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云浪天》爝焰

17、第16章 外快

　　那群人中，我见到孙子卿，还有一双戴着面具的男女。孙子卿换回了那张俊雅不凡的脸，笑容完美得无懈可击，眼底却藏着一抹阴沉，甚至还有隐隐的不耐烦。

　　“路上遇见，顺便过来看看。”孙子卿面上笑嘻嘻地解释道，眼中一片漠然。

　　我再度无语。亲孙子，我知道你很崇拜你爷爷我，但你也不用把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套也给学了吧！别和我说什么路上偶遇！哪个人这么大本事，能把彭城四‘宅’之二的血羽老大、和神羽贪狼部副统领红鸾给偶遇上！

　　当然，这群人加在一起也比不上中间那人给我的震撼来的大。

　　那锐气十足俊美得惊人的容颜，立刻让我联想起那日在红叶城边大道上遇见的男子。

　　他竟然就是大皇子楚冷潇！

　　我茫然，今天出门前应该看看黄历是否写着类似于诸事不宜的话。就在这时，青璇拉了我一把，我会意，立刻与他一起跪下，齐声道：“参见大皇子殿下。”

　　千华没有跪，只是点个头了事。

　　“平身。”大皇子的声音淡漠，听不出情感。我却只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

　　这声音，这声音！他就是那个在红叶城与我交手的黑衣男子！原来是因为这件事！我自己做贼心虚，在一开始就想岔了！总是在琢磨是不是自己在临湘与荆国闽越甚至南越交换情报的事情事发了，却不曾仔细想想，如果真是这样，那楚王为何不指派熟知负责前期渗入工作的二皇子，而是找来了领兵作战的大皇子？

　　没错，大皇子是很生猛，可那也仅限于带兵打仗。二皇子心思缜密明察秋毫长期与飞羽卫各司打交道，所谓查办密探自然交给他最为合适不过！但是，这次的事发于军中——试问，二皇子对军队的了解怎么可能强过统兵打仗的大皇子？！

　　楚王根本就没想着要肃清飞羽卫，他只是要彻查当日行军中所有在红叶城中的将领高官！

　　心思急转，我面色自若地随青璇一同站起，躬身退到千华身后——这里几个都是爷，若是只看明面上的身份，我一个小小的总旗，是无论如何也没有资格与他们站在一处的。千华身份特殊，青璇也是军方未来的大佬，即便是大皇子也不敢对他们大摆架子，自然要和颜悦色地客套几句。我缩在最后头，偷眼打量那几个大牌跟班。

　　大皇子根本没有权利直接调动神羽，血羽老大也不是他一个皇子能召见的……这事情镇镇古怪至极——如果他们看了我包袱里的东西，应该将我当成一个不入流的小毛贼处理才对，怎会如此大张旗鼓？还是，他们的确另有目的，只是我多心了？

　　“千华殿下，我此番乃有求而来。有件事希望能找您确认一下。”大皇子扭头对千华道，神情倒是很诚恳。

　　千华面如止水波澜不惊，微微点了点头，带着大皇子离开了客厅。

　　大皇子是走了，厅中的气氛却更冷了。

　　孙子卿从一开始就杵在那里冷笑。我从不知道这家伙这么大胆，在自家顶头上司与大皇子面前还能如此肆无忌惮。红鸾只是浅浅微笑，仿佛此间发生之事与她无关。血老大一如既往的执行人前装B政策，一言不发。青璇对面前的几人显然颇为忌惮，也愣在那里不吭气儿。房间内一片死寂。

　　我不停地往后缩着，心说千万不要在这个时候做出头鸟。孙子卿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开了腔，目标直指几乎缩成一团的我。

　　“薄奚云，咱们还是不要打扰几位大人说话了。”言罢无视三位大佬，直接将我从房间里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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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孙子卿，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好容易挨到了庭院，我当即甩开他的手，没好气地哼哼道。

　　“没什么，就是很久不见了想和你聊聊天。”孙子卿嘿嘿笑道。

　　“你这话就骗鬼吧！”我气急，我错了！这家伙在睁着眼睛说瞎话这方面，根本就是我祖宗！

　　“就是要骗你这种心里有鬼的家伙。”他挑衅地扬起眉毛。

　　“要是真有鬼被你骗到了，他上辈子一定是活活笨死的！”我心头一跳，随即反唇相讥。今天的孙子卿很不对劲，无论言行举止竟是隐隐有些失态，绝非他往日的水准。也许我可以趁机套些情报出来——若在平时我绝对不在这个滴水不漏的老油条身上白费力气，不过今天没准真能让我成功地来一把浑水摸鱼。

　　我知道孙子卿绝对是个有后台的家伙——从长沙国回来之后我便着手调查过他的资料，谁知竟是一片空白。血羽绝对不可能任用一名来历不清的副指挥使，唯一的答案就是，这家伙很不简单。也许真能给我掏出什么好东西。

