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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五行小试 ...

  •   “他可是一个非常任性的孩子的哦。”瑰看着那王子走远,“如果他说要保护你,没有人能阻止得了的,连他自己的性命都阻止不了。”
      于是,心沉沉地坠落下去。瑰并不是在开玩笑啊,他可是拿着他的伤口展示给自己仰慕的人看的人呢,那么倔强而双目空洞地要求安抚。
      到时候,如果要他以他的性命来为她做点什么的话,又怎么会不可能呢?
      “为什么呢,你总要别人来保护你,你不知道别人因为要保护你都得付出什么代价吗?”
      “那么,谁又能告诉我,为什么有那么多人要杀我,为什么我保护不了我自己?”
      不料,瑰笑了,笑得冷酷而又充满嘲讽,连原本斜垂在腰侧的苍柔如兰的手上都突拘挛起来。
      这让我不禁连连后退,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笑,好象忽然中毒一样。
      然后她说了一句我在别处也反复听到,但从来没有那么深刻地感觉到恐惧的话。
      她说……

      她说:“很简单啊,因为你长了一张女人都不该拥有的脸!”
      “活该遭到诅咒的脸……”

      声音渐渐沉寂为低喃,苍白的嘴唇轻启,漆黑的瞳仁哧呼一声燃起一道光焰,在深处泯灭为星星点点。
      但是,这样柔媚而又平静的表情停顿得极其微妙而又短暂,连同那仿佛中毒了一样疯狂诡异的笑一样,好象从来都没存在过一样,瞬间消失了。
      是什么走进了她的眼睛呢,是重墙之后的牧驰大地吗?
      她一脸平静地飞过眼睛:“王后希望你过去。她想听听你寻找公主诗荐的过程。”
      我屏气看天际,除了晃目的阳光,一无所见。

      她看着他走远。刚才的动手看来真的伤他不轻,原本看来就像花一样柔弱的身体行走的时候仿佛要支离破碎了一样。
      她看他银白的身影消失于重廊,慢慢地收回视线,然后走下檐廊,走入雪地。
      仰头看了看与自己有斜斜角度的高悬的太阳,眼中流露出一丝满意。她双手扒去地上的积雪,拈出一点冰冻的泥土,分别细心地抹于十指上,然后平探开伸向天际。
      随着口中一声隐秘而尖锐的呼啸,那十指上原本混合着冰雪的泥土顿时犹如受到冲击般向四周弹开,带着一条纠缠着光线的尾巴掠向四方。

      就像,受了任务兴奋四处窜开前去执行的孩子。

      手放下,仍然是苍白纤柔,和她的衣服一样不染尘渍。她仰着脸,就像只是在看着普通的天气,但是过了没多久,那黑色的深潭里渐渐产生了细微的变化。
      一抹深蓝渐渐清晰起来,犹如一片氤氲中施展身形的云朵。

      那是一片四处游走的盲目徘徊的六角雪花,冰蓝色,长着同样冰蓝色的翅膀。

      接着,不易觉察的笑终于浮上脸际,只是那深如潭水的双眼也不再尽是嘲讽,和身处界外的冷静,变得美妙得不可思议起来。
      “你终于回来了。”
      她轻声地,喃喃。
      黑水中的蓝色雪花激灵一动,好象受到极大的震动,慌乱而无处可逃。
      耀眼刺目的光芒从四面涌向它,陡然现身的土精布阵八方,它身上的法术顿时消遁。冰蓝的雪花如同被蒸发般消失了。
      引项而观的女子折身走回长廊,那已经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气分阴阳,五行运动作用而生万物。
      她刚才使用的其实是个很简单的法术,五行递相克制,只要会运用这种自然制衡,的确能事半功倍。
      她刚才就是利用了土克水的原理,轻松地化解了那人的雪花。
      只是万物偏性之剧莫过于巫师,他们的各方体质就决定了一方巫师只能精研一行法术,东为木术,南为火术,西为金术,北为水术。
      若能修习他方法术,除非是被选择。但是神恩沐下的巫师会有几个呢,即使是东南西北四大守护,也只能旁通一二而已吧。
      神的恩沐,神的恩沐。
      飘然而去的她停了下来:“可怜的苕,你会的也顶多是凌霄花的法术而已吧。最擅长用火术的朱雀族巫师,居然连火都不会,你说谁还能信服你?”

      “谁能有理由不杀你这个,一无所知的傀儡?”

