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云浪天》爝焰

6、第5章 八卦啊八卦

　　什么是贴身侍卫？就是主子上茅房我也得在外头候着！他临幸小妾我也要在门板上趴着！他要哪天不幸起了夜，我还得夜壶伺候！

　　柳安亭！请允许我问候您的母亲！

　　这几天我累死累活，跟着他到处视察军队会见将领，以至于11号车动力不足几欲熄火。今天他算良心发现，在帐子里窝了一个上午，连带着我也舒舒服服捂了几个时辰的火炉。

　　“本来呢，本座也应当做做样子，给你发几两银子的薪水。”柳安亭倚着软枕，一边闲适地翻着书一面对我说，“可是鉴于你一直暗地称本座为‘左扒皮’，为了不让你这诬陷的罪名坐实，本座也只得吝啬一回了。”

　　他抬眼向我笑笑：“如何，本座很懂得体恤下属吧？”

　　我收回刚才的话。柳安亭！请允许我问候您的全体母系亲属！

　　我忽然有了一种泪流满面的冲动。

　　大人，老爷，祖宗！我错了，我不该叫您左扒皮的！我该叫您柳扒皮！可是……您为什么不配合点，姓姬呢？

　　“行了，别一副倒霉样，陪本座出去走走。”柳安亭精神很好地扔了书本，负着手神清气爽的出了帐子。

　　我望了一眼飘着鹅毛大雪的暗青色天空，无语泪东流。

　　“我可从来没有想过，会在异国他乡渡过除夕呢。”柳安亭站在风雪之中，姿态悠然长身玉立。他侧过脸对我一笑，道：“薄奚总旗，你说呢？”

　　“大人此言差矣。既然长沙已为我国所攻占，就算是我大楚的地盘了，何来异国他乡之说？”我冷着一张冻僵的脸，干巴巴道。没几天就是小年夜了，如果还是在前世，只怕现在正围坐在桌边包大年三十吃的饺子吧？不知我的手艺生疏了这许多年，包出来的的饺子下到锅里，煮完了之后还有几个能吃的？

　　想到这里，我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温暖，不禁微微翘了翘嘴角。

　　“薄奚总旗，在想什么呢？”柳安亭估计见不得我那呆样，不耐烦道。

　　“没什么，只是在想除夕那天有什么好吃的。”我僵硬笑道，“要是有饺子就好了。”

　　“这大冷天的粮食贫乏，能有什么好吃的？军需处的人说，也就每人分一些酒的样子。”柳安亭紧了紧披风，无所谓道。

　　酒……我现在最忌饮酒了。我几乎再次潸然泪下。

　　定定注视着柳安亭，我忽然想到前世混迹于都市时，一位四眼酸哥们一脸骚包相地道出的恋爱目标：“我要找一个总能让我落泪的人，来共度这本该寂寞的一生……”

　　如今，我遇到了一个这样的人，他就是柳安亭——每次见到他，我总会有潸然泪下的冲动。别告诉我说，这叫什么命中注定。我虽然是后世的灵魂，但好歹也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男风这种东西早就见怪不过习以为常了。只不过，我还是喜欢美女罢了……

　　所以嘛，让柳安亭向我投怀送抱，洗衣服补袜子做饭烧洗澡水……恶~

　　我胃部一阵痉挛，眼前发黑，险些一头栽倒在雪地上。柳安亭见了我这熊样，急急跑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往屋里拖：“你怎么搞的？没吃饱还是吃太多了？才几天就给我病病歪歪一副死相！”

　　“指挥使大人，我……”我面色惨白，断断续续地开口。

　　“闭嘴！先进去！”

　　“大人，我真……”我脸色更白了。

　　“别对我说你没事！ 阿九，叫大夫去！”

　　“我不……”我的脸色估计可以与白雪相辉映了。

　　“你不说话会死吗？！”

　　真会死的！

　　他没有注意，可是我注意到了，他拉的是我的左手！我左肩的伤口，又裂了……

　　一直进了房间，他才问我：“你怎么了？”

　　我欲哭无泪地指着自己的左肩，小声道：“伤口绽开了。”

　　“什么？！”柳安亭低呼一声，怒道：“你怎么不早说？！”

　　“……”柳安亭，我板砖拍你祖宗十八代的！

　　“算了，我看看。”语罢这厮也不管什么个人隐私权，直接伸手去扒我的衣服。开玩笑！他这个架势一爪子扒下去，还不连衣服带我的皮一起给揭了！我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见帐门一阵响动——大夫来了。

　　那大夫估计以为出了大事，连门都没有敲就急急冲了进来，谁料却瞧见了眼前这幅场景——柳安亭抓住我的衣襟用力扯想把衣物从肩头褪下，我白着一张脸半推半就，欲拒还迎。

　　老头儿吓个半死，看他那样，多半是以为自己妨碍了一项人类最伟大的运动，连连告饶道：“两位大人继续……继续……”一面低头往外退。

　　柳安亭估计意识到了什么，停下手上的动作，怒吼道：“继你个鬼！给我滚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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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收尾工作自然有人来做，柳安亭这样的贵公子捞足了军功，却是到了衣锦还乡之时。我的左肩被刺了个对穿，还伤到了骨头，起码得养个十天半个月的才能勉强康复。大夫告诉我，这段时间不宜动刀动枪。只不过看那小老头儿躲躲闪闪的眼神，我本能地觉得他所说的“刀枪”有歧义。

