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20章 宇文世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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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有些晚了。我向守门侍卫亮了腰牌，匆匆忙忙扎进那栋熟悉又陌生的建筑，寻找我的新官署。
我的运气不是太好，新官署在二楼，如果没有记错，窗户正朝着茅厕方向。官署门口站着一人，长发高高束起，皮肤白皙深目高粱，一看便知是个有胡人血统的女子。她穿着一身得体的黑色军装，袖口衣襟都绣又血色的花纹，听见我的脚步声，抬头朝这边望了一眼。我的视线撞上那双大大的琥珀色眼睛，心头登时一跳。
“约兰朵！”我惊呼，这位血狼骑兵的小队长怎么会出现在黑羽卫总部？
“薄奚小旗，真是你？！你这么快就升任千夫长了。”约兰朵看到我也很有些惊讶，她指指门上用米浆糊上的名卡，对我笑道：“我和森罗刚看见的时候都不敢相信，以为是同名同姓呢！”
“不太可能，”我摇摇头，“整个黑羽卫，姓薄奚的就我一个……嗯，也许还是硕果仅存的唯一一个乌桓族人。”
“我也是这么说的。”约兰朵附和着，忽然好似记起什么一般，低声对我道：“薄奚千夫长，我们三少爷也是头天上任。他今天心情不太好，若有什么冒犯之处，还请多多担待。”
“宇文三少爷？”我愣了一下，心中暗暗叫苦——不就是彭城贵族子弟中的流氓老大么？这家伙听说在边军挂职历练，后来犯了事给赶了回来，难道竟入了黑羽卫？！最要命的是，这厮貌似还跟我一间！要是这个时代有彩票，我一定去买一张！
“少爷其实人不错……”约兰朵见了我的苦瓜脸，很艰难地编织着美丽的谎言。
正说着，官署内传来砰的一声巨响，什么重物一下子砸开了紧闭的门扉，吓得约兰朵不敢再吱一声。我听见一个年轻人的声音不耐烦地响起：“森罗，你都唠叨了两个时辰还不够么？马上给我滚出去，不许再派人过来，知道么？！”
“可是，将军她……”熟悉的男声吞吞吐吐地答道。
“别给我提那疯女人！”年轻人怒气冲冲，“我的事她管不着！”
我往前挪了几步，正看见久违的森罗唯唯诺诺地退了出来，嘴里还不停地叨念：“少爷，属下这就走了。您自己保重饿了要吃吃了别撑着冬天多穿些夏天少穿些秋天春天带外衣早上穿中午托还有赤奴每天三顿一顿七斤四两三钱肉不能多多了撑坏它少了饿着它它会咬人不是我质疑少爷你的本事但是赤奴肚子饿了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啊呀偏题了我接着说少爷你要多吃蔬菜不要光顾着吃肉就算吃肉也要偶尔熬几顿肉汤不要天天吃烤肉那个太油……”
我突然很想问一句：森罗，你家少爷，他断奶没有？
那少爷毛了，又扔出一杯子，将森罗砸了出去，看起来已然彻底炸毛。约兰朵一言不发，拖了人就走。
少了森罗宽厚背脊的遮挡，我一眼就看见了那怒气冲冲的男子。他身材欣长魁梧健硕，应当就是那传说中的宇文三……毛……
满脸毛茸茸的大胡子，头发乱糟糟地一堆，一脸饱经风霜的模样。毛球，整一个毛球！还是被野猫的利爪蹂躏过的那种！
我见过他大哥宇文雾醴，感觉上，长得没他那么沧桑蹉跎……
“薄奚云？”那团毛球做了一个疑似挑眉的动作，毛丛中裂开一条血红色镶着明晃晃白边的缝，“不好意思，让你看了笑话。”
我讪笑着进了房间，忽然，又一个毛茸茸的白色脑袋从桌后探了出来，绿莹莹的眼睛紧紧盯着我不放。
狼……狼里个狼大狼哎~~~呦妈呀额滴神啊……
