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她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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轼晋王后躺在铺了软锦的紫檀榻上，拥裘而睡。
一旁有个穿着白色长袍，束着素白缕束腰，有着漆黑的披撒满地犹如夜色的头发的女侍在为她梳头，一下一下，平和耐心。女侍静静地看着我走入艴然殿，她笑容宁静但目光深邃。
??“很晚了。”她道。
??我道：“我后睡着了吗？”
??轼晋缓缓地睁开眼睛，她没有睡着但显然她很疲惫。这是她自婚后第一次见到我，她看着站在她紫檀榻前的我目光温和，纯白的镶有金色六芒星的巫师长袍长长拖下，好象在地上盛开的雪莲。
??“你仍是像朦胧的梦一样，我的巫师，我已有一年未见你，不是吗？”
??我行礼回答：“我后，我回来为你和公主祈福。”
??“该是2月了吧，我的孩子出生在2月是吧？”轼晋的神色幸福而甜美，“我见过她，她比生活在我身体里时还美。我不只一次梦到她，她那么洁白那么高贵，隔着我的身体安眠着。”
“现在她来到这个世界了，做为第一公主，我们的部族会给她一切赞美。我该给她什么呢，我该怎么做才能让她知道我是多么渴望她来到这世界，来到我和她父亲的身边，请求她来享受我们的爱呢？”
??有滴泪珠滚落下来，渗和在她枕边的发丝里：“炳帝爱这个孩子吗，她的父亲爱她吗？”
??我回道：“爱，谁都爱她。现在是2月。天气还很冷，第一公主的宫殿里有着最暖和的裘被，女侍们坐在床上给她温暖和乐声。”
“感谢神，感谢王族，感谢您，她们都那么说，您给我们带来了这世上最珍贵的礼物，带来了神的恩宠，带来了我们泊路的族母。”
??“……”轼晋的表情一下子僵硬。
??那女侍放下梳子，她道：“我后，是族母。”
??轼晋立起身子。我透过薄薄的帘子看到她的身体剧烈得颤抖，接着她咬住自己的被子，眼睛干涩，不知所措。
??“你得知她是族母吗？”她忽然问道。她的声音让我觉得陌生。
??“不，我后，”我道，“是胡荽，牧驰的第一巫师占探了公主的星象。他的预言总是直接而准确。”
??“他有出过错吗，他会出错吗？”王后的声音依然艰涩，因为她自己也知道，那不可能，真的不可能。于是我默然。
??她跳下床，撕开那帘子：“那么，”她看向我，绝望而哀怨，“你去否认它好吗，你去破坏它好吗？”
??“我后，公主的星象已经被神上锁，我们谁都无法再占探。”
??轼晋的身体在坠地前一秒被女侍扶住，我听到她凄厉而自嘲的痛哭，仿佛艴然殿的天空撕裂出了一道口子，和酋拓的星象上的裂口一样，深而长，干脆，毫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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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叫什么名字？”女侍道，“也许你可以告诉我。”
??“王赐名她为酋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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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酋拓，我的酋拓，你为什么要来到这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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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后的声音微弱渐息，我看到她软在女侍怀里像一个支离破碎的梦境。周围的空气沉凝起来，我看到她在看我，她的眼睛像黑色的潮水一样，这让我想起他们说的日悠河，它的水缓慢地从牧驰流走，带着安静的哀伤。
她道：“我会爱那孩子，因为她是承受着我们的期待而来。谢谢你，苕巫师。”
??我静静地退下，然在艴然殿门口止步，我道：“我的朱雀告诉过我，西边汪洋上有一种飞鸟，自出生后它就一直在海上飞。因为迷恋汪洋无双的沉静与深蓝，它一刻不停地在上面盘旋、舞蹈，最后就再也找不到回航的路，找不到栖息的礁石。它跌落下来掉进自己爱慕的深蓝里。”
