《薄云浪天》爝焰

7、第6章 包饺子

　　千华还好，我如今的状况可没有什么抗寒性，脸当场就冻青了。柳安亭，这家伙什么人！若不是怕身份暴露被人惦记上，我肯定要狐假虎威叫他们给我另外弄一顶帐篷。

　　柳安亭似乎并不在意我们二人的脸色，只是恶狠狠地来回在我们之间扫视，最后将目光停留在方才包扎好的左肩处，微微一愣，脸色缓和了许多，眼中竟出现几分恍然之色。但当我堪堪松了口气时，他看见了地上染血的旧纱布，顿时变得怒气冲冲，劈头责问道：“你又是怎么回事？手不想要了我帮你砍了了事，这么折腾来折腾去很好玩吗？！”

　　我闻言，登时心头火起！这混账说话简直不用脑子？我折腾？若不是你这王八蛋我伤早好了！我圈你祖宗十八代个叉！

　　不过嘴上还是冷冷道：“属下知错。不过指挥使大人须知，这手长在属下身上的，不是大人说砍就能砍的。”

　　皇亲国戚了不起么？等到了王都咱们就一拍两散！京城之中就是你那大后台二皇子殿下，都不敢随便拿老子怎么样！

　　话音刚落，我仿佛听见了阵阵磨牙声，但还是昂着脑袋等他发威。

　　不过柳安亭不愧是世家出身，总算没当着千华的面撒泼，只是冷冷哼了一声，咬牙道：“都进来！”

　　我愕然，忘记了发脾气，偏过头看着门外走进来的几个侍从。其中一人手上捧了一盘圆形的白色面皮，另一人则端着一大碗红绿相间的古怪东西，看起来像是菜末和肉末的混合体。

　　这……该不会是饺子皮和饺子馅吧！

　　我眼神灼灼地盯着那两个盘子，柳安亭有些得意，但随即皱起眉头，俯下身来帮我把衣服拉好。我有些赧然，我发誓我不是有暴露癖。

　　千华又在贼兮兮地转眼珠，不知在想些什么。两名侍从方才出去，就见到愣头青急急赶来。柳安亭朝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谁知那愣头青竟看都不看，伸长脖子查看营帐，见到一脸贼像的千华，这才缓过一口气，笑容满面地向柳安亭回礼。

　　“青璇，你竟然看到我了！”柳安亭有些阴阳怪气地翻了个白眼，听口气却不像是真的生气了。

　　“阿亭，我以为你没有看到我进来。”青大将军微微一笑，做出错愕状，一点都看不出当时那阴鸷狠厉之色。千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满室瞬如春风抚来，桃花次第开。

　　“都坐下吧。”柳安亭似乎拿这个家伙也没什么办法，他回过头来对我和千华说：“青家一门忠烈，这一代也不知怎么的，竟然出了这么一个滚刀肉。”

　　“阿亭，你莫要泼我脏水。什么滚刀肉，薄奚总旗可是一见面就夸我是愣头青呢！”青璇端起饺子皮好奇地打量着，一面开玩笑道。

　　我埋下头，心道，我跟你们很熟吗？

　　“跟你这种人我整个什么劲儿……”柳安亭笑笑，对我说，“我记得你说过，你会包饺子的吧?”

　　我眼睛一亮，撸起袖子擦亮爪子，笑道：“看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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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饺子看起来包起来很容易，柳安亭几人很快就不甘心当旁观者，纷纷上阵支援。那愣头青生怕‘露馅’，按边时居然用上了内力。千华根本就是另一个极端，他连菜肉汁都懒得涂上一些，直接包完了了事，回头一看，全摊开了。

　　柳安亭倒是做的不错，我将匕首烤过，把几张饺子皮改成方的，教他包馄饨。

　　馄饨比饺子难包一些，柳安亭虽然精明，但是做这些事显然没什么天赋。我从旁示范指点了好多次，最后干脆手把手上了。

　　“行……就这样，好了，你看这样不就行了！”我高兴地吁了口气，向柳安亭笑道。

　　“的确不错。”柳安亭笑得很灿烂。我看他的脸似乎微微发红，便将帐门稍稍掀开一些，让新鲜空气透进来。

　　青璇叫人在帐篷中央支了一口大锅，里头烧着滚滚的开水。饺子很快就熟了，我揭开盖子看了看，比原先想象的面皮菜汤可要好上太多了！

　　我们一人一碗，围在一块儿吃。

　　我咬了一口，温热的蒸汽蒙住了我的眼睛，嘴里酸酸涩涩不是滋味。

　　醋蘸太多了吧……

　　二十多年了，爸妈老了，哥哥妹妹也已届中年了……只是不知道他们还记不记得我这个没用儿子，倒霉的兄弟？清明的时候，不知那花痴的臭丫头是否会对着我的墓碑踹一顿解气？小丫头，你可下手轻点，万一伤到自己，我这做哥哥的可要无地自容了；又不知我那唠叨的哥哥会不会拉着我那没见过面的侄子或侄女絮絮叨叨，说：“你们有个叔叔，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你们可千万别学他！”