“宇文少爷……”我很想提醒他，这里是不允许带宠物入内的，但不知怎么的，话到了嘴边竟成了：“宇文少爷……您不能带亲属进总部，这不符合规定……”
宇文哼笑一声，拍拍手，白色的巨狼腾空一跃，以一种令人难以置信的轻盈姿态落在他面前，温柔的蹭着他的腿。
这狼太牛了！难道学过轻功？！
“薄奚千夫长，你没听说过吗？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况且，赤奴她是那么漂亮的一个姑娘。”那团姓宇文的毛球很有哲理地对我说，又晃了晃手里的一块铁质令牌：“赤奴是铁羽训练的战狼，一直是我的助手兼伙伴。你看，我把她的调令都带来了。”
赤奴仿佛听懂了宇文毛球的话，骄傲地矫首昂视，白得如同冬日落雪的皮毛散发着柔和的关泽，周身的曲线惊人地流畅与矫健。以一头狼的标准来看，这头叫做赤奴的白狼的确漂亮极了……可是，要与一头狼共事……没有跨物种恋爱意向的我依然表示压力很大。
我小心翼翼绕开宇文的狼秘书坐到了桌边，却发现桌上摊着一张雪白的宣纸，上书三个七歪八扭墨迹淋淋的大字：文史馆。
“这是我给这屋子取的名字，很不错吧！”宇文见我盯着宣纸看，邀功似地挺胸骄傲道。
“为什么叫这个？”我疑惑。宇文深吸一口气，屏息推开窗户，臭气熏天的茅房跃入眼帘。
“这么‘好’的位置，叫闻屎馆再贴切不过！”他捏着鼻子对我道。
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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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飞狗跳了好一会儿，我才说服宇文将那张写满了鬼画符的纸团起来扔给赤奴玩。直到此时我才发现，自己压根儿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只得厚着脸皮虚心请教。
“语文测验。”他对我说。
“虾米！”我吓得一蹦三尺高，怎么回事呢，都穿到这种地方了还要语文测验？！我们伟大的语文老师难道真的如此阴魂不散……啊不，是英灵永存！
震惊之余我恍若再度穿越时空，回到了懵懂的小学年代。我们高大的四眼老师，推推眼镜，冬日清冷的阳光在镜片上划过一道雪亮而冷酷的轨迹，我看着他将一叠厚厚的卷子扔在讲台上，淡淡一语：“今天，语文测验。”
登时，天崩地裂海枯石烂二零一二……
“居然吓成这样……我的名声有这么差么？”宇文见了我的表情，脸色陡然沉了下来，眼神中隐约有一丝失落与愤怒。
我愣了半晌，脑子才转过弯来——敢情不是要考我语文，而是这家伙叫，呃，语文测验？
惊愕之余我方才记起门上贴着名卡，转过去一看，只见我的名字下方四个大字熠熠生辉——宇文策彦。
“宇文大人，你的名字没有问题，是我听岔了，听岔了……”我点头哈腰赔礼道歉。
孰料宇文的脸色更阴沉了：“我宇文三少有那么默默无名吗？如此威武霸气的名字你都能听岔？”
“宇文三少？您这模样像宇文叔，宇文三叔……”我小声低估。
“薄奚大人好眼力，旁人都说我像父亲。”宇文骄傲道。
我反省，我检讨，我怎么忘了宇文大将军名舒呢？老子叫语文书，大儿子叫语文物理，小儿子叫语文测验……文理兼收果然霸气非常！
“我就说，彭城之中怎么可能有人不知道我们宇文世家？！”宇文继续自鸣得意。
