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巫师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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瑰有着洁白的额，当她微笑时，那额就会和在月光下盛开的百合一样妩媚而神秘。很多很多时候，我会像现在这样为她那种欲语还休的微笑而木讷，忘记言语。
她病好之后，还是依然住在那孤僻的小楼里。
可她走进了我们的生活，连仆从也渐渐在那小楼里走动。小楼里的药房拆除了，那呛人的药味也没了，所以只要我愿意我就可以偷偷地过去看看这个人的生活。
那时候，我只是对她好奇。
她总是很少出现，像夜间出现的花，神秘而妩媚。她总是与别人保持着让我难以理解的距离，总是淡淡地在那小楼的阁栏上看着遥远而清晰的牧驰大地，仿佛那有着她前世的回忆。
母亲说那就叫成长，而迟早有一天我也会那样。
看到她的成长，我只觉得很孤单。她常常一个人编织着华丽而奇异的宫灯，上面红叶翩飞。她偶尔会唱歌，歌声平和但凄美。
她发现我的时候或者说她揭穿我的时候，她正如往常一样坐在那冰凉的阁栏上，坐在如水的月光下。那是我第一次晚间去偷窥，我总是抱着能发现一点特别事情的心态去接近她的小楼。可我见到那个朦胧飘渺的人后就被镇在那里。
她侧过脸来，停下编织宫灯的手，月光让她的黑发和肌肤都晶莹剔透，使她轻盈得像一个没了□□的魂魄。
她看着远远站立好奇，羡慕而又不安的我，说道你今天怎么挑晚上来，我最不喜欢别人晚上来偷看我。说完却微笑着招呼我过去自上而下深深端详着我，然后道“你会成为后，因为你就是后”。
我听她道：“我后你江山已定。”
“江山已定？”
“你的江山不就是王吗，他不正牢牢地掌握在你的手里吗？他是你自小认定的炳帝。”
“可是，即使是炳帝，他也是帝王，他注定要纳妃！”
“既然纳妃是帝王的命运，是天经地义，你就该早有准备。你已经坐在了九凤朝天的喜辇上，你选择了做他的王后。”
“可是，可是……”是的，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我心里最不想承认的事实。
“不在乎就不会悲伤，不悲伤就是幸福。所以你会有更盛大的幸福，它在你的手心里，始终都由你自己掌握。一个王后对一个帝王的爱应是海纳百川，你也知道，从今往后，他不是炳帝，他是王。你不是轼晋，你是后。你们都不是人，你们是统治。”
“江山已定……”
我摇了摇头，硕圆的泪珠滚落下来，滴在手背引吭的金凤上。
我从没想过我会在和炳帝成婚的这天哭泣，哪怕只有一滴眼泪。泪珠真实地流出来滚下来，破碎，像一个晶莹的自欺欺人被刺碎。
可在瑰看来也许只是一滴很普通的水，她在看到别人眼泪的时候总是能面无表情。当我们的哥哥的尸体从战场上运回来，我的父母和整个相府陷入悲痛欲决的哭泣时，她如异人般看了一眼尸体就走开了。
她回她的小楼，看着遥远而清晰的牧驰大地。
我总是不好断言瑰是怎样的人。可能，因为之前的十多年，我们都生活在两个世界吧。我甚至不能肯定，那些年里，瑰是不是一直都在相府，可能，父亲母亲早将她送到一个神医那去治病了。不然，我实在不能相信，一个人能像空气般让别人忘记她的存在。
“恐怕我连统治都不是，”我自语，眼泪在眼眶中神奇地消失了，连嗓音也变得干涩，“她在，她一定会出现。”
瑰拉开帘子，看着喜辇和仪仗出了王城的东门向王都而去，望着纱窗外绿得安谧而妖艳的牧驰大地道：“你已经选择了你要走的路，你没资格去担忧别的事情。”
“现在是去祀殿，据说为你祈福的是苕。他是牧驰的第二巫师，仅次于胡荽。得到他的佑祝，你就是得到神的祝福，没有谁能与神相抗。”瑰的嘴角又露出那种让我不解而又着迷的深深的微笑。
当年，她预言我会成为后时，她也如此笑，有着淡淡又微妙的讽刺。
“可她是神的宠儿，自泊路存在以来，就有关于她的传说，传说中，她才是那与高贵的麒麟相伴相守的凤凰。我相信炳帝是那千百年来进入轮回的麒麟。可是，我不是那凤凰。”
“伴侣能够这样内定吗？”姐姐的微笑再一次飘渺起来。
“姐，也许该做后的人是你……”我不禁在心里自语。我震惊于她那似是而非的微笑，看着她素白的衣袂在车外吹进的风中缱绻飘散，漆黑悠长的发丝缠绕着裹着她的腰的长长泻地的鲜红腰带。
可是也许真的，瑰才是真的该做王后的人，不管这天下属于谁，君王是谁，麒麟是谁。
?
