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王子夭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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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往回走的时候泉恩提出去江南人家。我欣然答应，听说江南人家现出了一种新酒，样酒已经送到王都。
“即使只是样酒，我还是期待能早点喝到的，因为要等它上架不知得到什么时候。也许那时候我早已经不在王城了。人真是伟大，还能创造出酒这种让人忘却生死的东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就特别喜欢喝。可能是上辈子的事了吧。”
??私下的苦笑被泉恩尽收眼底，他伸出手，但在手指触到我的头发时就慢慢地收了回去。
他道：“苕，你知道远古吗，你知道在史书上卷帙磅礴的上古文明吗？那时候的人认为他们的世界是不败的不倒的，可是他们的文明还是终止了，取代的是不知道怎么出生的我们这些莽人。”
“那时候就有酒。我倒觉得其实我们现在喝的未必是酒，只是我们用了古人创造的名词。”
??“史书上说，那时候的世界的人能上天摘月能入水取石，能日行千里颠覆江河。他们似乎和我们的巫师一样有着神圣的力量……”
??“但他们都成了传说，没有人能去认证的传说，他们只能成为史书上没能记载名字的毁灭的人。”我道，“泉恩，万物都有始终，世界已经颠覆过一次了，颠覆了的东西就没法再颠覆回去，追证过去真是很无用的事情。过去又不会因为人的追证而颠覆过来重新开始。”
不知道为什么，每当想起过去，心底就会有莫名的惆怅。好象有什么重要的东西遗失在了那里，而找不回来。所以逐渐地，对于追思这样的事情，我觉得很疲惫。
“如你所言，岂不如得过且过，因为惧怕失败就放弃追求成功，只为免了后来的一番追悔？岂不如对这世界听之任之，即使它危机重重，因为总有一天它又会被颠覆？”泉恩居然认真地皱起了眉头。
??“不是的，”我连连摆手，“我说的是个人无用的过去，至于世界和未来，那当然要以认真的态度去对待。”
“但是呢，”我狡黠地一笑，“你不可能不知道地宫下的智者吧？”
是为地宫，其实叫做琅寰宫，是王朝的一个机构。
他们与其他机构的不同之处在于一：之所以其被称为地宫，正是因为它处于地下，但没人知道进出之门到底在哪里，据称，其主要是：
一地下迷宫，蜿蜒盘错，阵术林立，没人能通解其中曲折；
二：琅寰宫里面不可能有世家当权，但能进琅寰宫的都非等闲之辈，只有从小天资超颖禀赋优异的人方可；
三：琅寰宫虽为王朝机构，但是其行事制度并不由王室制订，他们的内部制度甚至不为外道，极为机密；
四：琅寰宫的人不参与社稷谋生，也不参与部落间的合纵角逐，他们的职责是参解据称覆盖了整个地下迷殿的古代典籍；
五：琅寰宫与外界隔绝，内部竞争虽然惨烈，但是只有失明或死亡才能退出乃是铁律。
最后一点，也是最特殊的一点，从古至今，牧驰大地上只有一个琅寰宫，不论多少番国部族割分天下，鼎足而立，永远只有一个琅寰宫。
因为牧驰大地上只有一个地宫，而面对地下浩淼的古籍，分灶而不协力显然是相当不智的。
泉恩避开我的审视：“你想说什么。”
我叹气：“我只是想说，追寻过去是那些智者的事情。我们一没有前人指点，二没有典籍，只根据一些或许根本不实际的传说暗自忧人，恰是徒劳而已。”
“那你还说什么要认真地对待世界和未来。”
我停下来，望定前方道：“只是做好每一件事情，对拥有的任何东西都心怀感激，无论幸福还是悲苦。”
“不要那么严肃啊！”泉恩却难过地惊慌起来，手足无措，“这样好象第二天就会消失一样。”
可在我冲他笑的那瞬间，他就发现自己被人戏弄了一样哼了一声，借着刚刚的话题出气：“智者已经消失了，在他们之后出现的我们只是卑微的莽人。那些地宫下的人过着安逸无忧的生活，其实他们什么也不做。世界不会因为他们而改变的。”
