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二章 止战之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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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块叫牧驰大地的草地，它东连天际西接汪洋。它孕育了各式的游牧民族，而经过征战和兼并，只剩下间溆和泊路。
??间溆和泊路一直友睦相处，两族共存了很久很久，直到一场政治风云席卷两族，双方兵戈相对，友睦才被打破。
??传说中，战士的鲜血染红绵延草地，战火摧毁了无数邦都。可究竟有多少战役，双方死伤多少都没人知道，就像没人知道那场政治风云的起始、主题与核心。人们只知道最后泊路胜了，以有着妖艳血红头发的王室为象征的间溆人集体毁灭在他们的母亲河——日悠河。
日悠河血流成河。那是千百年来，第一次，人们见到黑色的日悠河有了其他的颜色。好奇的泊路人匆忙地奔跑到曾属于间溆人的土地上去看那条河，那条牧驰大地上唯一的却被间溆人占据的河流。
他们看着沉浮其中的尸首和飘渺凝固的血腥的河流，横罢于世的骄傲和得意瞬间荡然无存。他们不是不知道战争会有这么残酷，而是不知道战争的残酷能那么完整地保存下来。
然后，有人说日悠河上起了一场大火，将那些鲜血和尸体烧个精光，伴随着消失在天际的滚滚浓烟，间溆真真正正走进了历史，一个属于泊路的新时代开启了。
??但从那之后，一直为泊路人民视为邪恶之源的日悠河披上了一层神秘而神圣的色彩，人们提到它的时候不再一味鄙视，他们会沉默着补充说那条河确实保护着它的子民，在他们殉国的时候，它悲伤而愤怒地燃烧了许久许久。
而在那些凯旋的泊路士兵和见过日悠河的勇士中，很少有人会再提起那场战争。
战争胜利到最后不无例外，只归耀于显赫的王室。他们建立了牧驰至今最完整和庞大的帝国，他们成了这大陆的至高无上的主人。
? 太平日子时行游在草地上，只会听到萦绕在天际的遥远的牧歌。牧驰大地上空的白云妖娆缠绵，不留风暴的痕迹。
我叫轼晋。
我抚过凌乱的头发，掀起袭地的裙子直奔虬殿。众多的女侍在忙着擦拭陈具。持续六年的两族战争终于结束，也意味着虬殿的主人——泊路的王子炳帝在回来。
??“炳帝……”我看着大殿上的紫檀榻，紫檀榻上曾睡过我最牵挂的人。他睡在上面的样子总是很安静，安静得连午后的阳光都有了特别的安谧。我总会在榻边看他偶尔扇动的睫毛，我总以为他要永远睡下去，而我要永远那么幸福得看下去的。
炳帝他是王室嫡族的第六王子，是最不喜争斗的一个善良而隐忍的王子。他总是穿着白色的长袍披散着长发，长时间地行走在长长的檐廊里，透光或不透光的灯笼在他衣炮翻跃中飘动，和着他脸上永远平和的笑容。
“久等了，轼晋。”
??我转身就见到楼门处那英健的男子，长长的束发飘散在脑后，身后仍然背着长弓和青铜箭。阳光如记忆中般掠过高高的檐角铺满屋子，照得他身上的青铜盔甲闪出锈绿的颜色。的确，战争持续了太久。
??“炳帝！”我扑过去，“我知道你会回来的……你怎么可能不回来呢？”
??我抬起脸，明媚的心头却随即掠过一缕忧伤：“脸，受伤了么？” 炳帝摇头，拉起我的手在唇边亲吻，然后拉着它触摸自己脸上坚硬而晦涩的面具，面具似鹰，似要展飞。
??“习惯了，在战场上，战士们都用强硬的冰冷的东西来掩护自己的□□。”
??我喟叹。我原本所记的六年前他那永远平和的笑容一下子如这六年岁月般迅速地滑远，我原本认为会有的永远也许早已在自己不知道处永远地逝去。六年的磨砺已使他坚不可摧，如他所率的军队一样。
??无论，他总是会回来的，带着他的胜利和期盼……
??心头的忧伤转瞬消失。我笑容明媚：“可是，都过去了，没有敌军了不是？炳帝，你已成了真正的牧驰之帝，我们的人民都在传诵你的丰功伟绩你的英勇和才智。没有间溆也没有其他部族，没有什么能够与泊路与你相抗衡了。取下它吧，把战争的痕迹都丢了吧。”
