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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22章 咱俩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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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抓着柳安亭与宇文策彦,前前后后跑了几回,总算把东西都移到了雨淋不着的地方。期间毛球为了弥补对我造成的损失,大义凛然地让出了自己的卧室。结果我才往里头看了一眼,就义正言辞地拒绝了他的‘好意’,临走之前,还好心地提醒他靴子不能放在脸盆里。
才一出门,就发现原本绿豆大小的雨滴已然膨胀为黄豆大,敲得青石底面噼啪作响,在石缝间蜿蜒出无数条清冽的溪流,映着漫天星斗,闪着破碎的冷光。
我哆嗦一下,暗叹失算,冒雨跑了几步,却见柳安亭撑着伞站在不远处。我厚着脸皮钻到伞下,他不言不语,只是将伞朝我这里侧了侧。我打了个喷嚏,哆嗦道:“好容易暖和一些,这下又冷回去了。”柳安亭不理我,转身往回走。我委屈地跟着他,时不时找几句话,偏偏这家伙好似铁了心要将对我的无视进行到底。
雨势渐猛,柳安亭依旧一言不发替我撑着伞。我瞅了一眼他冷冰冰的侧脸,又小心翼翼道:“柳安亭,我……我今晚睡你那儿,行不?”大不了不让你还钱了……
柳安亭闻言,停下脚步扫了我一眼,漠然的目光令我忍不住往后缩了缩。他蹙起眉头,将我拉回伞下,低声道:“随你。”
什么人哪,上次你睡我那儿,我忙前忙后跟个孙子似的伺候你。现在我落难了,要你收留,你倒不情不愿像个被非礼的大姑娘似的。虽然明白世家子弟都有些脾气,但我仍然腹诽不已。
柳安亭的房间收拾得非常干净整洁,桌上堆满了方才批复好的文件,墨香溢了满屋,幽静清淡,当真雅致得紧。
“柳安亭,你字写得真好。”我衷心赞道。
“是你写得太糟糕。”柳安亭板着脸看向我。我默然。的确,在见过的所有人中,只有宇文策彦的字比我还烂。
想当年我将自己的第一份报告呈给楚王时,那位老大才看了一眼,就将我扔进书库抄书练字,还每隔一段时间派人收些作业回去看我的进境。我在心头叹息:老大,您省省吧,我老爹花了十几年都没干成的事,您还想继续么?二皇子楚怀云五岁那年,愣是缠着我给他些贺词。我绞尽脑汁挤了点文采出来,好容易写成一副,谁晓得这小屁孩才看了一眼就大吵大闹发脾气,说什么是叫我写字,不是让我画画,气得我一连几天都梦到自己掐着他的脸使劲拉!
“你傻笑什么呢?”柳安亭不耐烦地哼哼,看起来原本想推我一把,但不知何故没有动手。
“没事没事。”我继续傻笑,忽而想起正事:“柳安亭,今天我睡你下边,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柳安亭忽然停下了。借着不远处屋檐下微弱的灯光,我发现他的目光渐渐阴冷。
“薄奚云,”他冷冷注视着我,眼底的寒冰越积越厚,“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一时语塞,全然不知其所谓何意。
他见我不答话,又冷笑一声:“你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
我彻底懵了,想不通自己到底何处得罪了这位大佬,又觉得柳安亭今日看起来实在有些阴阳怪气。
愣神之际,柳安亭已然继续向前走去,我亦步亦趋地跟着,不敢再多嘴。虽然从不觉得这家伙有什么可怕的,但我是决计不愿惹他生气的——虽然,这次的错似乎不在我。
等到了温暖的室内,柳安亭将伞收起随手丢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淡淡问道:“敢问薄奚千夫长,你想怎么个上下法?”
我呆了几秒,这才反应过来,一拍脑袋嚷嚷道:“看我这破记性,这儿哪来的的上下铺?!”
柳安亭也愣了,隔了好一会儿他的脸上浮现出狐疑地神色,徐徐问道:“上下铺是什么玩意儿?”
我见他脸色稍霁,赶紧卖弄起来,抽出毛笔蘸了墨水抓过一张纸就在上头大画特画,一面喋喋不休地向他解释这种宿舍必备品的各项优缺点。
柳安亭蹙着眉头眯着眼睛也不知道听没听。
我在心里白了他一眼,暗骂他没意思。
屋内一时间沉寂下来。
这时,一小厮一路小跑进来,愣头愣脑的也没注意看情况,就大声嚷嚷:“柳大人,热水准备好了,您看……”
柳安亭这才抬起眼皮,答了一声,对我道:“薄奚云,洗了早些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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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情况下,人们都会在屋内安一副屏风,以便沐浴更衣。楚国乡间传言,火神是位女神,为人害羞,因此在屏风上绘上春宫图,方可避免房屋走水。柳安亭没有屏风——当然,我不认为他是买不起或者有暴露癖,也许是因为屏风上的姑娘不够漂亮,所以撤了准备换一个?
