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云浪天》爝焰

11、第10章 进宫面圣

　　我在长沙国待了一年多，做的事情看似零零散散，总还能理出条线来。原本只是想说出个条理来，谁知讲着讲着，竟让我自己都有了豁然开朗之感。

　　“荧惑，这事已然算结了，你无须往深里想。”摇光统领仿佛看穿我的心思，冷言提醒。

　　“统领教训的是。”我低下头。

　　“此次任务虽然成功，但是你大意遗失‘黑羽’腰牌，泄露‘神羽’身份皆为过错。”摇光冷声道，“有过当罚，鞭笞五十。念你有伤在身，一个月后再去领罚。”

　　“属下知罪，谨遵统领之令。”我单膝跪下，低声道。

　　飞羽卫赏罚分明，没有将功折罪之说。

　　“其余的事你做的不错，陛下非常满意。”摇光颔首，“你且回去休息，陛下已然下令让夏医师为你诊治。”

　　“谢陛下隆恩，谢统领。”我低着头退了出去，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此前我真是胆战心惊，深怕被看出破绽，并因此而前功尽弃甚至性命不保。在七位统领之中，我的直属上司摇光算是脾气最好的一位，但是心机深沉难以揣摩，一不小心就会被他看出蹊跷。

　　夏医师的动作很快，我回到房间，连一壶茶都没有来得及喝完，就见他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夏医师年纪与我相仿，却习得了一手精妙绝伦的好医术，两年前治愈了楚王多年的顽疾，深受器重。这次我搜罗了许多情报，杀了不少长沙国高官，还干掉了四个王族供奉，功劳应当不算小，不然这等好事哪里轮得到我？

　　他替我诊了脉，又查看了一番我肩头的伤口，道：“你肩头的剑伤不算严重，若非数次绽裂，现在应该长得差不多了。不过你的内伤有些厉害，想必是被两个高手夹击震伤了内腑……这一下应当没有打实，不然你可能就没命回来了。”

　　“多久能好？”我淡淡问道。

　　“起码还要半个月！”他斩钉截铁道，语气凶了起来，还带着几分责备，“本来不需要这么久，可是你居然强行压制伤势，不加调养！再加上天寒地冻一路颠簸，没恶化就不错了！”

　　“没死就好。”我面无表情语气恭敬道，“多谢夏先生。”

　　夏医师是个好人，虽然性子傲慢脾气有些暴躁，但是每次诊治都是尽心尽力。可惜我的角色摆在那里，虽说心中感激，却只能冷淡以对。

　　夏医师狠狠瞪了我一眼，提笔写下方子，我凑在一旁偷看。我对岐黄之术也是略懂，虽说没法给人看病，但总还认得些草药。这药方中竟是用了不少极为名贵的药材，持续服用的话，不仅仅是新受的内伤，恐怕连以前的旧疾都能痊愈。

　　“所有的药材我都多开了一些，足够你用一个月。”他将方子递给身旁的童子，“这药对你的身体很有好处……半个月后我会来复诊。”

　　“多谢夏先生了。只是那复诊……还是不麻烦……”我急忙谢绝。

　　“与阁下的救命之恩相比，夏某这点麻烦算什么。”夏医师毫不客气地打断我，昂首走了出去。

　　我苦笑——这名医还真固执，早说了当年救他不过是因为任务使然。

　　只是我心中还是感激万分。尤其是，我发现他为我开的药材中有一味极为珍贵的“寒月草”。有了这味药材，我便能够再次使用洗髓丹扩张经脉，排除体内污浊，辅助武道修习，届时必能实力大进！

　　*******************************************
　　接下来的日子，就有些无聊了。我大半的时日都闷在屋里，翻弄被整理好送过来的情报。我是摇光的副手，虽然一年多不在，且现在又休养在床，职责已由启明暂代，但是大小事宜还是要只会我一声的。

　　那头灭国之战的收尾工作仍然如火如荼，这边的分赃也轰轰烈烈拉开序幕。在几番文书交涉未果后，其余两国决定派遣使者，来到大楚国商定相关事宜。

　　当初，柳安亭设下毒计，将皇室成员收拢在一处，尽数诛灭，只留下最没有势力的七皇子威慑长沙国余孽。虽然情报中没有说，但我相信那些死于“马贼”之手的权贵也是他的杰作。

　　“黑羽”的指挥使？那还真是“薄奚云”的顶头上司。行动中我统帅“暗羽”制定刺杀计划，盗取各种机密，可是大大的仰仗了他的情报！

　　一想到我们二人在不知对方底细的情况下，明里素有嫌隙，暗地里却狼狈为奸，给长沙国宫廷抽冷子下使绊子黑手，不由得轻轻笑了起来。

　　当初我提心吊胆，就是担心这个城府颇深的侍卫长看穿自己的底细，如今却发现两人竟是一丘之貉……这感觉真的很奇妙。

　　除了这些官场之事，情报中还有各国的动态以及江湖各大门派的举动。我逐条研读，偶尔提笔写一些意见与批注——虽然现在我不用管事，但若是过得太过轻松，绝对会激起统领摇光的压榨癖。

　　与其余的飞羽卫不同，“神羽”的地位并不稳固——云雾海中无间地狱般的无归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将训练完毕的新“神羽”递补送入宫廷，届时便是一场凶险至极地位划分之战。

　　作为“神羽”的副统领之一，我的地位倒是不受那些新进者的挑战。不过，正所谓事不过三，若是交到我手上的任务失败达到三次，便会下场堪忧。只要不是叛逆之罪，处死倒是不太可能的，毕竟培养一名神羽所耗费的资源不少。不过我也知道所谓的‘废物利用’是什么意思——如果那一天我到了这一步，能逃就逃，逃不掉还是自己抹脖子干脆点。

