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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25章 苦肉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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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宇文就跟个小毛贼似的,背着个硕大无比的包袱翻过围墙,蹑手蹑脚地落在院子里。我裹着被子爬起来,睡眼惺忪地关上窗户。外头传来宇文与柳安亭的交谈声,紧接着便是一声惊天动地的欢呼。
下一刻,我的门就被拍得噼啪直响,大有脱离门框直奔我面门的趋势。
我叼着当做早饭的隔夜冷馒头,及时拯救那摇摇欲坠的门扇与水深火热之中。看见门宇文的同时,我也见到了远远站在他身后的柳安亭。他没有丝毫打招呼的意思,只是淡漠地往这儿瞟了一眼,又回转进了自己的房间里。
我胸口一闷,眉头几乎要皱起来。宇文浑然未觉一般,兴奋不已地向我报喜,说柳安亭大发慈悲,竟然打算放我们一天的假。我兴致缺缺,三言两语打发了他。宇文这粗神经倒是不介意,欢天喜地去天工局取他定制的兵器。一个人待在房里,转了几圈,竟有些无所事事之感。
算算荆国使节也就在这两天到,该做的准备工作都已就绪,是在是找不出别的活计了。我想了老半天,竟然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五十鞭子的刑罚等着销账,今天就是一月期限的最后一天。
推开门,却见一人站在院子中,目光怔怔地向这边望来。
“柳安亭?”我皱皱眉头,心想这家伙既然打定主意要跟我断了私交,此次多半是冲着我和宇文的工作成果来的。我心里怀疑他又没事找事要盘剥我的空闲时间,语气终归是有些不善:“怎么,莫非副指挥使大人还有事示下?”
柳安亭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也不接我的话头,直接道:“薄奚云,你现在可有空……”
“没空。”我冷冷道,果然是个言而无信的家伙,既然你不当我是朋友,就别想让我帮你白干活,“我现在有事要出去。”
“什么时候回来?”他问道。
干卿底事?我正想呛他一句,却见他面上的神色严肃之中隐隐还带着几分焦急,似乎的确有什么重要的事。
“晚饭左右应该能回来。”我略微沉吟一番,又补上一句,“若是事关重大,现在说也无妨。”
“我等你。”他没有回答,扔下这句转身就走。
我憋了一肚子火无处发泄,咬牙切齿一路往血羽卫官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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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羽的大牢我可谓熟得不能再熟,毕竟每隔一段时间我都会丢几个奸细进来,隔上个几天再过来拿口供。血羽卫的刑罚花样层出不穷,一样比一样阴狠毒辣,号称没有他们撬不开的嘴,长期的合作使我坚信这话绝非狂言妄语。
此外,这里还是飞羽卫各部接受刑罚之地。各部之中神羽条例最为严苛,稍不留意就会触着霉头。虽然楚王带我向来宽厚,却也从不因此坏了规矩。
今天血羽大牢中人出奇的少,除了基本的守卫,几乎空无一人。我拾及而下循着阵阵凄厉的惨呼进入刑房,还未站稳脚尖就见一道人影飞扑而至。差些条件反射一掌劈出,但在瞧见了那张丑倾人城的面容之后,只得无奈地松了掌上的劲道,只是将他挥出几米,恼道:孙子卿,你是考量我功夫还是真的不想活了?”
孙子卿“嘿嘿”笑着,凑上来道:“薄奚兄,小弟我这不是看到你心里高兴么!”
我警觉地后退一步,感觉空气中都是阴谋的味道。
“你小子又打什么歪主意?”
“哪里哪里!”孙子卿搓搓手,谄笑道,“薄奚兄你来的可真是时候,小弟我这儿却是有件事情,不得不请你出手帮忙啊。”
言罢环顾一番,忽然大声喊道:“来人啊,把门给我看严了!九乌!马上去准备,把刑具都给我备齐了!”
我听得寒毛炸起,只觉得脖子后头冷飕飕的,很有些色厉内荏地质问道:“孙子卿,你这是作甚?”
“事态紧急,还请薄奚兄弟去刑房一叙!”言罢拉着我就往最里头那散发着浓郁血腥味的屋子走去,一面吆喝道:“九乌,把血刺鞭拿出来!云灭,快快去牢里安排妥当,准备开工!”
“孙子卿!”我几乎嚎叫,“你干什么!”
“啊呀,薄奚兄弟,反正你这次前来也是领罚,不如顺便帮老弟我演一场苦肉计?”孙子卿将我又拉又拽弄进刑房,赔笑道:“事态紧急,行刑时再跟你说。放心,只要你帮了老弟我这一次,以后再有什么皮肉之苦,我定叫那姓秦的给你打个折……”
“孙子卿,你这混蛋!先给我把话说清楚!”
“大皇子那里催得急,我这也是没办法……”
“大皇子?殿下他不是……”
“好了,差不多了,动刑!”
