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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凤凰学士 ...
原来,我们住在一个美丽的地方。他们说那很美丽,但是我自己并不知道。因为我始终生活在一个地宫里,里面只有用来照明的燃着绿色火焰的烛火和整殿整殿的封了尘的书籍。它们站在装饰得华丽而鬼魅的墙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们像虫子般忙碌像瞎子般盲目地在它们身上翻滚。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生在那里,也没人跟我说起过我的出生。我不知道在那些人里有没有我的亲人,因为大家都不说自己的事情,因为我们都是微不足道的。
而我们之所以伟大却恰恰是因为我们生活在这地宫里,面对的不是传说中碧草蓝天的牧驰大地,而是这曲折迷离的地宫,这荧荧燃烧的沉默的烛火和其他一个个披着灰色斗篷的沉默的人。
曾经,似乎在很久很久以前,在我矮得甚至够不到最低层的书时,我有一个沉默而慈祥的老师,他有着灰白的须发和同样灰白的脸与眼睛。他经常在烛火下拉着我的手在我的手心里画那些我由陌生至熟悉的奇怪的字,然后微笑着让我在他的手心里重复,奇怪的是老师的手细腻而年轻,丝毫没有他灰白的须发和同样灰白的脸与眼睛显示出的岁月的痕迹。
老师说那就是智者的手,是智者比外界那些市井蛮夷尊贵的地方。
我后来才明白老师说话时他那灰白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的得意和失落,那些复杂的情绪。
我也是后来才明白为什么老师死的时候一改往日的沉稳和冷静,变得几乎疯狂的欢喜。
他灰白浑浊的眼眶中几乎要流下灰白浑浊的水来。
他向后反张高仰的头和扭曲伸张的手指之后成了我的梦魇。
想长大的梦魇。
只有长大了,我才能理解老师,才能靠这个唯一在我身上留下味道的人更近一点。从那之后我不再跟别人说话,我怕回到现实里来,他们告诉我老师已经死了,面带丑恶的讽刺和得意。
我第一次发现得意真是一种恶心的东西。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当初我在老师脸上初见那种表情的时候,自己满心崇拜和景仰。
可能因为老师是老师,他是唯一一个在我身上留下气味的人。
没人在看到我看着那些高贵遥远的书籍面露困惑的时候,替我把它们取下来,然后抱起我给我讲关于它们的故事;没有人告诉我外面的世界七彩斑斓,阳光是暖洋洋的把人的皮肤烘烤成古铜色的金色,月光是像女子的眼波般温柔如水的银白色。
而在我真的渐渐长大,在我能轻易独立摘取墙上的任何一本书,打开它们的锁,说出它们的名字,在成尺成尺的布上记下我的研究的时候,我开始后悔长大。
是的,我离老师越来越近了,无论是对所拥有的一个智者身份的得意和失落,还是对于远古过去的痴狂缅怀和探究,还是渐渐变成灰白色的皮肤和眼睛,越来越模糊的视野,以及对于像自己当年那么小的有着美丽头发和清晰明澈眼睛,古铜色皮肤,一脸懵懂和期待的孩子的宠爱。
可是,我也离他越来越远,就像他离开我的日子在不断堆积一样,那距离也成了一道有生命的不断生长的鸿沟。我不否认,自己对于最高学位——黄金学士的追崇,以及为此不择手段的手段,还有因此对于周围学者的冷漠和排斥。
我很想要一个孩子,能让他坐在我的腿上听我讲美好的故事,能让他睡在我的臂弯里鼻翼翕动。
可是直到我走出地宫,我还是没能碰到我所喜欢的小孩一根头发,我只能远远看着他们,看他们在他们的老师怀里吮着手指听着故事,看他们的老师用尊贵的细腻的手指给他们编头发,在他们幼小的手掌里写字。