据说巫师要开启殿门必须以血祭门，同时那也是证明他们身份最好的方式。只要开启了神殿，以前再卑微的巫师都会立刻受到他们巫族全族人的尊敬和追崇。能开启神殿的只会有四个人，在一人死之前，他的力量就不会为下一代传承。
所以，只会是四大巫师。
我在的是南方朱雀苕巫师开启的南之殿。
我从没来过祀殿。祀殿是只有开启它的巫师，朝奉它的祭司和被选择的人才能进来的地方。这是神在的地方，我站在神的面前。
安静，安静，无息止无边际的安静。像被一双慈悲的手给捧着，我思维清晰可还是觉得有点昏睡，然后有疾风自身后扑来，待我侧过身的时候，已经见到一匹伸开了巨大银白色翅膀的马从我头顶掠过，它闪闪发光的四蹄湮没我飘起的衣袍，却是一片透明。然后是一批接着一批，各种飞鸟和生物匆忙喧嚣地向前奔去。
我被这静寂无声而又声势浩大的宏伟景象震得目瞪口呆。
那些都是什么啊，万马奔腾，声势鼎沸，穿越我的身体而去的画面是什么啊……
昏沉中，突然闻到充斥满殿的兰香，香甜而干燥的兰香，香味似有了形体般弥散在我的周围，成了烟成了雾成了光线，氤氲而飘渺。
我支起坠倒在地的像要支离破碎的身体，听到周围令人安神的朔乐起来飘荡，好象在这祀殿飘荡了几个世纪般悠远。
这神奇的祀殿……从我进来的一刻起，就好象陷入了一个没法呼吸的空间……
有风吹进来，比刚才踩踏着我的心脏而起的疾风，有着说不出的柔和。这春季牧驰的风带着鲜绿的颜色，轻柔得像扇动的睫毛和均匀的呼吸。
风掀起了我鲜红喜服的角，衣袂在我周围缱绻，垂于身后的发丝在我肩上缠绵。骨头雕制的永远冰凉而圆润的手饰贴住了我的手。
仿佛沉睡千年般，我睁开了微闭的眼，方觉察到自己早已瘫软在地。而抬头那瞬间，首先让自己震惊的是前方那由自宽而高的殿顶软软地垂下的白色纱幕相拢成的一座白色纱阁。它飘摇在地上六芒星向上辐射之光的正中，纱阁后与殿门正对的殿壁洁白光滑。纱向光一样向四周无限飘散，焕发着晶莹的淡而柔和的五彩光芒，盈盈宛如仙境。
我甚至没有注意到这纱阁是何时出现的。
??待凝定心神，我才开始好好打量这古老而神秘的祀殿，想不到在外面看着只有三分之一个艴然殿大的它内部看着是那么空阔，空阔到让人自觉渺小而缓不过气来。
它由地面上的巨大的六芒星绘图上的六角起柱建成，共六墙，一墙开门，另五墙看起来比任何一座宫殿都要高。而头上那挂满祭祀所用冥荚编织的帘子，雕刻着奇花异草的屋顶看来更是遥不可及呢。
祀殿里，居然是这样一番天地……
透过渐渐浓郁起来的氤氲，我看到那五墙中居然有二墙绘有缤纷的花虫鸟兽，奇异绚丽，栩栩而生。我心下震惊，对刚才的景象似有所悟。但这样由领悟带来的些须欣慰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我看到了那幅画，那幅占据了整座墙面的画。
隔着氤氲，那墙柳树成阴小溪潺潺，仿若有声。上有许多形态各异的飞鸟盘徊低留，一条青色的游龙穿梭其间。“东方，龙神之东……”我低声喃喃。它的意境与传说中的东方不差分厘。
氤氲渐浓，另外那墙上是黑而浓郁宛如沉沉黑云的树林，而在树枝间盘缠或在树下行走的生物更是奇形怪状，神满志得，生机盎然犹在乐园。
