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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24章 秘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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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折腾这本书。这是一本血羽的情报年鉴,讲述了那一年许多的大事,比如倒霉孩子楚重云之死,比如大楚先王驾崩,比如四皇子在母妃亲族宇文氏,以及王妃家族柳氏的帮助下登上王位……再比如,皇后柳朝歌因病去世……
我不知道那位神秘高手给我看这玩意儿算什么意思,二十多年前的老黄历了,那时我穿没穿过来都还没个准儿呢。那家伙要是真有心帮忙,还不如偷一份大皇子重点排查的名单给我呢。
抱怨归抱怨,我却是没法找那神秘高手理论的——一来是找不着人,二来我也没这个胆子。丧气地合上册子,我不由得为自己的无用功叹息一把——总不见得让我去楚冷潇的府邸听墙角吧?
我想了想,点起一根蜡烛将那册子烧成一堆灰。这玩意儿可是个祸害,若是被人发现,我辛辛苦苦顶了二十多年的脑袋就要与我永远做别。虽然它又大又重,被砸过,还不大好使,但我还是希望它能安然在我的脖子上待着。
神羽的府邸安静得如同一处坟墓,因为惊蛰未至加之放置了大量防止外人入侵的毒雾,这里甚至连最细微的虫鸣都听不见。神羽喜欢安静,长期的生死任务使得我们的神经一直都处于一个极其脆弱的临界状态,即使称作风声鹤唳草木皆兵都不为过。只有在绝对的、了无生气的静寂中,我们才能好好地休憩。
我伏在桌上阖目而寐,打算小睡一会儿再去别处碰碰运气。闭着眼睛,我脑海中却浮现出了千华在临湘王宫的小院,冬日暖暖的火炉上温着一壶醇酒,夏日细细地虫鸣催人入梦……我想起自己总在一个温暖的午后爬上宫殿后院的一棵树,看着娇艳如花的小宫女们往来穿梭,嬉笑玩耍,累了就趴在树干上翘工睡一觉……虽然,有时候会被那小肚鸡肠的侍卫头子抓包……左弦?不,应该叫柳安亭了……
我呆呆地想着,周遭的寂静就如同最嘈杂的噪音,令我无法入睡。我烦躁地直起身,第一次感到奇怪,奇怪自己为何能在这种环境之下待上这么多年还没得失心疯!
我换了件衣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鬼地方,路上随意打发了一名侍卫让那几个到现在还是一头雾水的家伙回去干活。我自己则浑浑噩噩一路乱晃,回魂时发现自己站在了黑羽官署的门口。
我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走了进去,远远地传来一阵金属碰撞声。我吃了一惊,以为有人在里头动手,足尖一点掠上围墙朝着发声处赶去,意欲一探究竟。凑近了却见正巧见着宇文毛球大刀一挥将自家的门锁劈落在地。一旁拖着硕大包袱的赤奴欢叫一声,一马……哦不,是一狼当先冲进了屋子。毛球得意洋洋地收起刀,忽而神色一动,直直朝我这边看来。我目瞪口呆地站在墙上,愣愣地瞪着他。
“钥匙丢了……嘿嘿……”宇文不好意思地向我解释道,干笑到一半忽而打住,一阵风似的冲到围墙下头,指着我破口大骂:“薄奚云你个混账猪头王八蛋!无无法无天无君!六亲不认背信弃义活该你挨天打雷劈万蚁蚀心!”
我被震撼得几乎栽下墙头,心头一个想法浮现:这毛球,今日莫非是被森罗附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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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球骂完了,我才小心翼翼问出是怎么回事。
这家伙兴致勃勃搜罗了一堆八卦准备找我扯皮聊天,却见对面桌上空无一人。这就罢了,偏生柳安亭今日不知抽了什么风,黑着一张棺材脸扔下一大堆文书,外加一句:“明日一早交到我面前,不然后果自负。”
宇文毛球胆大包天,却对这个儿时的‘柳老大’畏惧得紧,当即如同委屈的小媳妇一般埋头干活,忙了一整天,才完成不到三成任务,提心吊胆之余见到我这罪魁祸首竟然站在墙上看他笑话(天地良心!我冤枉!),当即怒气勃发,将我骂之而后快。骂完之后死死拽着我的胳膊,生怕我这好不容易送上门的苦力跑了一般将我押进院子。
赤奴屁颠屁颠顶过来一把椅子,还极为人性化地伸出前肢拂去上头搭着的一只臭袜子,将它拨去与柜子下头的另一只会和。宇文干笑着将各种杂物从桌上清除,然后将包袱一倒,只听得哗啦一声,桌子上霎时堆出一座纸山。
荧荧的烛火下,我们两人如同分赃的小偷一般鬼鬼祟祟地忙碌着,只不过,我们心中都希望对方能够多拿一些。
文书虽多,宇文一天才看三成的速率却也着实太慢了些。
我郁闷无比地翻弄着手上零碎的信息,一边将其整理归纳以便最后撰写报告。毛球在我对面昏昏欲睡,我少不得在奋笔疾书之余伸手将他几乎垂到桌面的脑袋拍得弹起来。
“宇文……”我抽出一份文书看了一眼,问道:“你这里有着碎月城那块的边疆地图么?”语毕就发现自己问得蠢了,宇文家镇守大楚国西北方,宇文自然也是西北边军出来的,怎么会有西南边疆的战略地形图?
