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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9章 荧惑归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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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中,大军终于临近楚都彭城。
这段时间我实在抽不出身去找千华扯皮,幸亏还有一个青璇大将军肯自降身份,客串一回本家跨物种远亲青鸾鸟。在柳安亭为我的身份作出“自己人”这三字诠释之后,这位年轻英俊的将军在半个月中将自己八卦的本性暴露无遗,营中各类花边囧事娓娓道来,倒是让我这些日子不至于无聊致死,几乎被我奉为精神支柱。
“今天,七皇子和我讲了十句话!”青璇骑马路过车边,把头伸进车窗向我们炫耀。类似的话他每天都要说上一遍,只不过每次的数字都有所不同。
柳安亭一言不发忽然直接动手,提起毛笔刷刷两下就在他脸上画了个叉。青璇怪叫一声,骂骂咧咧地将头缩了回去,窗外传来一阵哄笑。
我歪歪嘴,不置可否。柳安亭与青璇是算得上青梅竹马欢喜冤家,一旦碰头,总要折腾出些整蛊之事。依我看来,他们折腾对方的手段,根本就是我上辈子穿开裆裤时就玩剩下的,心中点播之意更是澎湃而生,只是不得不死命压制。
这些天我一度提心吊胆,生怕有人查上门来。那夜见着的高手,有九成是军中之人,而且地位还不低,不然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探知我的行踪。一想到那武功奇高的臭小子我就来气!想知道什么叫偷鸡不成蚀把米?想知道什么叫赔了夫人又折兵?看我,看我啊!
一时脑袋进水,居然突发奇想去挖一个埋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包裹,结果非但失败,还赔上了珍藏的几颗回元丹药……老子可是被那几个王八供奉打成猪头时都舍不得用啊!
总算我结合师门丹方与家传医书精华制成的回元丹效果不错,虽然服用后的过程有些惨烈,还给柳安亭看了笑话。可惜炼制所需的药材实在太少,又比较冷僻,司药局里肯定不会有,出去买我的钱又不够……唉,那本来可是我拿来救命的东西啊!
我纠结了一阵子也就释然了——何苦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呢?
临近王城,青璇心中反倒开始忧虑——不外乎就是千华在他看来无比纤细脆弱的神经,能否承受住沦为阶下囚后的巨大身份落差。
我面无表情将手上的书翻过一页,心说,千华大美人的神经可是比前天路过的村落中,那个朝你抛媚眼的大妈的腰还要粗。
“什么时候回去?”眯眼假寐的柳安亭忽然来了这么一句。
“进城之后。”我依旧盯着书本。
柳安亭“嗯”了一声,继续睡。
我又翻过几页,忽然觉得心中一阵烦躁,再无心看下去,于是弃了书本,靠在马车壁上也开始闭目养神。
大军凯旋而归,百姓们蜂拥而出夹道相迎。我趁着混乱离开军队,很快遇见了前来接我的飞羽卫。
通体漆黑的马车一路疾驰,飞快地驶过大街小巷,一路上车马行人形容惶恐避之不迭。
我知道,大楚中人将这种造型奇特的马车称为“黑棺”,是飞羽卫中最臭名昭著的“血羽”的专用车辆。“血羽”在大楚国,是与我前世明朝“锦衣卫”相似的存在。他们的工作包括刺探、暗杀、监视、绑架……几乎是无恶不作,而且,对内不对外,是国家统治机器上最血腥的一个零件。
这次,他们所执行的任务,是“护送”。
“大人,就要到了。”一名“血羽”趋马凑近车窗,提醒道。
我答应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方黑布,将脸蒙好。
这张脸虽不是真的,却是我依据前世容貌所塑,今后还是想继续用的,所以,在这个场合不能被太多人看见。
