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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血色鹁鸽 ...

  •   我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看着胡荽的笑容和神情,我想那应该是不是一般不一般的人。而且,我听到了那鸟鸣声,我知道那只鸟。

      血色鹁鸽,它生性凶残,它向来为牧驰人敬畏和避讳。传说有一只瞎了的鹁鸽被寿龟选中,飞进了北方的枪树林。它在枪树林中生下了自己的孩子,然而在第一个孩子破壳而出的时候它就成了它的喙下之食。接着破壳的鹁鸽产生了一场厮杀,最后生存下来的当然只有一只,当然是那最强大最凶残的一只。
      北方枪树林的井底住着寿龟,他维系着北方的平衡,他象征着福寿富庶,他拖着长长的蛇尾长年潜居在井底。
      他照顾着一只只从井底爬出来的小动物,把它们送到牧驰来,于是,牧驰有了牛羊,有了马,有了其他牲畜。
      他养活了那只弑亲的鹁鸽,而在那只鸟能振开双翅的一天它偷袭了他,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
      于是,它得到了不死不老和杀巫师的能力,同时成了一只浑身血红的鹁鸽。
      那是它至亲们的鲜血的颜色,也是他它忘恩的象征。人们都那么说,只有巫师知道,那是死神的颜色。

      一滴从它舌尖滴出的血,就足够可以毁去巫师天生玲珑的身躯。

      牧驰的人们敬畏它,避讳它,他们看到它就宰杀他们的牛羊扔到它出没的地方。
      人们说其实通常它根本不吃他们的供品,它吃的是那些小巫师。它能杀了他们,用它能使他们身体燃烧的血和能撕裂他们四肢脏腑的爪子,然后得到他们的力量。

      真的一直不知道这样的鸟在牧驰也会有主人,也会有人能驯服得了它。
      也许,可能,是一直都不能相信。
      ——能降伏它的,又该是怎样一个强大的人呢?是巫师吗,难道还有我们未知的那么强大的巫师吗?
      应该不可能。

      抬头看天那瞬,在月色下显得透明而脆弱的云絮中兀的闪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恐惧撕裂它的眼眶,疲惫扯断它的翅膀,可它还在奋力往远飞往高飞,即使其实它的面前什么都没有。
      那就是他们现在狩猎的对象。

      我的眼瞳急剧收缩,手中的权杖瞬间化为一把流溢冰蓝光芒的长弓,而顺手拔下的发丝滑过手肘已成一节桂枝。桂枝枝尖流溢着月华闪出冷冷色泽。
      右眼瞄准的时候,我的心里忽然泛起一丝得意——马上就让你见到自己的血,鹁鸽。

      可是,胡荽阻止了我。
      我的弓在被他长满褶子的手搭上的时候立即消失,而那幻化出来的桂枝也还原为一根在月色下分外细柔的发丝,在我愕然的时候,随风飘远。
      这就是第一巫师的力量,那么轻易地就战胜了我。
      他甚至没用他的权杖。
      “再看看吧。”胡荽放下手,并将手重新拢回袖子中。这样站在他的右侧,我只觉得自己看到的只是一位普通的老人,即使银发银须,而气宇轩昂。
      “今天要狩猎的可不是它呀,你莫要错误伤它。”胡荽的声音慈祥得像祖父一样,而他平静的样子竟又似乎完全不是在看着一场生死逐杀。
      可是我低下了头,神情柔和:“是。”

      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他是第一巫师,他可以不用权杖的力量就轻易掀翻我。

      于是,我也抬起头,微微眯着眼睛,站在高高的狂风四起的宫殿殿檐上,称着湿冷的月华,观赏起一场血腥的游戏。

      它充血的眼珠里渐渐映现出一张弓,一支箭,还有一双比它的双眼更黑比月色更透明的眼睛。
      箭穿过月华,破云而过,鸟儿眼中的恐惧彻底崩溃,伴随凄恻的尖锐的啼叫,两滴血迸射出来,来自它的眼。
      再接着,应于那苍黄之月下的是一枝破颅而过的箭,以及由它拉出的一阵血雾。
      那箭的速度并没有减慢多少。
      他射它的时候,内心并没有颤抖。
      丝毫没有。

      胡荽拍手,那掌声填补了了鸟儿蹄叫撕破长空留下的缺口。他欣然而微带感慨地道:“人们说他是神,神之子。”

      我笑:“如果这样的喜好代表神的话,我不追随也罢。”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啼叫传来时,轼晋看着那个孩子站在殿门口的月色下迟疑了一阵,她长长的白袍从胸口泻下,贴着直达胸际的黑发。然后她缓缓转向自己,道:“你看啊,母亲,又一个恶魔诞生了呢。”

      她咬住了嘴唇,在瑰拉开荨帘的时候,她看到渐渐走近自己的酋拓嘴角滑出了邪恶的笑容。这让轼晋再次几乎失去知觉。
      是的,她在看着她,从走进来的时候,从在她肚子孕育着的时候,她就在看着她……
      轼晋浑身颤抖着,控制着自己不挥舞双臂。但她不要她再靠近,她要瑰立刻把她赶出去……可是,瑰却按住了她的肩膀,她见她的姐姐微笑着说:“这是您的母亲,酋拓公主。”
      “母亲。”她按住了她的手,一双孩子的手,以及一双孩子的眼睛。
      ……
      哦,天呢。轼晋像做了一个噩梦一样清醒过来,浑身都是冷汗。
      ……
      她的手她的脸,她还是那么小,她还只能仰着头看她。她还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她的眼中只有善意,一脸期待。

