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章 凌宵花极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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酋拓快两岁的时候，轼晋生了翦人，伯路的第一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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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艴然殿外黑色的夜和黑色的风中，看着胡荽权杖上的光芒笼罩住整个寝殿，光芒中青色的龙正腾越而起。上百的穿着白色祭服的祭司成排排坐在殿门外，他们的额上满是汗珠，维持着覆盖住艴然殿的红色结界。
王后那次是难产。
??我忘了当那个女侍推开殿门，殿堂里昏黄的热浪和血腥飘出来后，数百祭司齐齐倒地时的情景，我只记得她对胡荽道：“王子很健康。”
于是，又有上百祭司成了祭品。而那次主要是因为我，因为炎热之季的我力量就被相应抑制。我手心里的权杖形如匕首，保护王后与王子本是它的责任，可以在六月的炎热中它只能沉眠。
我看着那叫瑰的女侍推开半扇门又侧过半张脸，深深笑道：“我可是她的姐姐，你那么担心地看着我做什么。”
“你自己知道最好。只要你不做害，我不会驱逐你。”我道。
“呵呵，”她冷笑，眼波迷离的眼中却是犀利的冷光，“驱逐？凭你能做的到吗？你难道认为胡荽的嗅觉会比你差吗，他都对我听之任之，你还能拿我怎么着。”
我无言。对于胡荽而言，这算什么呢，他的眼中永远只有权贵。
在那女子关殿门之后，我离开了那前去觐见我的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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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在王的潭殿找到他，侍者没见到他，兵从也没见到他，在出殿回祀殿途中遇到的一个将军也说没见到他。
??我道：“您是将军吗您前去见我们的王吗？”
??他不曾配剑，他玄色的衣服和黑发呼应夜空中游移的黑色的云絮。他笑着回答说：“是的，巫师，你有什么话需要我传达的吗，或者你要与我一同前行？”
??我摇头我说：“请您带话给我王吧告诉他说他的王后为他生下了一位王子，我现在需要回到我的南方，我需要我的桂枝的力量来帮助我的权杖，一个月后我将回来为我们的王子做洗礼祈福。”
??他一阵沉默，然后微笑着点头。于是我与他擦肩而过，待我再回头的时候已不见了他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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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进我的南殿时我的祭司告诉我说菊枳公子来了，他专程来拜访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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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菊枳，那是一个熟悉的名字，我在王都处处可以听到关于他的传闻。他们说菊枳是将府的第五公子，也是牧驰百年不曾出现过的传奇。他生下来的时候浑身包缠异物，他的父亲听从胡荽的忠告取之冶炼为剑。他们说他自能行立，即取剑不离，性能使剑。
??后来，年仅９岁的菊枳在泊路消失了，而他再次在泊路人们的流传中活跃起来时他已经成了战场上一个励人心志的咒语。他们说哪有菊枳手中明晃晃的剑影，那就是胜利之神驻足处。他们说他是王的战神。
那个神奇的少年，14岁就在战场上因战功拜将。
??而结果，伯路消灭了间溆，胜利之神把泊路放在了牧驰命运的转轮上。直至战争结束，众将凯归之时，年轻的菊枳也只有18岁。
然而，他们也说，菊枳公子，贪杯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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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夜，我离开了王都。我没见到那个被脐带缠绕住脖子历尽千辛才出生的王子。听说他是粉红色的有着温柔的呼吸和柔软的皮肤。他很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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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常，我住在凌霄花盛开得最灿美的地方，木楼小池，四周生长满能为我蓄积力量的桂树。人们说那是南方，说那是只有南方巫师才能到达的地方，然而，我也在此接待了一位亲似家人的客人。
后来事实也证明，胡荽他也能找到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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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我们看到脖子上缠了圈柳枝优雅地在天空嘶鸣着打转落地的信鹤时，距我离开王都已经将近一月。
??檐廊后大桂树榻上的人道：“胡荽的确很欣赏你。伯路王室真是好福气能拥有你们这些忠诚而强大的巫师的福佑。苕，你似乎也乐此不疲。的确啊，巫师就是巫师，流淌的就是追求权贵和力量的血液。”
??我放下手中的木盏，走下檐廊前去迎接那只丹顶金喙高雅不俗的鹤，道：“胡荽很清楚凌霄花枯萎而桂花还未盛绽的七月我和那些小巫师没什么两样，不能准确深入地占星也没法自如使用南雀杖。虽然我是准备回去为我们的王子祈福，可是我没想到他选择了我。这样的盛情你说我能拒绝吗？”
??“有人需要你你就全身而行？”他道，“只要那是需要。”
??“被人需要总比被人放弃好。”我取下鹤足上的信筒道。