昆蚁,番蝠,雎鸠,孔雀,凤凰,麒麟,青铜,白银,黄金,在我升为凤凰学士的时候,我离开了地宫,这距离我成为有资格可以选择一个孩子做自己的徒弟的白银学士还那么遥远。所以,结果我竟然还是不那么遗憾的。
那个人来带走我的时候,我当然已经完全看不见他。没有一个智者能睁着明亮的双眼走出地宫。
我听着他叹气,他说智者的眼睛是有期限的,你怎么把它那么迅速得透支掉呢,不然,你还可以在地宫风光几年。
很多像你这样从地宫走出去的智者告诉我他们想早点升为白银学士,所以只能透支自己的眼睛,这是何苦呢,是我的话,在这混个终老也就完了,还白白陪上自己的眼睛,能看到东西是多好的事情啊。
只有这样,才可以拥有一个自己的孩子,可以得到别人的童年,少年乃至人生。可以延长自己的视力,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我坦然地回答他。
我还以为是为了升到白银学士即使瞎了还可以继续留在地宫的那份殊荣呢。
他一直领着我走,我不知道他把我带到哪去,但我肯定他是肯定把我带离地宫了 。
我听到沉重的响声,心想那是门被推开了吧。有多少人为了找到这扇门寻觅兜转了一辈子啊。
有寒冷的气息涌了进来把我震得连连后退。我从没有承受过如此逼人的寒气。
不要怕,只是在下雨。他说,还没到下雪的季节呢。
我只能把你带到这里,外面就是外面的世界。他迟疑了一下,依你们智者的智慧,你们能在外面?畹煤芎玫摹?br> 真的吗?我依着墙向前走去,我摸到那门之后,笑了起来。老师死时的面容重新浮现在我脑海里。我突然发现我离老师前所未有的近。
他拉住我。他说,还有另一种原因。
我道,像我这样从这里出去的肯定不只我一个,那种原因想必你听了也不只一次了。
可是,外面的世界未必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好。他放开了我的手。
是的,我肯定不是像我这样被他带出去的第一个也不是唯一一个,所以他应该知道,我是肯定会走的。
你们被带进来时的世界早就覆灭了,你们不再有可以照顾你们的家人,你们也没有能让你们生存下去的一切。那个世界和你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你现在告诉我这一切还有用吗,我已经尽我所能透支了我的眼睛,我已经在我能成为白银学士之前就瞎了,我已经站在了这里,站在了我梦寐以求的世界口,你这样告诉我还有用吗,你怎么这样残忍!我只要出去,我至少还能死在美丽的颜色里!
那是我第一次狠狠地大声地说话,以前我是没有表情的或者只是冷冷的笑容。
你都已经瞎了,你还能看到外面的世界吗,你还能肯定你是死在美丽的颜色里吗?你可能是死在日悠河,死在它黑色的大嘴里。你可能是死在风雪里,那白色的温柔乡里,它们能比这好到哪去,它们甚至比这里冷。
我第一次瑟缩,可是没想要退回来。
我还有手。我干干地笑。
手?他嗤之以鼻,你以为你那智者的手能养活你吗?是的,它给了你高贵的身份,但是如果你出去了,就不要让别人看到你的手,你最好把它剁了,让别人认为你仇恨你的手你的身份,那样的话,那些市井蛮夷可能会给你同情给你衣食让你能生存下去。
我发现我从来没有那样沉默。
他又道,其实还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带我走。
为什么要带你走,你完全可以自己走,你的手不是智者的手没有人会仇视你,你还有你的眼睛,你一个人走比和我一起走要安全和容易。
他再次拉住我,摸索着找到我的手,他的手把我震在那冷而潮湿的风里。他的手比我想象的要小好多,同样的光滑细腻却如此让人流连,可是他没有拇指也没有食指。
他道,你知道了吗,我是女人,我是女人!可我没有能让我生存下去的完整的手,也没有能让我安全的强健的男人的体魄,我没有,我甚至还和你一样没有眼睛。
他,哦,真的,这是一个女人,书上的女人,现在站在我的面前。一个地宫的引路人,她也走不出去吗?