　　幸存的神羽之间，也是有不同的——能力一般的，很快会被当做消耗品，被派去充当死士炮灰一类的角色，只有一些运气好的，被编入飞羽卫的其余部门任职。稍微强一些在度过了艰难期后，多半会成为无归海岛上的教官，负责‘雏羽’的挑选与训练。剩下的那些正副统领，则被重点培养，如果能从层层考验中幸存下来，则会被委以重任，不用再过提心吊胆的日子。

　　而我，也只有熬到这个份上，才能迈出复仇计划的第一步。

　　我在那叠情报上写上最后一笔，闭上眼睛，缓缓吐了口气。

　　****************************************************

　　平静得过头的半个月，慢慢吞吞总算是过去了。我得到夏医师的许可，终于可以继续锻体练武。我兴奋过头，提着剑在武场里疯了足足两个时辰，期间总共十七名同僚在切磋中被我打趴在地。

　　回到住处，我兴头不减，蹦来跳去耍起了五禽戏。练得正起劲，门却被人砰砰拍响，打开一看，竟是摇光统领亲至。

　　“参见统领。”我横臂欠身行礼。

　　“荧惑，你也好得差不多了，你且做好准备。”他冲我摆摆手，“明日陛下要你向他当面汇报。”

　　“得令！”我肃声道，心中暗暗揣测起楚王的用意。

　　*******************************************
　　大楚国的王宫宏大而肃穆，行走其中，无不感觉沉重压抑。

　　楚王少年即位，以铁血手腕统治大楚国数十年，积威甚重睿智果决，实在不是一个好糊弄的对象。我从十二岁进宫以来，大半的时间都跟随在楚王身边，饶是如此，也不敢有丝毫放肆之举。

　　王宫道路极为迂回，我们走了将近小半个时辰才到。殿内布置得富丽堂皇，奢侈而不失典雅。一道璀璨的珠帘熠熠生辉，其后明黄色的身影若隐若现。

　　“臣荧惑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我双膝跪下，以额触地，朗声道。

　　“荧惑，起来说话。”楚王铿锵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

　　“谢陛下。”我站起身来，却还是恭敬地微微垂下头。

　　“虽然夏医师准你走动，但你也要多加注意。”楚王没有说长沙国的事，只是用教训的口吻道：“演武场这种地方，你这一个月还是少去为好。”

　　“是。”我垂着头低声道。

　　“行了，别垂头丧气的。”楚王大笑，随即叹息道，“荧惑，你当年入宫的时候，还是个小孩子。这一眨眼，居然这么大了……”

　　我低头不语，心中也有几分感慨。

　　珠帘一阵响动，明黄色的身影一下子清晰起来。

　　我一惊，正要下跪，却被楚王扶住。

　　“你在外头跑了几年，怎么也和那些奴才一样，动不动就下跪？”楚王的声音里有淡淡的不满，“荧惑，记住，本王早就免了你的跪拜之礼。你要像个男子汉一样，给本王站直了！”

　　“是，陛下！”我挺直胸膛，朗声道，心里微微有些感动。

　　楚王看起来有几分欣慰，声音稍稍柔和了一些：“荧惑，你跟了本王十多年，办事从不出岔子。本王总是信你的。”

　　我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他在说什么，急忙道：“谢陛下！”

　　楚王笑笑，道：“安亭那孩子也真够聪明的，竟然还真把你的老底给揭了。想必你也是头疼了很久吧。”

　　“属下无能……”我这句话说的是万分真诚。这次任务对我的自信心造成了致命的打击——先是孙子卿再是柳安亭，居然都将我的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

　　混蛋！这两个人的名字，居然还带押韵的！

　　“你若是无能，神羽里岂不全是废物了？”楚王冷哼了一声，“八岁方才上岛，只用了四年就完成训练……历代那些个统领们哪个做得到？！”

　　我诺诺连声，不再发表意见，心里直道：我是穿越党，我有作弊器……和这楚王待在一起，我总是感觉到很放松很亲近。不过这显然不是个好兆头，所以我只能一直装。不然哪一天我本性大爆发，口无遮拦一把，不但先前的布置与努力付诸东流，恐怕我的脑袋还有机会以四十五度角仰望我自己的背影……

　　“保护华儿一事你做得很好。”他话锋一转，终于说起了这次任务，只是不知为何语气有些忧伤，“华儿我已经见过，也听他说了许多事……这一年多来委实有些苦了你了。”

　　成吉思汗啊，千华那个假正经真八卦的美人儿该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发挥自己的小说家天赋吧？！我不苦，我真的一点都不苦……虽然常常被扣月俸……可是我也有很努力地贪污受贿干私活，收入还是比较丰厚滴~

　　“日后有空多去看看华儿，他在这彭城之中没几个熟人……”楚王幽幽叹道，几乎微不可闻地接了一句：“我欠的人太多，能补偿几个，就算几个吧……”

　　我点头答应，心道陛下的担心真是有些过头了——有那个自来熟的青璇将军，再加上您外甥那闷骚个性，恐怕早就和广大的社会各界人民打成一片了。

　　楚王说了这话就没再看我一眼。他背过身去，怔怔望着窗外的一片花海发呆。

　　我眼观鼻鼻观心，楚王没让我走，我就只好戳在这里伪装雕塑。

　　就在我以为自己已然被遗忘的时候，楚王忽然转身，轻飘飘一句话登时令我脑海中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