“他们那双细腻的手能做出什么。”再微笑着补上一脸嗤之以鼻的神情，“那些远古的智者们留下的史书只会让他们坐在那里瞠目。”
“泉恩，其实你知道的，他们有他们的悲哀。”我坦然地揭发他。
泉恩低下脸看我良久，神情渐渐柔和下来：“也许吧。那是一个地狱……他们只有瞎了或者死了才能再走出来。”
我没有留意他语气里一转即逝的恍惚：“可是，你好象知道很多关于远古和琅寰宫的事情。”
“你不是去过吧。但是要知道，没有活人或双目健全的人能从里面出来的呢。没有去过的吧？”
泉恩冲我神秘地眯起眼睛，那里确实有无数秘密。
也有无数苍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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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道的尽头就是装饰地可与宫殿媲美的华丽的酒楼——江南人家。它几乎都用木头建成，这足见它牧驰第一酒楼名不虚传。在牧驰这广袤的草原上，水和树林是最稀少和珍贵的事物。一般人家都用石头混泥土堆砌成屋，在游牧区则仍是用大布加皮毛缝成的帐篷。
??泉恩伸手指着江南人家酒楼上的月亮，它丰盈饱满。
他笑了，和月光一样透明：“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然后得意地冲我斜过脸：“我还会古诗。”
我当下吃惊，这真的是那个年近20的泊路第一驯马师吗？当然，会古诗的确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
??还没等我从他那近乎弱智的炫耀的愕然中回过神来，泉恩已经拉我奔入了酒家，他也没等得我提醒他等等，说你看，酒楼石碑告示上有字。
??
??我们还没绕过列于中堂正中的屏画，就已经被拦了下来。
拦我们的不是店员，因为楼是空的，楼里没有店员。这种空寂让人不安，就像拦住我们的“人”一样。
其实，他们根本就不能称之为人，因为它们根本就不是人。
泉恩见到正晾在他头顶的一排排一条衔接一条从屋顶高高垂下来的蛇倒抽一口冷气。显然，上面的蛇都已经死了，最下那条离人头最近的蛇蛇尾被缠，呈倒吊位，对着我们不停吐红信子，可显然，它们也已经力不从心。
“外面石碑上是不是写了字？”
我点头：“是的，但是你没来得及让我提醒你。”
泉恩神色凝重正待开口的时候，中堂正前的楼梯上走下来一个人，锦衣华服，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头上很不合适地顶着一把蓍草。
“蓍草能避蛇。”泉恩小声回答了我心底的疑问。
他还算是举止得体地走到了我们的面前，只是鞠躬鞠得比以前大大地到位和竭心竭力。事实上，从楼梯过来到我们面前百米远的距离他一直这样竭心竭力地鞠躬着。这样也真的很辛苦，因为蓍草好象随时要掉下来的样子。
我知道，他是江南人家的老板，一般的时候他不出现在这。
??他总算还是得体而和气，但是声音里明显带有哭腔：“今晚暂停接待宾客请巫师和大人回邸吧，改日定送上好佳酿前去请罪。”
“我看酒楼灯火通明也不像是打烊关门的意思啊。”泉恩皱起眉头，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落井下石。
??“有哪位世家在此宴请吗，好啊.，我和苕巫师刚好可以上前讨杯酒喝。”他马上一脸笑容，换脸比翻掌还快。
??老板扶住蓍草，他已经哭出来了：“不然，大人，只是……”
??泉恩放开我，脸带同情地笑着探问道：“可是，又是哪位……”
??老板顿时似受了大惊，他用手捂住嘴，双眼直瞧四周看有无旁人听得，那情形全没了刚才及我以前所见的浑厚老实。他连连朝泉恩竖指嘘声：“你想死了吗你我可不想再惹他们了，迟早我也会死在他们手上的，酒楼我可以不要，命我还是要的！”