      轼晋镇静下来,发觉自己的心好象要被融化了,轻轻的,柔柔的,这在她生下她看着粉红色的她的时候才出现过。
      一下子,轼晋认为时光倒流了或者说一切本来就只是一个噩梦。
      是噩梦该多好,只有她一个人痛苦。她的孩子,她的酋拓永远是粉红色的永远健康,她快乐地长大,遇到她的爱人遇到她自己的爱情,那该是多好多好……

      “你为什么哭?”酋拓伸手抚去她母亲双眼下滑下的泪水,她好象一个真的什么都不懂的看着母亲哭泣而神伤的孩子。
      榻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呻吟。
      轼晋恍然而醒,她将睡在身后的翦人抱出来,给酋拓看道:“这是弟弟,他叫翦人,你有想见他吗?”
      “我只想见你,母亲。”酋拓没有去看她那兀自甜睡的弟弟。她仍然维持那个姿势,把双手按在她母亲的膝盖上。她道:“我只想见你,我想知道你那么晚叫我来是为了什么?”
      轼晋的手犹如受到针刺,手中的婴儿差一点失手落地。她的脸重新僵硬起来。
      在这个孩子无邪明朗的微笑下,自己似乎已经成了一具被分解得毫无保留的尸体。

      “你是同情我吗因为我今晚将无处可去,还是你终于想起来我一个人睡会很寂寞?”酋拓的手从轼晋膝上抽去,她退离几步,环视了一下四周道,满意地道:“恩,这还有我的气息,这说明还有人在想过我,这说明,我没有被所有人完全抛弃。”
      她的声音轻得好象一层纱,可是这层纱让轼晋彻底窒息了。她慌乱而脸色苍白地看向她的姐姐。而瑰,微笑依旧。

      依在窗口的女侍瑰,怀里抱着一张竖琴,她的指尖滑过根根琴弦,,竖琴随之发出缓慢的、单个的不连贯的乐音。
      这在那莫名压抑起来的艴然店里听来几乎是心脏的节奏。
      她道:“那是自然,公主繇宫里女侍所奏的曲子我都会,自然,您母亲也会。”说完,她的手指下已滑出一串连贯的音符:“我还会很多曲子,您的女侍们还要经常来向我学习才是,不然她们就没法让您满意让您开心了。”
      酋拓走近她,她衔起瑰的裙裾闻了闻道:“是的,我闻出你的气味,我的女侍们身上有你的气味。”
      “您的母亲身上也有,您刚才怎么没闻出来?”
      酋拓狡黠地歪起脑袋:“她身上只有泪水的味道,我记得我出生的时候她就在哭。我不知道她为什么现在还在哭。她是一直这样哭着的吗?难道我的出生真的让她痛苦之至吗?”
      “没有,公主,她期待您的到来,我们一直期待着您,仰望您。”瑰九解释着,她语气温和,神色慈祥。她苍白的额和漆黑的长发还是那么鬼魅,还是向四周四处伸出妩媚的触角。

      轼晋看着她们出了神,那是她的姐姐,她怀抱华丽竖琴的姐姐弯着腰;那是她的女儿,她的女儿仰着脸,那圣洁的白袍和在夜风中微微飞动的漆黑的长发,她们是如此地像,不是那黑白的犀利而是那诡异的默契。

      她终于彻底清醒过来了,这就是现实,她生下了一个诅咒。

      酋拓转脸道:“是吗,母亲,你期待我到来吗?”
      “是的。”轼晋咬字道。
      “那么,你就不要哭泣了,既然我已经来了。”说完,那孩子垂下了眼眸。

      最后一抹嘲讽与讥笑被轼晋收入眼底,但她不再悲伤,她拍着自己的儿子听她继续道:“放心吧,如果没人能结束我而我必须拿这一切来陪葬的话,我会整个世界都带走,不留你一个人悲伤。”

      “但是,在那之前,我会先试着死去。”

      她走出艴然殿的时候,她没再看她,她不想再看到那个诅咒。
      她说她会拿一切来陪葬,决不留她一个人悲伤。
      可是,轼晋知道,自己再也不想看到她了,即使是真如她所说,在世界覆亡的时候。

      她怕,心痛,覆水难收。

      瑰看到她走到辇上坐下,看到一个女侍替她围上一件斗篷,道:“也许您应该住下来,您的母亲为您做了准备。”
      “我不想让繇宫的火焰烧到这来。”那孩子神秘莫测地垂下眼睑,自己系好丝带。
      “……”
      酋拓自下而上斜过双眼,猜疑掺杂戒备,她道:“你到底是谁?”

      瑰抬起脸,直视她,笑道:“这不是一个秘密,我是您的姨娘,我叫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十四章 血色鹁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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