“那是。”我点头，满怀希冀地问道：“宇文大人，你认不认识一个名叫宇文树学的人,身边也养了一头狼还不知道是狗……啊，不知道么？那么宇文化及宇文泰宇文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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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我们都安静下来，开始处理手头的事务。被我连番轰炸的宇文毛球眼泪汪汪，一面粗暴地翻动纸张，一面低声嘟哝要回去将家谱背下来。我低头阅读文件，心里却疑惑不已：这厮挺好相处的啊，为什么外头都把他传成霸王龙再世？
吃午饭时，充满爱心的宇文将碗里的肉都扔到白狼赤奴的面前，然后端起了另一碗，埋头扒饭。我盯着绿油油菜叶子上仅存的汁水，欲哭无泪。
“薄奚，你这几天稍稍委屈一下。”宇文对我说，“赤奴很久没有肉吃了，再这样下去会咬人的。”
“宇文三少，其实你也可以少吃一点……”我有气无力地挑出一根浸饱了汁水的青菜，填进嘴里。
“军队里禁肉太厉害。我现在的状况是，只要是肉，统统想吃。”宇文露出一口尖利雪白的牙齿，冲我笑道。
“野蛮的鲜卑贵族。”我低声抱怨，“黑羽的副指挥使据说是个白白嫩嫩的胖子，你去吃了他吧。”
“那胖子一身肥油，赤奴都不要吃他。”宇文一脸挑食相。
“在我看来五花肉和肥肉都比瘦肉好吃。”我反驳道，又继续建议，“后院老鼠挺多的，你可以抓几只开开荤。”
“我宇文策彦乃良善之人，怎么能做出与猫争食这等欺善凌弱伤天害理之事？！”他义正言辞地捧着我的碗，吃着我的牛肉，反驳我的话。
宇文同学，你是在夸我比猫强大，还是在骂我比猫邪恶？
正想着，宇文放下已然空空如也的饭碗，开始捣腾一个硕大无比的包袱。赤奴伸头瞥了一眼那干净得几乎不用再洗的碗，失望地甩甩尾巴，蹲到了我的脚下。
“我运气真好，”宇文从包袱中翻出一大堆书，对在我的面前，“薄奚，帮个忙，我家那疯女人让我一个月之内读完这堆破烂，还要写上批注……现在只剩下五天了，急啊~”
我伸头一看，登时傻了眼——只见那堆书册上七歪八扭不知写了些什么。
“宇文大人，这是……什么文字？”我愣愣问道。
“鲜卑文啊……喂薄奚，你该不会不识字吧！”毛球脸上疑似笑容的表情消失了。
“谁说我不识字？！”我没好气道，“我只是不认识你书上那堆火星文而已！”
“这要是火星文你就是火星人！”宇文怒道，忽而疑惑地侧侧头：“火星是什么？”
“就是荧惑……”我郁闷道，心想，这么说来，我可不就是火星人么……
“什么东西？！薄奚云，我告诉你，我才不管什么贱货淫货！”毛球跳起来指着我愤怒声讨：“你身为鲜卑族，居然不识得鲜卑文字……你你你，你简直就是个欺师灭祖的混蛋玩意儿！”
什么叫欺师灭祖？关我师父什么事？
“老大，你把事情弄明白再讲话，行不？”我很无奈地撑着下巴注视着蹦来跳去的毛球，“哪个二百五告诉你薄奚部属于鲜卑族了？我明明是乌桓族人。”
事实上，曾经以强大铁骑纵横大陆的乌桓一族早就随风而逝了……仅剩的的那些目前也是风中凌乱。我作为师父大半辈子来为乌桓族发展的唯一下线，实在很有必要贯彻一下种族主义。
“不管，反正文字差不多。”宇文毛球强词夺理，突然把下巴一扬，傲慢道：“只这样下去是会被同胞们唾弃的！所以，我决定百忙之中拨冗亲自教你！”
“……随你。”我本想拒绝，但话到了嘴边还是变了模样。战乱之后，许多宝贵的珍本典籍都只剩下了鲜卑文书写的版本，如果能懂一些，对我还是有好处的。
“宇文，姓语文者舍你其谁？”我笑道。
“那是当然。”宇文骄傲道，我仿佛看见他身后有一条巨大的狼尾巴高高竖起，直冲云霄……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20章 宇文世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