??我皱了皱眉头，我看到他对泉恩又瞪又骂又捶又打。他难道忘了他头上有一把摇摇欲坠的蓍草吗？
??泉恩用手拦住他的肩，我这时方发现他和泉恩其实差不多高，但是他的反抗真是微不足道。
??泉恩回头对我挤挤眼睛，于是我张开自卫结界避过那群蛇随他上楼。终于，惨叫声刺过来了。
他的蓍草终于掉在了地上，一条蛇勉强舔到了他直竖起来的头发。只是我不明白，为什么泉恩穿过那蛇群如入无蛇之境呢？
到了楼上安全区，老板还是含泪不断地在试图掐泉恩的脖子还不住威胁：“泉恩，我告诉你啊这之后的事都是你给惹出来的，之后带来的一切后果由你负责，由你全权负责，里面可是几十条人命呢，再加上下一代的话可能是几百条……”
??他之后说不出话来是因为他的嘴被人捂住了。
泉恩居然用很不好意思的眼神看了我一眼。的确，我是不太懂啦，加上下一代……
??楼上最豪华的雅间都紧闭房门，只有正中那间的门是虚掩的，所以泉恩直接把老板半拉半推带到了那。
??泉恩转身又向我眨眨眼，我屏息而待，我想应该不是有敌人，可是情况也不会那么乐观。
??老板咽了咽口水，他不敢看泉恩，他道：“泉恩，我最后一次提醒你，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我知道，”泉恩也正色道，“但是……”
??没等他说完，那雅间的门已经吱呀而开。没有点灯，没有声息。里面的人呆在这张大嘴里，仿佛要和外界永远那么僵持下去。
我忍不住走上前，没有看到老板变色中的慌乱也没看到泉恩已经夺步来到了我的面前。
??待他再转过身来的时候我看到他手里已经多了一壶酒，而壶口上悚然而出一条鲜红的蛇信子……
酒壶里居然都有蛇！
泉恩放在鼻边闻了闻：“恩？已经醉得差不多了。”他的声音有点大，显然是故意冲里面的人说的。
果然，紧接着，里面传来酒坛子摔在地上噼里啪啦摔碎的声音。一小孩叫道：“你别跑你跑什么啊输了有什么好难为情的，你真走啊那你等我……”童音清脆。
??但他没能成功地从窗口逃出去，因为他的一条腿已经在泉恩的手中。
??雅间的灯火一下子点亮。我眯眼看去，终于明白了楼下空荡荡的原因，所有的店员都跪在那，而且清一色的赤裸。
让我目瞪口呆的却是，正对着他们下身的那个前面都匍匐着一条蛇。那些蛇看来可都没醉呢，条条虎视眈眈。
哦，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加上下一代的几百条人命。
??“啊，女人！”
??那是我听过最嘹亮的悲嚎声。嚎叫者看着蛇，顿时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刹时狼狈万分。
??“狗屁女人，真是没见过世面连女人是什么样的都不知道。”此人倒是处惊不变。
??那个受惊又受训的店员的两道眼泪中间又多了两道鼻涕。
??“你现在是被剥光了衣服的，动一动香火就保不住了。”另一边的店员更是得意地道，“这位是苕巫师，他是我们牧驰的骄傲……”
??“凭你那狗嘴也配提骄傲这两个字吗？”泉恩手里倒吊的孩子横过一双眼睛，它们下面的黑眼圈，使那原本清澈的眼睛变得阴厉而狠毒。
??店员刹白了脸，不安地望了望那孩子，又看看我，不知怎么，他也开始遮也不是，不遮也不是。谁想这又激怒了那孩子，只听他吼道：“没见过女人吗！”
近百店员里一半以上泫然欲泣。
??泉恩拎着他小小的身子，晃了晃，晃得他头晕，道：“夭夭王子，跟你说过多少次了，苕巫师是男人不是女人。”
??
??夭夭居然还能冷哼一声：“他要不是……女人，要不……是……女人的替身，总之他不是……男人。”
“菊枳……说的。”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王子夭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