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囚洞之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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酋拓满月的日子是继王大婚之后最热闹的日子。作为为她祈福的巫师，我与胡荽带领一支庞大的祭司仪仗直走龙歌峰。仪仗后面是熙熙攘攘簇拥前行或立于王城各处的百姓，他们神情欢愉而诚挚。
??我向上看去，看到王都的城墙上王以及各位世家的身影，但我没见到王后轼晋。在前天至今的酒宴中我都没有见过她，只重复着听了一次次万民对她的称颂与赞美。
??有一片轻柔的羽毛飞到我面前，闪着好看的墨绿的光芒。
我伸手摘下它，顺眼看去，我看到那个隐藏在众世家华丽羽衫后面淡而晴朗的身影。
??我笑了笑，也许总有一天他会取代他身前的人站在城墙上站在王的身边站在我的目光之下。
??“一个族母可拥有如此大的号召力，赢得众人顶礼膜拜。”行走于前的胡荽淡淡道，我只见他衣带翻飞，不见他的神情。他道：“如果我们的神出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会完全奉献自己的赤心吗？”
??我淡淡笑道：“神是恩慈，是给予，怎会如此要求。”
??胡荽不再言语，他带领我们直走龙歌峰。
龙歌峰，凡人无法看到它，只有死了的祭司，巫师或者被神选中的人才知道它的所在。它和王都的祀殿一样不是凡人能去的地方。牧驰的百姓都说牧驰大地上没有山峰与大海只有一望无际走不到边境的草地，他们靠蓄积雨水饮水，他们努力种植树木来营造想象中的树林。
在牧驰，树木是奢侈而神圣的东西，只有王室和世家有大片的林场。他们拿其造房，出售，获取金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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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看到前方一片飘渺，犹如仙雾的时候，我们已不见身后的人群。
??世界寂静。
??胡荽第一次转过身来。我知道他接下来要做什么，那是我无法阻止也不想阻止的事情。在他们被挑选成为祭司的时候，他们就该有随时为祭祀牺牲的觉悟。
所谓祭司，往往是那些巫师与普通人结合诞下的血液不纯的子嗣。他们因为身上有一点灵力而被选出，常年住在祀殿里，编织着冥荚制成辟邪的帘子，为巫师整理骨甲，各自祈祷而互不言语。
由巫师用自己的血开启的祀殿必须常年供奉新鲜的冥荚，否则神会将门再度关上。而那些冥荚都由这些被选出来的祭司种植，更换。冥荚是一种很娇贵的神草，贪婪地吸吮有法术的人身上的灵力，和性情温和的常被拿来占卦承受问卦者力量的蓍草有根本区别。
那些祭司，很多都是这样被那些冥荚吸光灵气干枯而死。他们死后，尸体就被送到很远的草场，拿去喂另一批贪婪的生物——秃鹫。有一些是承受巫师学习或者使用黑法术时产生的反噬力量致死，再另一些就是像现在这样，纯粹的牺牲，犹如祭品。
可在这样一个崇拜权力追求法术和力量的部族里，这样的生死淘汰算不得什么残酷。
胡荽道：“我们都承受着别人的羡慕和神的祝福。”
我们的身后没有丝毫动静，他们都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么，一路承接别人羡慕而来的结果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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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大的依仗队伍中没有一丝呼吸一样的细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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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荽手中的权杖脱离他的手从我的头上飞过去，我没听到一声呼救或惨叫，我只听到血液飞溅出来在水雾发出的犹如蒸发的哧哧的声音。
待我回身的时候地上没有尸体，仪仗依然完整。
凡人看不到这，在这见不到凡人，当然也包括凡人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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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够见到龙歌峰并能在这被见到的人只能是死了的祭司，巫师还有那些被神选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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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酋拓所在的笼着白纱挂着冥荚帘子的辇仍在。
透过那层层白纱和冥荚我仍能看到她细小的端坐的身影。
她是泊路的族母，是被神选中的人，是神所宠爱的人，所以她来到了这，见到了其他同样长着肉眼的人所见不到的神圣的事物。
??她要在龙歌峰——神的所在地接受洗礼。
我们在重雾中见到了龙歌峰。果真，它浑身银白，覆满积雪，似与天齐高。
胡荽说那不是雪，那是神的眼泪。
山峰下面有一条显然已经结冰静止的河流围绕着。
