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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且听风吟     ...

  •   苕揭下了一直披戴的祀帽,他无声地让我看到了进这祀殿以来最让人难以置信的事情。
      祀帽下是一头怎样华丽的头发啊……
      红烈的直袭膝盖的长发像水一样柔软,披在他白色的六芒星巫师袍上仿佛流泻了一身祥和的阳光。
      但我近乎是带着敌意般冷静的目光使自己从惊艳一样惶恐的情绪中平静下来。
      那是间溆王室的人才会有的发色。间溆的王室为此对于他们子嗣的婚配是相当慎重的。
      没有哪个王朝会不在乎血统。
      可是,难道这是一个间溆的巫师吗,这是一个甚至可能是间溆王室族人的巫师吗,这样的巫师在为我祈福吗?

      可笑的是在接下来不到一秒的时间里我居然想起来我的姐姐瑰,是的,不由自主的。他们有着相同的飘渺和真实的妩媚,有着由骨子里飘飘荡荡蒸腾出来的妩媚。尽管,瑰没有那么耀眼的晶莹的皮肤和长发。
      我第一次清醒而清楚地认识到我的姐姐——瑰很美丽,很深邃很真实很华丽的美丽。这让我无比惭愧。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以前就不曾认识到或者承认过。
      他的笑容却没有因为我那显得有点可笑的民族情节而黯淡下去。事实上,他好象根本没把他的容貌当成一回事,在那么短的时间里他只是揭下了帽子,拿起悬浮在他膝前的完整的骨甲,点燃一把同样悬浮着的蓍草,做着他祈福前所做的最正常的事情。
      等发现我眼神有异后,他也只是重新坐好,直视我的眼睛问:“有什么不便的吗,我后?”
      眼神明澈的,孩子呢……
      ??“美丽的苕,请你告诉我你是男是女?为什么,你可以有这样的红色的头发,那是间溆王室的象征。”我挤出一丝平和的语气。
      是的,苕美丽,惊心动魄,连女人都眩晕。可是,我都还没弄清他是男是女。
      ??“这是否是您成为王后来的第一个问题?好吧,我告诉您,因为您今天享受着神的恩宠。因为神在聆听,所以我说的一定会是真实。”
      ??“高贵的后,我是男的,我是14岁童子的摸样,我早早臣降巫术,来不及长大。而我是您的巫师,我为您祈祷祝福。神给了我法术和容颜,我不得选择与嫌弃。”
      巫师,我这才想起他是个巫师。
      巫师,只是世间一有幸传承了力量与法术的事物,有的为被选中的人,其他或为草木,或为动物,有的甚至只是一粒尘土。大多数演变为人形,也有少数保持着原本的样子,如北方的寿龟。但是成为什么样的人或者是否演变,那只能取决于神的兴趣。
      于是,我私下长长吁了口气。
      我听说过,间溆王室有人有巫师的血统。这是间溆与泊路两个部族最大的不同处,也是最不可能得到磨合之处。在泊路,对血统的要求更严格,绝对摈弃外族,尤其是像巫师这种为王室服务甚至可称为是服役的低下部族。
      当然,这也是我对当初泊路近乎逢迎地要求联姻万分不解的原因之一。
      神是神,巫师是巫师,泊路人绝不会因为神而将仰视的目光分给巫师,同样也包括那些住在祀殿,逢时就要做祭祀的祭司。
      ??
      他说他是个男子,14岁童子的摸样,来不及长大而臣降巫术。我这时才注意到他娇小似雀,可如果这是个女人他该如何颠倒众生呢?即使只是孩子,即使他来不及长大。
      但是我的姐姐瑰,似乎从没人知道她的价值。
      “我后。”苕把双手抬起至额,我看到他的手心里一个硕圆的光球,它光线瑰丽盈盈欲喷,流光溢彩。苕是牧驰第二巫师,我不得不信。
      ??我在恍惚中完成了仪式,我来不及想神是否真的在聆听也来不及想神是否会答应,我甚至来不及考虑自己的愿望是否充分,仪式就已在我注视着苕的目光里结束。
      他的呼吸和声音都好象穿越了时空。
      ??那就是巫师,使用着法术的巫师。
      等到自己走出祀殿,我也没来得及问苕关于祀殿那些壁画的事情。如果那些墙上确实画的是各方守护的领地,那四墙不正该代表四方守护么,但是为什么呢,明明白白的,确实只有两面墙绘有事物,而另外的南与西之墙上是混沌的空白。

      总之,祭祀完结了,标志着我成了在神的见证下走向致尊的王后,同时也标志着我的人生将彻底颠覆。
      姐姐瑰说那是我自己选择的,我没有资格去担忧或者抱怨其他事情。