　　柳安亭本就算不上是武将，班师回国的路上更是躲进了自己的马车里。我作为贴身侍卫，总算沾了点光，也跟着赖在车上，找了个温暖的角落舒舒服服地窝着。柳安亭或许是因为升官有望，心情非常好，居然还将马车上的书籍借给我看，偶尔也会和颜悦色地与我聊上几句。

　　就这么一转眼，已是除夕之夜。柳安亭一脸神秘不知要去忙些什么，只是告知安营扎寨那会儿我可以在营地中四处溜达，不必跟在他后头当狗皮膏药。此时，营地中一片人声马嘶，我优哉游哉离了马车，去看望被护送回彭城的千华。

　　远远望去，千华居住的帐篷似乎还未搭建完毕，数名士兵分正在一片空地上忙碌。千华的马车停在不远处，马车边，一道人影显得格外醒目。

　　一名身着戎装的年轻将军在雪地里团团转，不时地搓搓手跺跺脚，看起来已经待了好长时间了。我看了几眼才认出来，竟是那个下令将我送入大牢的将军。那愣头青回过头来，看见我，居然温和地笑笑，初见时的杀伐之气已然全部收起，倒还真是一个温润如玉的美男子。

　　“下来吧！”我用内力将声音挤成一条细线，传音入密，“有个愣头青来看你了！”

　　千华回我一句：“他必定是被我的王者之气所震慑，想来当我的小弟！”

　　我扑哧一声笑了，心中有些后悔对千华讲那些歪歪小说，结果这好端端的美人成天想些有的没的。或许是听见了笑声，愣头青朝这边看了过来，忽然之间表情凝固，原本冻得发青的脸渐渐红了起来。

　　千华从马车上下来了。他今天一身白，站在风雪之中恍若雪籽幻化的精灵，美丽不可方物。这家伙在剑道上的领悟堪称一流，情商之低却令人发指，居然到现在还未看出这愣头青对他有意。

　　千华几步走到我身边，也不压低声音就道：“你还好吧？青璇……就是你说的愣头青，说那柳安亭看上你了，天天留你在马车里头……还有人看见他叫人给你煎补血的汤药……”

　　我本来还有些血色的脸，顿时惨白一片。八卦的力量是可怕的！尤其是被千华断章取义过的八卦。

　　我此时有两点可以肯定：

　　一、青璇青大将军知道我叫他愣头青了。

　　二、我的名声貌似有些臭了。

　　两条比较一下，我比较担心前一条。毕竟我连脸带身份都是假的，愣头青却是近在眼前的，他要是兜头给我一拳，我是躲还是不躲？

　　青大将军此刻也回过神来了，他一番踌躇，最后还是毅然走向我们，温声道：“皇子殿下，营帐差不多搭好了。外头风大，您还是和薄奚总旗进帐聊吧。”看样子竟然是大人有大量，不计较我叫他愣头青的事了。

　　我传音入密语带调笑：“千秋，那愣头青必定是喜欢上你了。”

　　“胡扯。”千华冷哼，旋即又道：“待我验证一番。”

　　我正想着他打算如何求证，忽然见他张开双臂，笑得和圣母玛利亚似的，向愣头青道：“妞儿，给爷抱一个！”

　　我和青璇都傻了，定定注视着千华，半晌，愣头青缓过气来一言不发掉头就跑。

　　“他不喜欢我。”千华得意洋洋地对我说，“王者之气一出，对我有意之人应当投怀送抱才对！”

　　我愣了半天，忽然指着他疯狂大笑，笑到忘形，一拳捶在马车壁上，登时乐极生悲。

　　伤口……又裂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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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你能不能轻些！笨手笨脚的！”我瞪着手握药瓶一脸肃然的千华。虽然我不在乎这点痛，不过他听见我惨呼时板着脸却手忙脚乱的样子实在太好玩。

　　“我可是第一次！你就将就着点吧！”他马马虎虎地替我将绷带换下，将玉瓶中的液体倒在我绽裂的伤口上：“涂上这个，就好多了！”

　　“哎呦！祖宗，你……你悠着点！慢点！听见没？慢点！”我咋咋呼呼，几乎是嚎叫。液体很清凉，但是倒得太多反而起了刺痛，“舒服个屁！嘶……怎么开始痒了……”

　　最初的刺痛散去，伤口泛起一阵麻痒，仿佛有无数小虫在其中蠕动。

　　“痒就说明起效了。”千华肃道，眼中却有得色一闪而过，“好了，现在看我的了！”

　　他拿起纱布，开始为我包扎。药液散开，伤口疼痛减缓，也不再麻痒。我长长舒了口气，哼唧道：“舒服多了……手段不错！”

　　“那当然，我的技术可是一流的！下次还来找我吧!”千华洋洋得意，手上的动作倒还算小心。

　　“那是！可比我自己弄强多了。”我点头称是。

　　一阵寒风忽然席卷室内，我与千华齐齐打了个哆嗦，回头一看，竟是帐门被人掀开了。面如锅底的柳安亭目光喷火地俯视着我们，周身的气息比寒风还要阴冷上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