飞羽卫的总部设在王宫之后,黑得不能再黑,半夜三更不太容易找到。
我步下马车,径直走向建筑的深处。
空旷的广场上,一名身穿皮甲的面具女子亭亭玉立在初春的寒风中,周身傲人的曲线与盈盈一握的腰肢毕露无遗。她眼波诱惑,嘴角弧度妩媚之极,却看不出丝毫的情意。
“启明,何事?”我脚步不停,出声询问。这女人长期在外执行任务,难得回来一次。
“一个时辰后,摇光统领要在密室见到你。”她的语调没有一丝起伏。我倒是一直在肖想,这位准美女的语调如果变得像她的身材一样波澜壮阔起伏有致,那该是怎样的一幅风景……不过就算我再喜欢美女,也不会尝试着去招惹一个活着走出无归海岛的女人——宫中那些特殊职业者在我看来,除了能够修炼葵花宝典之外,实在是没有任何福利。
“知道了。”我回了她一句,不再多看她一眼,一路走回自己的住处。
神羽的官舍位于飞羽卫总部的中央,戒备森严人迹罕至,很有些阴森的感觉。我一个人独占了一件小小的院落,住得还算惬意。
“终于,还是回到这鬼地方了。”我摇头晃脑,熟练地掏出一堆瓶瓶罐罐,将里面的药液调在一处,涂在脸上,等了一盏茶的时间,再用温水洗去。
除去了易容,就是一番洗漱清理。我重新包扎了基本痊愈的伤口,换上干净的衣服,套上与那名女子一模一样的黑色皮甲——这玩意儿是紧身的,一穿上我就知道自己这一年多胖了一些。
我叹了口气,拿起桌上的半张面具。漆黑的颜色配上诡异的血红色纹路,看久了真令人心底发冷。我想了想,翻箱倒柜折腾了好一会儿才弄出一面镜子来。
的确是长了些肉了。
镜中的人不再是一年前那个肤色青白,形容枯槁消瘦,犹如骷髅一般的怪物。我的两颊丰盈了不少,皮肤也稍稍有了些血色,总算是有些活人样了。前世我觉得自己的长相不够阳刚,今生的这副皮囊则无比形象地告诉我,做人要知足……
我猜测过,这句身体的主人估计有些胡人血统,毕竟五官的立体感要比汉族人强上一些,眼珠也带有淡淡的蓝色,虽说不仔细看是不会注意到的。唉,还是瘦点好,瘦点像妖怪,肥了反而成妖孽了……
我伸出手,轻轻触碰着镜面,描摹着我额上的图案。那妖异舒展的鲜红色线条,在青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醒目。
这是代表奴隶身份的刺青,是我十多年来分秒不忘的伤痛仇恨和耻辱。
我深吸一口气,忽然挥手将桌面上的一切尽数扫到地上。房间中回荡着一片刺耳的杂响,却无人过问。我闭上眼睛,将头靠在椅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深深吐了一口气,将面具扣在脸上。
面具遮住了我的上半张脸,也盖住了那刺目的图案。我平复了一下心情,将铜镜捡了回来,对着它慢慢调试自己的表情。我看着自己眼中的神采一点点淡下去,最后成为一片冰冷而死气沉沉的死水。
我从八岁入选受训开始,就被洗脑。十多年来,我与同伴经受了无数残酷的训练,被灌输了无数次死忠于楚王的信念。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孩,估计真的会成为一个冷酷阴郁的怪物,一个将楚王当做神灵来膜拜的狂信徒。
可惜我不是。我两辈子加起来活了将近五十岁,虽然真正的人生阅历并不足,但好歹还是有个人思想的。
为了不成为被诛杀的异类,我只能模仿,只能伪装。所幸,没有人看出端倪来。这具身体的资质根骨皆是极为上乘的,不然也不会被选中。训练之余,我也偷偷修习前世的家传武学与师父教给我心法剑技,配上各种师门珍藏的辅助丹药,武功进境可谓飞速,趁着执行任务逃走也是易如反掌。若非我打定主意要借飞羽卫,甚至楚国皇室的力量,早就离开了这杀机四伏的是非之地。
算算时间,也差不多了。我离开房间,启动机关,便向密室走去。
密室中,统领摇光已然到了。我从没有见过他的真实容貌,但是对他的体型气息都极为熟悉,绝不会认错人。他转过身来,淡淡道:“你回来了,任务完成得不错。”
我将右臂横在胸前,微微欠身,朗声道:“神羽荧惑,参见统领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