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courir

6、第 6 章

　　第二天一早，秦夏时醒来时发现只有自己一个人躺在豆袋上，身体酸痛。手机上有小唯发来的信息：小时姐姐，我回去了。下次放假再来找你玩。

　　秦夏时听到抓门的声音，打开门看，噗噗吐着舌头在门外等她。林嘉豪的车停在院子门口。“噗噗你先下楼吧，我马上来。”秦夏时摸了一下噗噗的头，轻声说。噗噗听话地摇着尾巴下楼。

　　秦夏时关门，靠在门背叹了口气，强打起精神整理好自己下楼。
　　林嘉豪在帮外婆把兰花搬进房子里，看到秦夏时，眼睛亮了一下。

　　秦夏时感受到了，低头回避他的眼睛，跟他一起上车。噗噗从后座趴到驾驶座和副驾驶中间的空隙。秦夏时规律地摸着它的毛发。

　　今天的天空是很浅的灰色，但比乌云密布更让人透不过气，如深海望不到尽头。
　　林嘉豪很多次想跟秦夏时聊天，但秦夏时把头撇向车窗闭着眼。

　　村里的追思会都是在山脚唯一一个殡仪馆的小礼堂举行。
　　外婆告诉夏时，去世的是一位老爷爷，这几年的同一个时候都会寻短见，这次被发现的时候没抢救过来。该是有多绝望才会多次想了结生命。外婆说他是太累了，坚持不住了。

　　儿子赌博嗜酒，每次醉酒后就殴打妻子辱骂父亲，孙子考上了市里的大学，对父亲的所作所为却无动于衷。老爷爷自己开着一家小小的海货店，儿媳在店里帮忙。女人很漂亮，但在婚后不久就已经精神恍惚，就是这样的一个老人和一个女人在支撑家用和孙子的学费。

　　爷爷已经很老了，这几年里店的重活几乎都是女人在做，两人在家里只吃剩饭、睡木板床。女人好像不知道什么是累和痛，被打了也只会大叫，别人叫她做什么就做什么。但老爷爷知道。

　　两人到的时候，门口只站着一位眼神空洞的女士，头发稀疏，双手交叠在身前。林嘉豪告诉她，这是老爷爷的儿媳。

　　此时，太阳终于从云层冒出，绽放出清晨柔美的光芒，夏时感受着阳光洒在自己身上，却觉得一片冰凉。

　　这样的处境，可能是千万女性的困境，只是在历史的长河中，广阔的世界中，直到现在，她们的声音都太微弱。累积在现象上的厚壳需要被挂除，才能触及事物本身。

　　秦夏时走上前握了握女人的手，女人没有看她，越过她看向远方的海。

　　秦夏时回到家，直接跑到房间把门锁上用被子裹住自己，双相的抑郁发作。以前每到这个时候，她都会把自己关在家，手机关机，任何人都联系不到她。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的症状，却无法改变，只能等待时间慢慢穿过自己。

　　可是在这里发作，要怎么面对外婆外公。梅朝红想叫她起来吃饭。
　　“外婆我没事，我只是不想吃饭。“
　　“好的宝贝，我把饭放到门口，你想吃了就吃。“梅朝红的声音好像有点哽咽。

　　秦夏时最不想让外婆跟自己一样伤心，可以只要想到外婆小小的又很坚强的背影，就开始大喘气，好像被人扼住脖颈。从小到大，每当外婆说很心疼夏时，夏时都只能摸着她的背说没事没事。

　　这次抑郁发作持续了一周，每天梅朝红都会在门口放上饭菜，秦夏时很少吃。
　　好几次恍惚间好像还听到噗噗抓门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最后一天，秦夏时做了个梦。梦到了妈妈。
　　她们在一个全白的房子里。

　　秦夏时说，“你不要跟我讲话 。“
　　“这房子就我们两个，我不跟你讲跟谁讲。“
　　“你自己跟自己讲话。“

　　罗凌开口问自己，“罗凌，你在干嘛？“
　　“我在剥柚子啊。“
　　“剥柚子给谁吃啊。”
　　“给我女儿吃啊。”
　　“她又不吃。”
　　“那我也要剥啊。”
　　“不理解，妈妈也要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