??他轻笑，托起我的脸，亲吻我的左颊：“不，只要世界存在。敌人就存在。”
——你要与世界为敌吗？我心下愕然。陌生而疏远的感觉如潮水般覆盖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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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不说战争了，说了你也不会懂，过去的总是过去了，要发生的也已经发生了。”
我的甜蜜再次浮现，至少他的嘴唇和面具后的眼神仍是那么温柔，甚至比以前多了能令我臣服的魄力。
“是的，我知道，你不喜欢战争，我也不喜欢。我只要我们两个人能好好幸福生活就好。”
??他成长了，毫无置疑，成长为牧驰第一位主宰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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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泊路的王后，因为炳帝成了王，我们的婚礼前所未有得盛大。泊路的子民从四面八方涌至王城，他们站在任何能见到王都的地方对着上天祈祷，向他们的王和王后传送祝福。
??我坐着华丽的九凤朝天喜辇环行在王城，透过重帘看我和炳帝的百姓。我从没见过那么简单快乐的人，也从不知道王族的婚礼有如此盛大的声势，也从没像那天那样自豪，那是我一生中最骄傲的日子，是的，一生中。我从没后悔嫁给炳帝，即使后来也许我被神抛弃我那么仇恨这个王室与世界，即使我后来在另一场华丽盛大的婚宴中彻底绝望地死去的那一刻，我还是为那天的一切感到快乐与自豪。
??“我后，您见过日悠河吗，听说我国的领土已经扩展到日悠河以北。”同辇坐在我身旁的瑰替我放下帘子道。
她的问题突如其来，我道：“你想提醒我的应该不是这一点吧。”
瑰依帘而站，笑道：“我是你亲爱的姐姐，我为你祝福。”
我握紧挂满手饰的双手，使自己镇静从容了些：“今天是我的大喜之日，我不想听到那条诅咒之河，亡国之河。”
瑰柔柔地冷笑：“如果灾难是避口不提就能躲过的话，世界岂不太平了。”
我能感觉到由手心里渗出来的冷汗，是的，我相当不快：“瑰，你知道今天是我的大婚之日吗？你知道我是你的王后吗？”
“是，我后。”她伏地，可她没有诚惶诚恐，“我后慧眼慧心，当初能在七个王子中选择六王子。”
??瑰有着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肤色，而她那黑得浓郁而饱满的眼睛与头发就像盈盈盛满的墨汁。
在我成为王后之前，她是我的姐姐，她小时候一直身怀奇病，住在相府最孤僻的楼里。她没有和我一起玩闹，所以我们之间没有情谊。她与我之于相府来说，倒是我像个名正言顺的大千金。所以，炳帝在府宴上认识的人是我，所以今天成为王后的人也是我。
之前，我一直认为她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虽然我也曾偷偷去看过她但每次那满楼的药味把我呛得不能再前进一步，所以在我的父母把她带来见我时，才是我第一次见她。
那时候，我抱着整怀的旱莲，怔怔地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陌生的人，她伸手摘了一朵花，别在自己那浓黑的发鬓边。我的父母顿时欣喜异常，他们说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们在你的楼前种满旱莲。
它们会枯萎的吧。它们会死的吧。