“你等等。”宇文揉揉眼睛,打着哈欠走向一口大箱子。他翻腾了一会儿,捞出一个仔细包好的布包,打开后是一只精巧的匣子,只是我怎么看怎么觉得那像是贵族小姐的首饰盒。
宇文小心翼翼打开匣子,从里头取出一卷微微泛黄的羊皮卷,对我道:“就是这个,看的时候小心点。”
我接了过来,果然是一张标注精细的地图。只是颠来倒去,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令向来大而化之的毛球如此小心对待。
“我老子的东西,就这么一张。”宇文解释道,又坐了回来。
“闽越使节已经过了荡潮关,看起来,再隔个几日就要到碎月城了。”我翻着地图道。
“最近碎月城那里可要忙活了,最后一批留驻长沙国的守军也已撤回境内,要去碎月城休整。”毛球头也不抬,一边奋笔疾书一边道,“所有从西北边疆进入楚国的军队都会在碎月城整修,也真难为那里的守将了。”
“我们从长沙国回来时,是在红叶城整修的。”我漫不经心地反驳道。
“红叶城?”宇文的声音微微讶异,却很快恍然:“那次领军的是大皇子,自然另当别论。”
“大皇子?”我不解,放下地图道:“这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大约是想看看太子殿下吧。”宇文叹了口气,道:“其实这也不是什么秘密,随随便便就能打听到,说与你听也无妨。二十年前陛下携妻子出行,就是在红叶镇边遇刺,太子罹难。大皇子那日刻意留宿红叶镇,想必是想祭奠一番太子的亡灵吧。”
我心头一跳,脑海中几乎立刻浮现出大路边那孤影孓然的黑衣男子,神色忧郁而苍凉。
说实话我对这家伙向来没什么好感,自然不会去花力气同情他。只是忽然想起,他眉宇间的神情令我有种似曾相识的奇怪感觉。
“行了,别瞎扯淡!”毛球不满地张大嘴巴打哈欠,“早点弄完,没准我们还能睡会儿。”
“我要加班费!”我嘟哝着重新抓起地图。
宇文鄙夷地看着我:“你有毛病么?居然向柳老大要求加钱?你不知道所有在他手下干过的人都在背地里叫他柳扒皮么?
原来,柳扒皮之名并非我一人专利啊……柳安亭,你认了吧,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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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赶慢赶终于完成任务,算算还能睡上一个半时辰,对于我来说已然是意外之喜。我将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入睡的毛球弄醒赶入卧室,然后跳墙回到自己的院落。
只是……
我站在卧房中仰望着漫天的繁星,一阵无语加无奈。
宇文那练臂力的石墩吨位绝对惊人,非但砸穿了我的屋顶,毁了我的床铺,还在我的地板好好开了一瓢。我皱着眉头将脏兮兮的被褥铺在地上,又翻箱倒柜拖出一条最干净的,裹起来将就着睡了。
呼吸间一股陌生又熟悉的气味充斥于口鼻间,我吸吸鼻子,依稀觉得有些像柳安亭身上的味道。只是在那熟悉的气味中似乎还夹杂着一股春阳温暖的气息,看起来是洗好晒过的。
我拥着被子,迷迷糊糊竟想起柳安亭喝醉那晚我们抵足而眠的情景,那淡淡的气味仿佛他熟睡时喷到我后颈的温热鼻息……
混蛋,王八蛋,抠门货……一开始对我好得跟兄弟似的,怎么转眼就翻了脸了?
可我实在是找不到理由去想他讨说法。我对他扯了满天的谎话,几乎就像他说的那样,张嘴就是放屁,是个人都会受不了。
柳安亭、青璇、千华,还有才认识没几天的毛球,都是我觉得值得诚心相待之人。我不敢想象,当他们知道我真实的情况时候该是怎样的一幅场景。
千华是对我身份了解得最清楚的的人,以他的玲珑心思,应当不会对我的隐瞒心存不满。青璇和宇文压根儿不知道我还是神羽的人,就现阶段来说自然不会乱想。
最要命的就是柳安亭。他知道的信息与丰富的想象力在几人中都仅次于千华,也许他一直在怀疑所谓的薄奚云根本不存在,只不过是某个神羽副统领为了任务而进行的必要伪装。
其实,根本不存在的那个,是神羽的荧惑。我抱紧被子酸涩而无奈地想,薄奚云才是真的。
可惜你看不出来,你怎么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