      冰冷的气息长长的从她的飘摇的发丝间游散出来,居然夹杂着一颗颗几乎要结成冰的水珠。
      ……
      眼泪吗……

      冰雪极天处,灰色斗篷下左手的小指忽然一阵无法抑制的颤动。
      “左阴女,右阳男……”他一下错愕不已,竟然无法再推算下去。
      回身望向远天处,他仿佛也看到那帮土精围攻了他的雪花,用阳光将它扼杀于无形。
      但是他并没有丝毫愤怒的情绪,只是淡淡牵动了下嘴角。
      真是棋逢对手。
      这下似乎可精彩了,那个人终于手段隐秘地将他们都聚集在一起了,在那个繁荣而又极尽神秘的王都。
      既然他大费周章花了那么多年,搅乱那么多人的命运安排好了这一切,那就去吧。也只有去了,才可能知道一点他的所想,他为什么要做这些。
      虽然,他对于那个人,也没有什么兴趣。

      推开高高的殿门,我就看到在窗口站立的王后轼晋。
      艴然殿的摆设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原本搁于中庭玉屏上王的青铜长弓似乎移位了。
      高脚烛台上的烛火闪烁,层纱处的她回身看我许久,然后伸出手向我招了招:“你过来吧,来看看你的凌霄花。”
      于是,我迈动脚步向她走去。层纱飘起,繁纱之下终现略显荒老的容颜。坚硬而平坦的额,依然挺拔但是丰润不再的身躯,满身繁饰下雍容与平和。
      我低下头去,虔诚地行礼。她青春不再,娇躁不再,但是平和而频添威严,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王后。

      繁纱之下的是依然倾国倾城的绝世美艳,那个孩子,连眼中的水波的折痕都没有变,总是一皱起眉头来,就让人觉得对他伤害太深,而他愿意为你承担起一切,心怀感激的样子。
      “过来,看着你的凌霄花,每个冬天的早晨我都要去数一数。我注意了,你离开之后,每一年都要枯萎一朵,之后再也没法绽放。”
      “那,有没有,一下子死去一下片呢,就像被人从根底挖走一样,让您连它枯萎的残枝都看不到。”
      我站在她面前,看着多年前我为她种下了蓝紫的祝福盛开满地,衬着白雪皑皑,分外妖娆。
      16年前的那个人,那个我离开时在草原上,偶尔遇到的男子,他带着那个和我维系了前世今生的臬兀,从王都偷走了一大片凌霄花,逼迫我为其做祭祀,进行三次擒杀。
      最后,那个女孩子放走了我,并给了我16年的生命。
      王后轼晋摇摇头:“但是我送走了一大片。”
      我怔了一怔。
      轼晋发现一个玩笑一样地笑起来:“我送了王一大片,麻烦你南之殿的祭司移植到王的潭殿去了,听说现在长的郁郁葱葱,正好可以遮挡住繇宫。”
      繇宫,繇宫,那个17年前的诅咒,到现在都没破解吗?
      我这下才发现,这个看似已经被岁月浸泡成华贵雍容平和的王后,内心没有一刻真正释然过,她想的始终是繇宫,繇宫。
      “你在牧驰到处行游吧,有再次遇到那个手持柳枝,身后青龙腾翔的巫师吗?”王后将身子依向窗拦,目光遥远。
      我知道她说的是胡荽,也知道她其实问的是族母酋拓——她那生下来就注定要嫁给自己丈夫的女儿。无论是爱是恨,是思念是诅咒,她都没有一刻忘记过她。
      她那一刻都不曾有的释然,难道就是这个早在17年前就离开王都音信杳无的女儿吧。
      “没有。我后。”我笑道,“原本我也还想借他之力看看诗荐公主的下落呢。”
      “那个孩子,就让她那样好好地死了吧。”王后轼晋淡而无神地道,然后定定地看着我,“这16年来,你不是真的在找第二公主吧?”
      她的言语中无限震惊和失望。
      我终于明白了她花了16年将我流逐到牧驰的真正用心,是啊,诗荐公主,是找不找得到都没关系的啊,重要的是我在找,我这第二巫师在找,我这与胡荽最最接近的巫师在找!
      一种复杂的情绪蔓延上来,压于我胸臆,阻隔在喉间。
      呵,这就是我的价值啊。她将我流逐,为的是一个根本没法对我述说的原因,我近似于逃亡的在牧驰16年,等到的却是一句那个孩子,就让她那样好好地死了吧。
      我想笑,但是无比勉强。我想保持镇静,可是从眼眶处压下的眼泪还是从鼻腔中流下来。
      我一时手足无措……