我也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美丽,天广地阔,草芳兰香,骏马驰骋。在我被带来地宫做下一代的引路人的时候我的老师就跟我描绘过他从智者那里听来的关于牧驰的事情。我的眼睛被挖瞎之后一段时间曾经很痛很痛,那些故事成了奇妙的止痛剂,我甚至可以想象出我的家人正在外面幸福地生活。我想迟早有一天我能走出去,只要我摸透了这里的路,我就能自己走出去,可是在我终于明白地宫的奥妙的时候我的老师死了,他告诉我如果想幸福地生活下去就永远不要做走出去的梦。
像你这样由我引出去的智者很多又返了回来,隔着门告诉我外面的世界又饿又冷,而且没有丝毫颜色。于是,渐渐,我再也不敢想自己期待幻想了无数遍的美丽画面,这些男人都死在了那个世界里,而我这女人呢。
可是,我还是想走,如果两个人一起走是不是会好一点的呢。至少死的时候不会太冷吧。你带我走吧,我会乞讨,我是女人,我也不是智者可我对道路有灵敏的嗅觉,我能让你活下去。
很长时间她不再说话,这个女人很坚强,她没有哭泣。
但最后,我还是没有带走她。
一个人死的话,虽然会有点孤单,但至少不会给别人留下梦魇。
两个人一起死吗?这不是幸福,而是罪过。
她说她能让我生活下去,可她也说她只是个女人,没有生存下去的完整的手,也没有让她安全的健康的体魄,她甚至也没有眼睛。她也告诉我外面的世界未必有我想象的那么好。
如果要我带走你,你一开始就不该讲那么多。
我拂去她的手,走进了风雨里,身后那沉重的声音久久没有传来。
她留在了那里。
是的,外面的世界没我想象的那么好。他说,满是失望。
风雪将要把他完全覆盖起来,这让我疼痛万分。
你告诉我,谁破坏了你的梦想,我去把他杀了。我慌乱地扒着他身上的风雪,但我的手不够大,我没能阻止那袭天卷地的温柔风暴吞噬他。
我去拉他,想把他拉出那白色的口,可我太小了,我没能把他拉到离我近一点的冰雪之上来。他原本灰白的脸有了透明的薄薄的冰,他的清俊的睫毛上也白白地覆盖了一层又一层,它们压得他要睁不开眼睛。
是的,我很害怕,我从没想过我一醒来就躺在一个男人温柔而寒冷的怀抱里,我抬脸看到他闪着雪花洁白光芒的清俊的睫毛,我以为我是遇到了神,是神抱我在怀,是神提早给我温暖唤醒了我。可是,我的神居然倒了下去,他再也站不起来。而我,只能眼睁睁看着风雪与我抢夺他,并抢走了他。
这肯定是一个乱世。
我是赤裸的,但自卫结界为我驱逐了严寒。我救不了他,救不了这个好心的冒犯者。
我用我的手捂住他的脸,企图去融化他脸上的冰,可是没有能量……我醒来的太早了。原本,我该在春天的阳光把冰雪化尽,把我身上的严寒驱尽的时候再醒来。
这样一个可悲的早产的巫师。
我靠近他的脸,企图从他那灰白的眼珠里找到自己的影子以求证他是否还能活下去。
你告诉我,你不是有着伟大智慧的人吗,你告诉我,怎样才能救你。
你救不了我,因为是我的智慧杀了我。它把我禁锢在地宫,把我遗弃在市井,又让我盲目地唤醒了你,让你来看我的死亡,承受梦魇。
这样死去也是好的,天地清明不是吗。在远古时代,有人说瑞雪兆丰年,我想明年在我死去的地方会有丰美的牧草。他微弱的气息居然还能幽默从容。
可你唤醒了我,你必须得一直陪着我。
你有你的人来陪你。不是我。
那你告诉我你是谁,你下辈子要成为谁,我有足够的时间来等你,去找你。
那灰白的眼珠浑浊一片。我不是你,我没法选择我的来生。
他的话让我沉默。真的只是空间的交错吗,他的出现注定只能是昙花一现。
他笑了笑,也许他是感知了我的悲伤和无奈,也许他真是如此期待。他的声音比雪花还轻,他说可是,如果让我自己选择,我要做一个自由的人,一个能让自己选择自由的人。那样的话,失去什么也无所谓。
他努力伸住自己的手,摸到我以及我的心脏,食指点在那犹如说着神圣的誓言如果能让我那样选择的话,你去找吧,找那个最自由的人或者为了自由失去最多的人。
我咬紧牙关狠狠点头。然后我伏下身子亲了亲他的覆了冰雪的睫毛。在起身的时候,有滚热的泪珠掉在他睫毛上的冰雪上。可是,它也没法融化它们。
原来,巫师的眼泪也会滚热。
……
你走吧,我唤醒了你的生命,我不想让你看到我的死亡。
……你知道我是谁吗,你不是偶然发现我的吗……
久久,他肯定地说我知道你是谁,但那不是我意愿。你走吧,去找一件衣服然后去做你的事情吧。
于是,我转身走了,无声无息,我甚至没有踩到风雪。
心口被他的食指点到的地方是彻骨的冷,我施了一个小小的法术,将那冷锁进一片冰蓝的雪花里,然后将它贴在胸口。
这里面有他的期待,同时也有我的誓言,无论多久多久,我都要去见证它们,因为那可能是我这辈子最大的意义。
远远地,我听他仍在低喃,仿佛是自言自语,他说你长大吧,长成有足够力量保护自己的大人,可是隐藏你的力量,不要去伤害别人……
冰雪一直是我喜欢的话题,在天津很难看到鹅毛般的大雪,前几天终于是狠狠地下了一场,于是我兴奋地在雪中狂走4小时,只是可怜了同学李振宇。她是一个非常大方又聪明得有点传奇的人。我非常喜欢这种健康开朗在某些方面看起来又有点迟钝的女孩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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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一章 凤凰学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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