　　也不知，这二十多年的除夕夜，我的亲人们还会不会在桌上摆放我的碗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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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饱喝足磕牙完毕，我和柳安亭、青璇告辞出去，各自回帐。

　　一路上我一言不发，只顾闷头走路。柳安亭跟在后头，忽然从黑夜中伴着雪花闷闷飘出一句：“我以为你很高兴。”

　　“是高兴。”我轻轻喟叹，方想将自己裹紧些，却想起披风落在千华那儿了。正在郁闷时，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向我兜头砸来。我一惊，伸手便抓。那物品触手柔软，竟是一件镶着皮毛的厚实披风。

　　“这鬼天气你还没领教够么？穿严实点，别得了伤寒再把病气渡给我！”柳安亭的声音依旧冷得掉冰渣子。我一言不发，胡乱讲自己裹好，继续闷头走路，却按不住往上翘的嘴角。

　　柳安亭，如果你能补上欠我的工钱，我会考虑将你的印象分调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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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后的几日，我过得不算太无聊——不是陪着柳安亭四处闲逛，就是偷鸡摸狗一般找千华聊天，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不可能在小老头子大夫的眼皮子底下练剑。

　　愣头青跟在千华屁股后头来慰问过几次，顺便带来了一些营地中最新的八卦——比如，飞羽卫指挥使的新宠勾搭长沙国七皇子，被双双捉奸，如今被分开禁足。还有人绘声绘色地描述被背叛的指挥使大人是多么的愤怒，当夜十大酷刑加龙阳十八式轮番上阵，只把那男宠整得进气多出气少，眼看是活不了了。

　　愣头青讲得声情并茂令人如临其境，丝毫不顾忌该段子的三大主角全部在场。我就纳闷了，这么一个英挺俊朗的将军怎么可以如此八卦。这青璇可是正宗的出身于军方大族，祖父更是如今军方第一人。他自幼追随父亲镇守边关，受过极其严格的军事训练，绝非那些承祖萌的二世祖可比。可是如今看来，除了初见那一会，他真是从头到脚都没有一丁点军人气魄。

　　“薄奚云，你的名声可算完蛋了。”柳安亭看着我，笑得意味深长。

　　也罢，大不了到了京城，就叫‘薄奚云’至此消失。我心里发狠一般想道，对这些闲言碎语实在是提不起半点兴致。

　　“大人不必担心，下官会处理好的。”我冷冷地回他一句。

　　“你所谓的处理，是不是换一个身份出现？”柳安亭脸上的笑容消失，沉下脸来阴郁道。

　　“大人这是何意？”我闻言大惊失色，只能强作镇静。

　　“你清楚的……根本没有云三，也没有薄奚云。”柳安亭神色黯淡地叹息着，“一年多来，我连你真名叫什么，到底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大人只要叫我薄奚云就可以了。”我答得油盐不进心里却在叹息。作为神羽副统领的我，只有代号。我曾是个流落街头的乞丐，后来成了奴隶，最后被皇室豢养。我的师父薄奚峥给我起名薄奚云，这就是我这一世的名字，是我无论如何不愿意舍弃的东西。

　　“也对，是我想得太简单了。”柳安亭并没有因为我的无礼而动怒。他只是怅然若失地叹了口气，忽然道：“你的武功很不错……长沙国的四大供奉都是顶级高手，就算是刺杀，你付出的代价也太少了。”

　　我心头一惊，目光森然望向柳安亭，心中却对他的身份有所顾忌。

　　“别担心，我不知道你具体是哪一个。”他苦笑着，叹了口气：“你真正的伤是胸口那一掌，对不对？你不想让我知道，所以才不让大夫给你把脉。”

　　“你到底想说什么？”这件事已然不是我能处理的了。柳安亭既然能够得知七皇子千华身世的秘辛，一定极受皇室信任倚重。只是他千不该万不该和神羽挂上关系……除非我不再参与神羽的决策，否则一旦出现任何纰漏，我和他都会成为重点怀疑对象。

　　“没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不要因为担心身份泄露而硬压着伤势。这对你没好处。”他淡淡道，“补血的药要继续喝，你每天吐的血不少。”

　　“……”

　　我低下头，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