      等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居然已经躺在泉恩的帐篷里。他蹲在毡边,自上细细地打量着我。我在睁眼瞬间,还以为自己是自己的错觉。
      我又见到这个人了,想起当年这个人不顾一切地冲出来,奔走多天去找我,风尘仆仆几欲扑地,近乎痛心地问你就这样走了吗你就这样走了吗。
      想起他第一次使用他的力量切断了心怀不善的蓝丝洛的动作,参与纷争救下我,神志清醒,以鱼死网破之势巧妙地化解那触眉即发的紧张。
      ……
      想起当年眼睁睁地看着眼前的浓雾诡异地化成火焰,熊熊火焰,将善良的他包裹其中,人影幢幢中,零散的鸟羽纷纷掉落下来,燃烧成为灰烬。火焰下他那眼神是死亡般的空洞。
      ……
      想起他强硬地拦我入怀,嘱咐我要好好地活下去,说几年后好好地回去见他……

      我是回来了,可是意味着你将死去。

      他看着我,一脸无奈的样子,伸出手来,擦拭我眼角划下的泪:“我刚去找翦人王子,跟他说关于他的马场和赤炎狐。就听到女侍们在议论说真的没有变老呢,拥有如此卓绝的美貌和不老的法力,真想成为他那样的人。”
      “我就知道,你回来了。”
      “但你,似乎受了很严重的伤,你没记得我的话吗?”
      “我记得,16年都很安全。我没在的时候,世界就是这样运转的吗,翦人王子极尽华宠,你平安淡定?”我坐起身来,展颜道,“这样也好,毕竟因为没有我,你是安全而幸福的。”
      “而且,我还遇到了一个从我的前世走出来的眉目如画英气逼人的孩子,已经够我感恩的了,也再有什么好抱怨。”
      “人啊,总不能有那么多要求,不然神真的会很累的吧。”
      抬起头,看着帐篷棚顶垂下的流苏。原本凄恻恍然的内心居然真的平定下来。只是有点微微的遗憾,我好象不记得了,在臬兀的帐篷里是否也是这样挂着能预测风向的流苏。
      泉恩不语,连眼神也是沉默的。他只是用他的宽而长的手,仔细地抚摩我的头发,动作缓慢悠长,好象在抚摩一匹马驹,又像是在梳理回忆。
      只是这样的动作,分明有着千言万语和各种各样的复杂心情。难道是16年的时光将语言沉淀了吗,在你见到我的时候居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也不必说了……

      是的,有这样的恬静的时刻,我也感恩了。只是,如果容许我贪心的话,我真的希望能一直保持下去。

      “胡荽让他的信鹤找到了我,他说今年六月将由我主持王子翦人的成人和立储大典,所以我就回来。”
      泉恩的手停顿,但是修长的手指还卡在我的发间。随着发丝的牵动,我隐隐地觉得他的手颤动了一下,然后紧握成拳,然后松开。
      “傻孩子,为什么一召唤就回来。”
      “因为王子需要我的吧。”
      “为什么只要是需要,你就全身而行?”
      我看定眼前这个似乎还只将注意力放在我的头发上,神容淡定,无意地问了话的男人。他也是一点都没有变,他也可以永生不老,他也是有着淡定而善良的心,他也是对我无限好的人。
      而且,他还问了一样的话。
      他和青弁,泉恩和青弁,我从没发现他们两个人居然有这么像。

      青弁,青弁,我的兄长……
      下次再见,所为何期……
      我忽然这样想起。16年来,我随着游人浪居四方,竟然没有回过一次南之领域。桂林应仍是郁郁葱葱,凌霄花应仍是娇贵而又妩媚,用桂树做的小楼还在的吧,桂花酒该是酿了一坛又一坛了。
      我的青弁酿得一手好酒,每每酿完一坛酒,启封时,他总是手持花勺,舀酒递送至我眼前,然后眼神无比温柔地看着我一气饮下。
      下次再见,所为何期呢,替我守护着南之领域的人,可有等得烦躁不安。
      他可知我16年与游人同居,踏风雪,饮草露的流亡生涯。

      “有人需要总比被人放弃要好啊。只有感恩,才能继续生存下去吧。”
      泉恩听到的答案,青弁能听得到吗?
      “怎么不想呢,需要也会是利用的啊,孩子。”
      他收回他的手,指缝间居然都是我的头发:“你看,这样美丽的头发,一掉下来,就像是假的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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