过那冰冻的河之后，在我们面前的出现的是隐隐闪着光芒的洞。
胡荽说那叫囚洞，是第一个遇到神的人开凿的。他说那时候龙歌峰只是牧驰大地上很普通的一座山峰即使它仍是唯一的一座山，但它和牧驰其他任何事物一样接受着人的触摸与亲近。
胡荽说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久到连王室的那些史书上都没法记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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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辇在囚洞前停下，一名祭司抱出了酋拓。酋拓目光沉静而遥远。
??她很安静，她一直那么安静。她总是不容易睡着，睁眼看着行走在自己身边各式各样的人，看着日月星辰在繇宫上空交替变更。她的眼睛似乎以注定要俯瞰子民的姿势观看着她的人生，满是荒凉的宿命感。
??她是族母，灵秀沉默。
??伴着碎雪的哑哑声，我们走进了囚洞。
洞里银白的冰雪，反射着祭司手中高擎蜡烛发出的微弱烛火，闪出隐晦但刺目的银光。我看到洞的尽头处那一石池。石池已覆有坚实而厚沉的冰，但里面青黄蓝赤白的五色圣水还在汩汩流出，像雾般消失在地面。
??胡荽满脸欣然，他道：“一切都没变。神把这块净土保护得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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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起来，胡荽是在龙歌峰的圣水中苏醒的巫师，也是唯一一个接受了圣水洗礼的巫师。
??等我听到奇异的喀咯声，回过神来的时候，抱着酋拓的祭司已被冲地而下的冰锥砸中扑地。冰锥穿过他虚幻的身体刺伤了酋拓。她倒在地上，却回脸瞪住漆黑的洞顶。
她身下娇媚而醒目的血液缓缓淌出，像满地银雪张开了一张扭曲的大嘴。那静谧而神圣的山洞顿时变得诡秘起来。
酋拓鲜红的血遇到冰冻的大地就成漆黑，在祭司形体消失的那瞬，她才顺下眼睑，恢复她平时的淡漠。
??胡荽在我之前抱起了酋拓，而紧接着第二根冰锥砸了下来。
我们屏息观察，在那依然偌大的洞里，林立的冰锥形成了一道屏障。我们见不到他，但他能见到我们。
之后我闻胡荽叹气道：“手太快了，在第二根冰锥砸下的时候他已有足够的时间来逃脱。”
“我们还得对付那根冰锥，所有的人都惊魂未定。可是谁能走进龙歌峰，谁能进到囚洞，谁会有在你我视线里逃脱的身手？”
??“苕，你的这些问题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法回答。但是记住，这只是意外这不能代表我们保护族母不力。”
??“我知道，我不会告诉别人。我想那个刺客迟早会再自己来找我们的。”
“对不起，族母。”我微笑着对那个孩子道。
她神色平静，缓缓地向洞口看去，然后轻声道：“你们这些巫师。”
我转过身去看胡荽怀里的酋拓，她也回过头来看我，用婴儿的眼睛和神一样的眼神。我道：“您看到他了？”
??酋拓就把视线从我身上移走，嘴角滑出一抹不易觉察的笑，她轻声地，充满嘲讽地，道：“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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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青黄蓝赤白的五色圣水里，她赤裸着身子，柔软的淡褐色的头发在浮力中飘扬似飞。她双目微睁，只有在这种蒙昧的神情下的她才会让我认为她还是一个孩子，只是一个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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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酋拓就在这片又冷又空寂的血腥味中接受了洗礼和神的祝福。她的伤口在圣水中渐渐愈合，可是我还是注意到了，在她背上还是留下了一道浅色的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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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祝她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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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那样，当我面对她，我只要闭上眼睛就能再次看到她星象上的缺口，像闪电劈过一般，深而长，干脆，毫不留情。那时起，那缺口上又多了一道疤。我没法预见，等我揭开星象给我的迷时，酋拓身上的疤是否已经累累无法计算。
在龙歌峰囚洞里发生的这件谋杀没有任何人知道，我们没有和任何人讲包括王。
而那个神奇的刺客也成了酋拓背上的疤，不再疼痛却有伤痕。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囚洞之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