“是北方呢，万物的初生之处，受玄龟庇护的乐园。”我不禁向前迈进，能身如其境地见识各方守护的领地确在我意料之外，并使我欣喜异常。可是我终归没来得及看到南方的丰盛和西方的瑰魅，那由冥荚燃烧产生的氤氲挡在了我的前面，我几乎不能看清三步以外的事物，这使我不敢贸然前进。
而我也没找到那些有着巨大银白翅膀的马。
忽然，眼睛处有被灼烧似的疼痛袭脑而来。我吃痛，并暗下吃惊与不解，因为一瞬间听到了自己的心跳，激烈而凌乱，好象发现了一个阴谋般忐忑不安。
我忍痛眯起眼睛，企图看得仔细一点，即使只是看到一抹颜色也罢，但双眼再次被灼烧，万不能再看得清楚。
其他三面墙上一片混沌的空白。
那里没有守护者！
“后，您在外面站了很长时间了。”
那个好象穿越时空传来的声音非常清澈，它将我拉回了现实。
我放下捂住眼睛的手，深深吸了口气，不觉早已冷汗淋漓。刚才是怎么了，就像做了一个梦，噩梦呢。可是眼睛残余的疼痛告诉我那并不是梦那么简单。
“后，请您进来吧，来见您的神和您的巫师。”
刚才的疑惑和惊恐慢慢消失。
是的，我是王后，我来到了无数次向往过，被无数人向往着的祀殿，来见我的神。我站在它的面前。无数人的神现在只看我只听我的祷告，也只赐福与我。谁说神只有一个宠儿，我也是神的宠儿。
我挺直了方才因痛苦而蜷缩的身子，直视前方依然飘摇的纱阁。冷汗早已经濡湿了自己的头发和衣衫，但我还是保持优雅挺拔的身姿走进了纱阁，保持到见到我的巫师之前。
??是的，是见到我的巫师之前。
他只是微微睁开了方才一直微闭的眼睛，我刚刚建立起来的坚定的自信和平静就轰塌了。
接下来的安静只是万念俱崩后留下的残屑，是无话可说。
我算什么呢……凭什么是宠儿呢……
苕是牧驰第二的巫师，他长年生活在南方的桂林里。我以前一直没有见过他，我的百姓也没人见过他，我们一直只熟悉有着灰白胡子和长发的第一巫师胡荽。
胡荽告诉说南方的巫师苕有幻兽朱雀的庇护，他使用朱雀杖占星祈福象征着吉瑞与昌盛。他说他是牧驰的第二巫师，他将为我祈福。
可他从来没提起过苕是怎样的人，他只说苕年轻而善良。
依着纱阁内的光线，我看到他身着银白的闪着和雪花一样的光芒，前胸刺绣着蕴涵了强大力量的金色六芒星的祀服。祀服衬托下的肌肤散发着月光一样盈润的光芒。
他的眼睛在见到我的时候微微睁开，扇动了两下，山泉似温婉明澈。在他眼睛扇动的时候，影子一样纤细优柔的睫毛就会像落花一样覆盖下来。眼神干净。
然后他似笑非笑地垂下头去，双手合置放到盘曲的膝上。那手，晶莹犹如洁白的陶瓷。
山泉和陶瓷都是史书上才有的事物，我没见过，可我相信现在我在这第二巫师身上看到了。即使是那么严谨地坐着，也好象生来就像云彩般高雅。
然后他揭下了一直披戴的祀帽。
我的瞳孔也随之剧烈收缩。
这不可能。
绝不可能！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巫师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