??“命运是海，不要太迷恋它也不要太在乎它，更不要迷失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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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轻笑，有着难言的鬼魅：“这正是我要对你说的话，你容颜无双，你倾城倾国，但那有什么呢你还是在命运里漂浮。你甚至连自己的命运是什么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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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她，神情坦然：“我的命运就是服从，心怀感激。”
“为什么你要在这世界上徘徊，早就到离开的时候还迟迟不走？”我定定地看着殿门后站在阴影里的女子道，“你不用告诉我，但希望你能告诉你自己。海是美的，同时也是危险的。”
我没有看到那女子脸上一晃而过的冷笑。
如花朵自焚一样，诡秘难言又让人不胜怜悯。
我闻到了，她身上的气息。那种嗜血野兽身上腥甜的血腥味，决不会是人的气息，这骗不了我。
我那时候并不知道她是王后轼晋的姐姐——相府的第一千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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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轼晋幽幽地醒来，她看到瑰依着窗栏编织着一只华丽而奇异的宫灯，上面红叶翩飞。这是她很早很早以前见她在家里冰凉的阁栏上做过的事。那个晚上，她远远得站着，充满好奇，羡慕和震惊。她已经很长时间没看到她像这样安静地做一件事了，她现在呆在她身边体贴得像个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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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为什么要织灯呢，那样的事情可以叫别人来做。”
??瑰抬头道：“你不认为，我做的灯也比别人的好看吗？这是给酋拓的灯，我给我们的小公主的灯，等她长大嫁给我王的时候我会去接她，告诉她我们都很期待她的到来。”
??“你期待她到来吗？”轼晋道。她的脸再次阴霾下来，眼中甚至有着隐隐的狠毒。
??瑰看了看她，然后将窗户推开。
??轼晋微眯起眼，她的眼睛分明被什么锐利的光线刺痛了。待她放下护眼的手，只见一片冰蓝眩目的光像霓虹般投散在她的艴然殿外。她惊呼:“那是什么？”
??“那是苕，即凌霄花。”瑰淡淡地回复，她依然编织着她的灯，那个姿势好象可以持续千百万年，“那是苕特意为你种下的。无论在你面前出现了什么，神总是优待你的。因为你已经成了后。
“苕说命运是海，不要太迷恋它也不要太在乎它，更不要迷失方向。”
“那个孩子说，海是美丽的同时也是危险的。”淡淡的落寞之后是一声冷笑，“正是危险所以更要留下来看看它能把世界摧毁到什么地步啊。”
她转身依着窗户，语气淡漠地道：“她到底出现了，她不是你的女儿。”
“当初是你自己选择做他的王后，所以你现在也没资格去仇恨这只突兀的凤凰。”
??瑰将手放在窗栏上，看着那片冰蓝，眼神又再次滑远：“神会在很多场合安排错角色。”
??轼晋痛苦地揽住双肩：“姐。神会怎样摆布她它的玩偶？真的由炳帝迎娶自己的女儿吗？这真是前所未有疯狂的玩笑，父亲娶女儿，还那么名正言顺义不容辞？高贵庄严的泊路王室，牧驰的主宰，竟这等荒唐无耻！”
“我知道我不是那只凤凰，我能放下！可她是我的女儿，我和他的女儿！”
??不觉间，瑰已走到她的身边，她抚她潮红而流满泪水的脸，道：“我后，这是命运，这是神的期待……”
??“神需要期待吗？”轼晋颤抖着推开她，大声道：“这是它的操纵！简直是妖孽……”
她的脸扭曲着，不甘而疼痛：“简直是妖孽！”
??“好了，”地上的瑰将手伸向她，用魔咒般的语气轻喃道：“让我们看神的杰作吧。”
??“酋拓。好伟大的名字… …”重新躺回榻上的轼晋忽然安静下来，她双目空洞，喃喃着，“她的出生招来胡荽，招来苕，是否还会招来忻渫……”
??瑰停下织灯的手，烛火在她眼眸深处裂裂跳跃。
??忻渫，西方的守护巫师，象征战斗与争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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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酋拓住进了繇宫。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她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