??檐廊后大榻上的人起了身，他拉开我为了遮蔽阳光而张罗的荨麻席子，灰白而长的头发泄了一地。他叫青弁，是我亲爱的青弁。
虽然我对他除了知道他是个隐士外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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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亲爱的青弁面容年轻而清俊，穿着灰青的长袍施然而来的时候我几乎认为是一块吸石走近了我，从此无法离去无法孤单一人。
他不老，由此我知道他有巫族的血统，可是他不占星，他几乎很少看晚间夜空的星象。即使在我占星的时候他也只是远远站着，提着一壶我们酿的桂花酒等我过去。
??我取下信鹤脖子上的鲜嫩的柳枝递给他看，道：“你看，胡荽是那么珍爱他的使者，为它挂上鲜嫩的柳枝一路陪伴为它拂释疲劳提供清凉的力量。”
??青弁背手站在屋檐下，仰头看着天空，天空中有明晃晃的太阳，它的光芒吞噬了整片大地，像一只穿透时间与空间的眼睛。
??“你怎么不说，那是他在威胁你呢？”
??我朝青弁淡然一笑，事实证明，胡荽没有威胁我的必要。我不是我，他也不是他，我属于他，他属于他自己。只因为，他永远是第一巫师。
??青弁叹息一声，神情无奈。他偶尔会说我很固执，而常常会臣服于我的固执。他走来梳理鹤背，清俊的脸上闪耀出孩子一样的疼惜，这在阳光的掩映中显得尤为让人迷恋。
??“这是一个温柔的孩子，不像她的主人，充满着欲望想要征服想要掠夺。”青弁闪了我一眼，我却望住他的样子不放。
??这是我亲爱的青弁，命运让他来到我的身边，让我们相互依偎相亲相爱，让我在想起南方的时候有一种类似思乡的触动。这有人等待我，有人想念我，有人，需要我。
??“青弁，你很好看，比阳光和桂花都好看，你有阳光的明媚还有凌霄花的优雅。”我说，坦然得。
??青弁从我怀里抱走信鹤，他道：“你要记得，你容颜无双，日月都不及你的光彩。”
??那是青弁第一次提及我的容颜。他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只是说孩子，你看起来很好很快乐。他走得越近，那种温柔的亲切就越浓烈，好象千百万年前我是在他的胸膛处栖息的一只鸟，以他的呼吸为食，以他的体温为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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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上我们和以往一样坐在檐廊里喝酒的时候，青弁问我说你去过东方吗你离开南方已经好几年了。
??我摇头我说我一直呆在王都，我保护着酋拓公主。
??“你去过吗，我知道你到过很多地方，那里有我不知道的人和事。”
??青弁右手抚鹤，左手举杯，道：“我去过北方，西方，长期在这为你守护着桂树和凌霄花，我游历了整片牧驰，可我想我还是没能到达东方我也不知道东方在哪。因为我没见过奔淌似练的流水及为岸成荫的柳树。”
? 青弁是一直保持微笑的，但他一边低头喝酒一边微笑的样子让我有忧伤的感觉。这样的情绪真是不适合我的青弁，他是阳光他是温暖我矢信不疑。
??“太阳升起的地方不就是东方吗？伯路族的王城里明确设有东城城门，与其平行的方向不该就是东方吗？有没有兴趣去试试，就是看看王城也好，现在整个世界只有一个王城。”
??青弁是我见过的最自由的人，因为也许他是对这个世界最恐惧的人。他曾对我说起牧驰大地上最神秘的住在西方红叶连天处的巫师忻渫，也曾对我讲北方枪树林深井下的孤单的寿龟，但他从不跟我提起属于他的牧驰。
??他不过问牧驰部族间的任何一场战役。
??他说他最希望每次在凌霄花盛绽大地来南方时还能见到我守着自己的木楼。他是唯一一个不对我提外貌的人，虽然那天他说你要记得，你容颜无双，日月都不及你的光彩。
??他坐直腰板，默视我半响，道：“各人有各人的东方，我只能拥有一半，另一半已经抛弃了我所以我再也找不到了。可是在你替我维持了那半平衡以使我的世界不至于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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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折了桂枝告别青弁驾我的朱雀前行，在桂枝的簇拥中我的权杖有了长剑的形体，这让我无比欣慰。
??我看着我那灰白长发流泻一地的青弁，我不知道回来时是否还能见到他也不知道下次回来将是何期。他站在庭院中后面是一片桂树的样子让我不忍舍他而去。
我的朱雀在空中羽翅扇动，扬起的风使青弁发袂飘扬，他依然微笑着眼中没有不舍，只是担忧。
??他道：“保护自己，不要绝对信赖任何人。”
??我点头，我道：“我会保护自己。”
??“不要绝对信赖任何人，不要对任何人心怀感激。”
??我重复：“我会保护自己。”
??青弁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也许是距离太远了我分不清在他眼间流淌的是阳光还是什么，我知道他很忧伤，这是我的偶尔的固执第一次伤到他，于是我妥协了我道：“青弁，我知道了。”
??可是青弁的眉心还是没有舒展开来，他道：“苕，你是一个好孩子。别人不是非你不可，但我不，你现在是我的全部，如果没了你我的世界就会坍塌。你不希望的对不对，不希望的是吧？”
??我离开的时候我想告诉青弁的，我想说我不会绝对信赖别的任何人可是我没法不绝对信赖他，所以我没法答应他。但是没关系，我想等我回来的时候再和他讲吧，我相信他会一直都在我的木楼里住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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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要绝对信赖任何人，不要对任何人心怀感激。”
??我怎能不信赖他不对他心怀感激呢？
??我的亲人，我的兄长，下次再见所为何期……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八章 凌宵花极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