枯萎是当然，但是不是死。到了第二年雨水充足阳光充分的时候，它们还是会长出来的。我的父母从来没有那么柔声地跟我说过话。
枯萎就是死。会死的东西我就不要。她停了停，目光妩媚地看着我说，我要也只要小妹妹怀里的。它有爱情的香味。我喜欢这样的味道。
我侧身抱紧怀里剩下的花，我真是相当不喜欢这个人，我向她和父母示威，这是王子炳帝亲自为我栽种的旱莲，我绝不送给别人。不然，我就要去战场上亲自问他，先问他答不答应先。
父母脸上顿时有了为难的表情，死丫头，说的什么鬼话。
是的，我的父母怕我，怕任何人提到战场，因为我家甚至相府所有的年轻男人都去战场参加和间溆的战争了。他们只有一个儿子，他也在那。
瑰把她的花摘了下来，放入我怀里，既然是王子炳帝种的，我就不强求了。
你看，你这孩子，姐姐多照顾你。而你呢，你连一朵花都不肯。
也许是她从小受的病痛太多了，父母才会那么护着她。当时我那么想。
可是，后来，我发现这个人身上确实有与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我的表情柔和下来，轻声而神秘的问道：“瑰，你说有没有命运啊？”
瑰仰脸道：“自然有。如果没有，为何同为相府之后的你我，你能成为泊路之王的妻而我选择成为服侍你的侍女呢？”
是的，瑰做我的侍女，是她自己的选择。这让我心下一阵黯然。我原想我的姐姐不应该是这样的结局。她应该是一个拥有一个绝对珍爱她，淡然而飘然出于尘世的男子为自己的夫君。两人像是传说中盛开于孤崖的相互依偎的花，踏清风而舞，引白雾为歌。
我低下头，我永远不会忘记今天卯时时分自己朦胧睁开睡眼时所见的坐在床前的那个女子。她是我的姐姐。她为了表示对我的祝福还特意束了一条鲜红的腰带，那腰带衬得她一身白裳，黑发几欲及地，分外曼妙，和鬼魅。
窗外柔和的晨曦在她微侧的身上撒下一层圣洁，使她看来轻盈得像一片花瓣而已。
我不知道自己呆了多久，我甚至都认为自己还在睡梦中，梦到了一个神情安详而眼神迷离而略带模糊忧伤的仙子。
“姐……”
心底的感动竟然不可阻挡地蔓延开来。
她回过头来，用轻得近乎耳语的声音道：“你醒了，我本打算迟一点叫醒你。要知道，接下来几天你都会很疲惫。”
“可是，不要在意命运，也不要背离，如果它高兴它会留有余地让你去改变它。”
“那我以后还会有更盛大的幸福吗？”
这个人真是我的姐姐，但这种微妙的信任在今天早晨才稍稍建立起来。我看着镜子里手执华丽的钝匕为我去绒开脸，为我着脂上饰的神情柔和的女子，看着她漆黑的头发华美地贴在她雪白不染尘渍的衣服上，道：“姐姐，等你出阁的时候，我也来替你……”
“轼晋。”她打断我，然后轻声而无比坚定地道，“再也没有那一天，你要记住这句话。”
看着窗外的朝日喷薄欲出，灿烂绚美的朝霞霓裳似团团锦簇我自信地不屑一顾：“新的太阳才刚刚升起呢。你肯定会遇到如意的心上人的。”
“那个人，在前世的时候，就已经抛弃我了。”瑰如此半开玩笑地说，“今世，我就做你的侍女，平凡普通，冷静地看着这个王室，那样就好。”
“你做我的侍女？”我跳起来，“相府的大小姐居然进宫做我的侍女！父亲母亲怎么可能会同意，他们那么宠爱你。”
在我的记忆中，父母几乎是用谦卑的姿势与她相处。
跪在地上的瑰替我挂好八角腰坠：“这是我的选择。”
红烛与橘红的霞光下，仰脸看我的女子身上燃烧出一种别样的光芒。即使是跪着，也一点都不显得她卑微或微不足道。
瑰笑得意味深长：“会有的，会盛大到令人感动令人哭泣。”
“若纳妃是帝王的命运，你说我真的还会幸福吗？锦衣玉食然空守三宫。承诺是女人的，男人没有承诺。虽然你当初那偶似玩笑的预言如今成了现实，但做为女人，因为心底那最隐秘而直接的预感，我感到忧心而悲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二章 止战之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