“孙子卿!你……啊!!!你用的是什么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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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的一声,我脸朝下载进了血羽全国闻名的大牢中。
孙子卿那王八蛋,非但用了鞭刑中最毒辣的血刺鞭,还多抽了我好几十下,最后为了提高可信度居然真刀真枪在我身上划了几道血口子,真那啥的畜生。
我心里愤恨,望向面前趾高气昂的血羽卫时,眼里的怨毒更是多了几分戏假情真的味道。
“嘿嘿,又抓到一个。死老头子,以为你们不招我们血羽就没办法了么?”那名叫九乌的血羽千总邪笑着,舔了舔嘴唇,“不过我倒希望你们嘴再硬一些,刑房压箱底的几件什物,老子我可是好久都没机会摸了。”
我情真意切地白了他一眼,重重“哼”了一声。九乌冷哂一声,带着属下扬长而去。
牢里还有几个人,最年长的约莫有五十来岁,最年轻的似乎也就三十不到。他们身上多多少少带了些伤,只是加在一起,也比不上我堪比剁椒鱼头的惨状。
我死狗一般趴在发霉的草垛上,眼角的余光却不停打量着他们。
孙子卿告诉我,最近血羽为了保证荆国公主安全,在城内大肆清洗,行动之中竟然破获了一个奸细的窝点。只是这群人口风很紧,重刑之下也不松口,至今不知所属势力。血羽卫能做主的人几乎都被外调,因此也不敢过分用刑,便也只能半死不活地吊着。孙子卿本就不喜欢这些血腥的刑罚,早想着另谋他方。最后他打定主意,想找一个靠得牢的属下扮成囚犯入牢试探,甚至业务专精人士早被抽调一空全部奔波在外,正在发愁之际,我这个呆头呆脑的傻×就自行撞上了枪口。
混账王八蛋的大皇子,简直跟我犯冲……等等,皇城治安不是二皇子与黑羽军的事么,大皇子来瞎参合什么?!
我一面想着,一面暗暗观察那几人的神情。他们一个个面色漠然,似乎完全不在意我这个刚被扔进来的新囚犯。
我倒是不在意,哼哼几声爬了起来,有气无力地斜靠在墙上,阖目假寐。终于,其中一人仿佛耐不住了,眼光往我脸上飞快扫过。
机会来了!
我睁开眼睛,厉声喝道:“贼子!看什么看?!”
那男子一怔,随即冷笑道:“血羽的官爷,这倒是委屈你了。”
“你他妈才是那直娘贼的血羽!”我假意暴怒,身子微微前倾,破口骂道:“听清楚了,小爷我是黑羽总旗薄奚云!”
这处石牢地处地牢深处,与其他犯人远远隔开,根本不用担心其他犯人听到。我毫不在意身份暴露会带来的麻烦——毕竟,这几个人若真是奸细,血羽是决计不可能留他们性命的。
“人长得斯斯文文,一张嘴竟这么臭。”那男子嘟哝一声,又道:“你说自己是黑羽的军官,却又为了什么事被抓到此间?”
我故作轻蔑地瞥了他一脸,露出一抹讥讽地笑容:“这位公子管得也太宽了……莫非,你才是血羽弄进来的棋子?”
那男子骂了一句,扭过脸去不再搭理我。我满不在乎,继续闭上眼睛睡。
我好歹混了两辈子,深知这种事情欲速则不达。
第一天我过得毫无收获,与那伙人各自占了一个遥遥相对的角落,偶尔答上几句看似随意却暗含试探的提问,角色几乎颠倒。
牢里条件恶劣,我背上的鞭上火辣辣的,疼得我心肝儿一抽一抽。神羽从小就接受刑讯训练,这点伤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可是换了普通的武者想必是受不住的。
是夜我佯作趴在草垛上酣睡,在那几人目光不及之处将一枚丹药塞进嘴里。那是司药局的杰作,服下之后约有三日时间会出现伤寒发烧的症状,包括面色体温脉搏等等,不过服用者本身并不会有太大不适。
第二日早上,我继续伪装死狗,一动不动地趴着,连早饭都没吃。头一日与我斗嘴的男子唤了我几声,我一概不理。最后,最年长的那名男子靠了过来,伸手为我把了脉,低声道:“怕是得了伤寒,病得不轻。”
那年长男子可能看我一人孤零零地躺着有些可怜,最后讨了些清水与我喝下。
我佯作吃力地睁开眼睛,嘶哑道:“多谢。”
那男子叹了口气,也不答话。
入夜,我忍着饥渴,假装面前地吃了几口东西,总算‘恢复’了些精神,倚着墙壁主动搭话。
“我看几位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之辈,看来也与我一样,同为天涯沦落人了。”我强笑着,问道,“不知几位却是犯了什么事?”
“不瞒你说,我们自个儿都是一头雾水!”那最年轻的男子语气激愤,抢先道,“说来也叫倒霉,四国会商之事大家都有所耳闻,我也就图个热闹,大老远从翠萼岭那里赶来,结识了这几位朋友。”
他手往其余几人一指,续道:“听闻我有个长辈住在彭城,酷爱书画。出门前我还特地挑了一副家藏的珍品带去做礼物。谁知在彭城外遭遇宵小,随身带的银两大多被盗,那位长辈也遍寻不着。我无奈之余只好做起卖画的买卖。为了吸引客人,只得将那礼物挂出,谁知竟遭此横祸。想必是看上我那幅画,想找个理由抢去罢了,只可惜连累了这几位朋友。”
“这位兄弟说笑了,血羽那群大老粗哪懂什么书画。”我有气无力地嗤笑道。
“我那幅《踏雪惊霜图》可是有些年代的珍品,我爹在世时宝贝得紧。”男子不满道。
踏雪惊霜图!
我只觉得当头一个霹雳砸下,一时间心里涌出万般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