      ??瑰依着灯柱挑亮烛火,回头看着我笑道:“如果,她是个那样的人物,该是多么可怕。如果你所说的凤凰。”
      然后我看到我的王走了进来,他站在殿外犹疑了一下,仿佛为什么而震惊。然后他走了进来拉住我的手道:“你像牡丹般娇艳起来。”
      ??
      ??“若是个女子,牧驰还怎么得了。”我靠在炳帝胸前,长长的喜服飘下高高的城垛,飘扬地像一只在热情挥舞的手。
      我一直喜欢炳帝能带我到任何能够俯视王城的地方,可是我们一直只能去那些高高的城垛或檐角,因为牧驰没有山峰没有丘陵,山峰和丘陵都是只会在史书上出现的东西,那对我们来是只是曾经或许存在过的传说,可是,牧驰也许的确有山。
      那唯一的山叫作龙歌峰,据说它是一片有河护绕的绵延的山峦,终年积雪。它也和祀殿一样不是平常人能去的地方。只有被选择的死了的祭司的魂魄和强大的巫师才能找到它。
      ??我们没见过龙歌峰,我们也没见过山峰和丘陵。
      ??我只穿着贴身的薄薄的纱,但炳帝的怀抱很温暖,靠着他我能有前所未有的安定和顺服。
      ??炳帝轻笑,笑得像风一样不经意。
      ??“你不信,你都还没见过他你怎么能不信呢?”我坏坏地笑道,“只要见了后不迷恋上就够了。”
      ??“一个巫师要那么美丽的容貌做什么呢,他们只能在星象和咒语中得到肯定。”炳帝道,“而且,他还是个男人。男人只有拥有权利和财富才能完美。而且最美的人,最完美的人……”他低喃。
      ??“不是说牧驰的最美之人——间溆的虹降公主吧?我记得,她可是和你有婚约的人呢。别人描述她说她是太阳和月亮的女儿,是太阳和月亮给间溆的礼物。她有月亮般晶莹的皮肤和太阳般红烈的……”
      ??……
      ??“怎么了?”炳帝俯下头来问我。
      ??“太阳般红烈的……”我喃喃,我想起苕银白色的六芒星长袍上披散的红烈的如水般柔软的长发,想起他安静地坐着,山泉似的眼睛微闭着,唇边有一抹像月光的弧,似笑非笑,想起他与生俱来的云彩般的高雅与优美。
      ??“太阳般红烈的长发。”炳帝补充完整的同时又喟叹了一声。他的喟叹进入我的耳朵有阵被针刺的疼痛,我抓住他的手:“你见过她,你爱她?”
      ??炳帝放开了我的身子,他在窄窄的城垛上躺下,他穿着鲜红的长袍,他的发丝飞散,他还戴着他的面具。
      他不语。
      我将手伸向他和他的脸,但我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
      在我的手触到那冰凉的青铜面具时炳帝温暖的手握住了我,他道:“没有,我从没见过我那美丽又邪恶的未婚妻。她背叛了我,抛弃了我。”
      “别人都不知道的,泊路除了我没有人知道,那个高贵的间溆公主在许婚给泊路的时候已经怀有了和其他男人的孩子。”
      我愕然。是的,我相信,泊路一定没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当初泊路和间溆联姻,是泊路人采取主动,因为有部落告诉我们间溆出了一位美貌尘决牧驰大地的公主。间溆王室为她建有一处独立的豪华的行宫,拨出保卫其安全的卫队占据后宫卫队的三分之二。而他们还给了她一个瑰魅出众的名字叫虹降。她从不出席间溆的祭祀活动或者节日,可正因为这样人们才确认她的珍贵。
      泊路要得到这位公主,请来大巫师胡荽占卦,在诸多王子中选出与那位公主最相配的王子,当然,那就是炳帝,然后又派出最华丽的仪仗和丰厚的礼物出使间溆。
      在短短半年时间里,间溆王室七度拒绝,泊路相应七度派出持越来越丰厚礼物的仪仗队前往请婚。每一次仪仗队失败回来,都会受到王城百姓的夹道欢迎和泊路王室的出都迎接。他们不认为那是耻辱,只是认为离迎娶虹降又迈出了一步。
      第八次出使,泊路的王要求王子炳帝亲自前往。让我伤心的是,第二天早上,炳帝就亲自去了,他没有带仪仗,也没有带礼物,他甚至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包括我。我不知道,原来他是那么渴望这样的联姻。当时我也讥讽自己,只有小女生才会相信旱莲不死,爱不死。
      他的请婚进行地很顺利,只花了预期的一半时间,他就带回了王室的聘嫁召。