　　“想问什么就问吧，别在脑子里打什么鬼主意！我第一次见到你，就知道你必定是一肚子坏水。”孙子卿懒洋洋道。

　　“你说我？”我挑起一边的眉毛，冷冷笑道：“孙大人，孙副指挥使，那你可就真说错了。如果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言罢立刻转身离去。不是我要欲擒故纵，而是没有办法。他若是上钩那自然好说；如果他就这般任我离去，我也决计不会去啃回头草。这不是什么面子问题，虽然和柳安亭相处的这段时间，极大地激发了我野生群居动物的本性，但是神羽最基本的素质终归还在。

　　正常情况下，我不应该对自己职责外的事表现出太大的兴趣。

　　“薄奚云，回来！”孙子卿恨恨地嚷嚷道，“妈的！神羽一个两个都是你这副闷骚样吗？”

　　骚你妹！我一个趔趄，豁然转身，扑过去一把捂住他的嘴。

　　“孙~子~卿！如果你再瞎嚷嚷，我不介意立刻拧断你的脖子！”我森然道。这混蛋今天不是一般的疯，居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把‘神羽’二字喊了出来，还就跟在本人大名之后!

　　“副统领大人武艺高强，下官赞服。”孙子卿跟条泥鳅似的从我的桎梏中滑了出来，揉着脖子乐呵呵道。

　　我冷冷哼了一声。对于这个千面千心的自来熟，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你们两个还真像……”孙子卿嘻嘻笑着，有重复道：“神羽的副统领都是你这样的吗？”

　　我怎么了？我心里一阵莫名——这家伙把我拉出来，难道真是来侃家常的？

　　“不过，那家伙看起来比你冷多啦，有时候一整天都不吭气……我认识他这么久，最近才见他笑了一次。”孙子卿的表情居然有些柔和，整一个恋爱中的二愣子。我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心说这下真是给我套着条大灰狼了。这厮不显山不露水居然心里惦记着我的某位同僚？也不知道是哪位副统领，真是倒霉……不过，这貌似与我没什么关系吧？还是说，这孙子想让我帮他送情书……

　　“你这是什么表情？笑得跟鬼似的！”孙子卿有些恼火，看起来恨不得踢我一脚。但他随即冷静下来，不在意地笑笑，对我道：“行了，谈正事吧。”

　　“副指挥使阁下，你所谓的正事是什么？”我收了笑容冷淡道，“莫要忘了，从头到尾都只有你一个人在唱独角戏。”

　　“你难道不想知道，大皇子究竟在干什么？”他低声笑笑。

　　“搜捕奸细。”我冷声回答。

　　“那你可知道，神羽中只有三名副统领没有参与此事？”孙子卿反问。

　　我摇头。我只知道，除了我之外，楚王还找了另外两个神羽副统领暂时为我打下手。。

　　“三名副统领，包括你，全是参与了长沙灭国之战的。”孙子卿低低道，“也许，楚王已然不信任你们了。”

　　“说了那么多，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我心中不耐烦，却努力在脸上挤出一丝惶恐。失去楚王的信任对于绝大多数的神羽来说无疑是灭顶之灾，可我这个已然进入跑路倒计时的山寨货却是个例外。

　　“很简单，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你来为我调查这件事。以你们的身份，想必能接触到许多机密资料。”孙子卿低低笑了起来，“只要奸细找到，你们自然地位无忧。”

　　我假作迟疑，很久后才缓缓道：“陛下他……”

　　“这件事我只问结果，不问过程。而且，彻查奸细是陛下亲口下令，我只不过请你协助一二罢了。”孙子卿悠然道。

　　“可以。”我点头，心里却不大相信他给出的理由：“你知道些什么，都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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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番商讨，心怀鬼胎的我们总算达成了协议。孙子卿与血老大很快告辞离开，红鸾随后也陪同大皇子去了神羽总部。

　　根据孙子卿的消息，如今调查已然陷入瓶颈，初步排查下来的几位嫌疑人没有一个完全符合标准。我匆匆扫了一眼他给我的名单，立刻就震撼了——这大皇子打算干什么？难道想要把所有飞羽卫与军方的精英都抓进去么？令我最为心惊的是，根据大皇子的描述，他要找的那个倒霉鬼还真是我本人——真不知道我干了什么，难道他认为我的玉佩金饰是从他家偷来的吗？

　　这厢我在苦思冥想，那厢里见色忘友的白眼狼青璇总算想起了我的存在，探出脑袋来向我招呼：“薄奚，千华叫你呢！”

　　我愁眉苦脸进了客厅，大大地叹了口气。

　　“薄奚，怎么了？”青璇好奇道。

　　“这日子没法活了……”我全不理他，心心念念全是将要临头的大难，嘴里喃喃自语着。

　　青璇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