不过我倒是不在乎这些,直接拖了把椅子将换下的衣物全部扔在上头,跳进木桶舒舒服服地泡着。
我这人呢,不是特别在意什么私人空间。大学时睡寝室,当兵后睡通铺,洗澡时就是一个大澡堂子挤满了各种光屁股的大老爷们儿,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腻了。睡觉时也是,尤其是野外训练时,一个硕大的行军帐篷,里头一溜儿地铺摆开,一群汉子躺成一排,呼噜声汗臭味充斥帐内。
我一直琢磨,是不是我上次自说自话跟柳安亭挤一张床把他给气着了?要知道这种大世家的独养少爷一定娇气的很,要是清醒着,估计我和他睡一个房间他都不大乐意——没见着当初从长沙国回来那会儿,他一到晚上就把我往帐子外头撵么?!
如果真是这样,那我今天岂不又遭他嫌了?我垂头丧气,又有些不忿。那天他臭的跟头酒糟猪似的我都不嫌他,反过来他倒嫌弃我占地盘?
我趴在桶沿上纠结了好一会儿,直到水凉了才回过神来,伸手去够衣服。谁知才伸到一半,就懵了——丫的老子没带换洗的!
我苦着脸,都没心思擦干身子,直接草草套上相对比较干爽的里衣,趿着鞋一面系腰带一面推门往厅里走,边走边嚷嚷:“柳安亭,你的伞呢?借我用……”
哗啦!
一只茶杯在地上砸得粉碎,我的眼前出现了一脸诧异地柳安亭。他的脸色本来微微发红,见到我之后忽然就白了,过了一会了又红了起来,跟红绿灯似的……
“薄奚云!”他愣了一会儿,忽然怒气冲冲地吼道:“你他妈的到底想怎么样?!”
“莫名其妙!”我低声抱怨了一句,不满道:“我忘了拿换洗衣服,想回……阿嚏!”
一阵冷风吹来,我打了个哆嗦,这才发现这猪头居然没有关窗!他奶奶的!不知道老子穿的是湿衣服,还没有套裤子吗?!
“你别回去了,先穿我的。”柳安亭皱起眉毛,起身去翻箱倒柜。我哆哆嗦嗦是站在一边,心里直骂那些说内功修炼者寒暑不侵的家伙!
柳安亭动作很快,转眼就拎了一套自己的出来,扔给我道:“自己进去换!”
我吸着鼻子换了衣服,缩进了被窝。
唉,真软,真舒服……有钱人啊~我舒服之极地拱来拱去,都不舍得睡着了。过了一会儿,柳安亭推门而入,看都不看我一眼,直接从一旁的柜子里抱出另一床,夹着就往外走。我一愣,随即一屁股坐起来,问道:“柳安亭,你干什么去?”
“我睡外头。”他愣是不回头。
我心中呼地冒出一股无名火,一跳站了起来,光着脚就直接冲上去,一把拽住他,恨声道:“柳安亭,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我到底哪里得罪你了?!”
柳安亭深吸一口气,似是要平复某种情绪一般,等了一会儿,才徐徐开口:“你没错,是我错了。”他冷笑着,一字一顿道:“我忘了,你们神羽,都是无心无肺的冷血之人!”
我只觉得所有的血液都在一瞬间凝固,心口冷得吓人。
这么多年了,知道我神羽身份还愿意与我把臂相交的,唯有他一个。可如今,他句里话中皆是与我断交之意……我到底做了什么,竟让他如此?!
我想说什么,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浑身如堕冰窟,只感到刺骨裂髓的冷。
柳安亭蹙着眉头看了我一眼,一言不发地调头就走。我颤抖着,不知是气还是冷,终于伸出一只手,一把将他拉回来,挣扎着,沉声道:“好,好得很!我对你虽说不上坦诚,但也担不起冷血二字!柳安亭,你不用走,我走!”
言罢我拨开他,一头扎进外头的雨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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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从雨幕中钻出来时,神羽总部当值的侍卫明显吓了一跳,愣了半晌才过来见礼。我依旧一身白色里衣,手里拽着胎盘面具,出示了令牌便长驱而入,回了自己的住处。
屋里什么都没有,血羽搬得很干净。我不担心柳安亭找到那只铁盒,也不认为他找得到我收藏的丹药。
过段时间再派人回去拿吧。
我躺在床上,愣愣地注视着屋顶。我知道自己这下是意气用事了。虽说不是无法补救,可要耗费的功夫也不在少数。
明天还要召回其他几人,起码不能让人把薄奚云与荧惑联系在一起。若是二皇子甚至陛下过问,我也得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只是不知道柳安亭那里会如何应答……
真他妈的麻烦……我没有理由调动薄奚云的职务,只能继续在黑羽卫中待下去,不过住处是一定要换了。
事情没搞清楚就这么莫名其妙地跑出来……这种事情搁以前我绝对会认为自己是脑进水,现在想想倒是理所当然……好像柳安亭本来就该让着我似的……
我迷迷糊糊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渐渐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