      ??我用手撑着地,把手指嵌进了黄土。我笑道:“也许见过的吧。我们可以互相比比谁见到的人美丽。”
      ??炳帝穿过我的肩膀能看到满天星辰,他的眼神分外温柔,通过他的眼眸我也看到了那些繁华的星星。他爱抚着我的前额,那样的眼神那样的动作让我感动得想哭泣。
      他道:“是的,见过。即使带着孩子,即使颠沛流离,即使素衣苍颜,她出现在我面前时的样子……”
      ??“炳帝你爱她!”我的声音很恼怒,因为,居然还有那么强烈的颤抖在我喉间回响。
      炳帝的温柔不是源自于这星辰这新婚或者我,而是源自于他的回忆他的战乱他的公主!的确,分明的,我透过他的肩膀我看到了他的过去,那不曾有我陪伴在他身边的他的请婚和在战场上茹毛饮血般非人的6年。
      ??炳帝合上眼睛,他抓住我的手亲吻,我忽然才感觉到他也在颤抖。他吻得,那么小心翼翼。
      ??心痛顿时如潮水般势不可挡地蔓延上来。
      ??我道:“忘记她,她是间溆的公主,间溆已经彻底消失了。日悠河把他们的尸体都烧成灰烬了。不论你们是否婚约在先不论两族是因何反目相向,一切都结束了,让我们好好生活,我们需要好好生活。”
      ??炳帝的面具遮掩了一切。
      他的唇微微崛起,是赞许、欣赏、自豪,还是讽刺?我读不懂,丝毫都读不懂。
      炳帝啊,我那么深爱的你,那么辛苦等待的你,你在哪成长在哪受伤在哪发生些改变呢?
      ??“她抱着她的孩子站在我的战马和利刃前,她反复地问‘你要杀了我们吗’‘你要杀了我们吗’。”
      “我当然没有杀她,甚至没有伤害她们。我把她们偷偷带进我的军帐里,一直都偷偷地掩藏着她的光芒,可是,大火还是来了,烧毁了军帐也烧毁了我要保护她带她回来一起生活的梦想。”
      “她再一次背叛了我,她出去找她真正的丈夫然后趁我熟睡的时候烧了军帐,重要的情报没了,战事因此推迟了一年。”
      “令我痛心的不是她的背叛不是她的火也不是她想趁机把我也烧死,而是她,她自己拒绝走出大火。”
      “她凄婉而悲决的眼神始终缠绕着我,她宁可死也不要我得到她,她明知道的,一切都是迫不得已。”
      “她明知道的,一道疤永远不可能愈合。她就那么残忍地自己一个人选择了死亡,把所有的伤疤留给我。”
      “我的脸烧伤了,心也彻底空洞了。”他一口气说完那些只能称为往事的事情,可仍是无限留恋的样子。
      ??“轼晋,你知道吗,这后面都是伤,火伤与心伤。”
      ??炳帝的声音再次温柔起来,可是我的心在沉沉坠落,我不管她是多么美丽也不管炳帝救她是出于同情或是其他,我只知道,我的炳帝早已离我远去了,他再也不可能爱我。
      ??真的,再也不可能爱了。
      ??炳帝重重地叹息,重重地把我拉近他,他紧抱着我丝毫不放:“不,我不相信命运。”
      ??“别。”我的心再一次痛起来,那怎么都只是个死去的人,神选择她做他的梦魇选择我做陪伴他的人。我捂住他的嘴,然后吻他,让眼泪滴落在他的面具上:“别,炳帝,不要在意也不要背离。战争过去了,你是王,我们需要好好生活,让我们好好生活。”
      ??是的,无论他爱谁,他能不能再爱,我的思维还是那么简单,我只要和他一起生活,好好地生活,不论是王是民,只想陪伴他呵护他,和他生活,生很多很多孩子。
      ??只是六年而已,变化却在日积月累中变得那么分明。他率兵出征的时候只有17岁,有着勇气胆略和智慧,但只凭这些他没能适应战争的残酷。他一直是个那么隐忍而善良的王子,他以往生活的一切只有他的紫檀榻和檐廊。
      可在那残酷的战争中,他在血与血的搏斗中保存自己,她抱着她的孩子穿梭群刃到达他的马前。一袭白衫,不着发饰,神情凄婉悲决如落难的仙子……
      ??将士血喷在她苍白的面容上。
      ??“你要杀我们了吗?

      我将头埋进他的胸膛,听着那在很久很久以前就不再为我跳动的心跳,脑中忽然出现那诡异而神奇的祀殿,很想开口询问或者只是简单地聊一聊它,毕竟那是我们婚礼很重要的一部分。
      我想说炳帝,你能告诉我吗,那个祀殿的四面墙上为什么只有两位守护,为什么它们要阻止我去探询?想说,炳帝,你在胡荽的东之殿可是相同经历?但是,最后,仍是欲言而止。

      因为,他已经松松地拉我躺在他身体上,他舒坦而满足地闭上眼睛说……
      他说……
      听啊,听风在唱歌呢,虹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且听风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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