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知春》扶舟FZ

3、少年游（二）

　　“师尊的剑侣？”温夕照有些吃惊地看着萧鹤，“你是真两耳不闻窗外事哪。”

　　她作为掌门首徒，本来正带着些宗门晚辈在外游历，为了参加这次宗门大会才刚马不停蹄地赶回来。

　　谁知她剑还没飞进主峰，师尊的传音函已经到了：“夕照，宗门大会你带着你师弟一道，顺便带他熟悉一下宗门。”

　　温夕照虽不曾见过萧鹤，但掌门座下拢共就她和萧鹤两个人，无论如何还是从宁絮影那里撬了点消息。

　　十七岁，这个年纪在冯虚宗简直是幼童，她为此还特意找了有孩子的师姐妹咨询了些带孩子的技巧。

　　等自家孩子接到手，温夕照好容易是把些宗门里基础的常识说给他听了，这小子第一个问题竟是师尊的剑侣是谁。

　　萧鹤笑眯眯地央她：“师姐，你可告诉我吧，昨天不小心问了师尊一嘴，师尊那脸色……哎呀。”

　　“你呀。冯虚宗九峰都是哪些，现在记住了吗？云影峰还记得吗？”温夕照无奈地笑了笑，招招手让他俯下身来，附耳道，“师尊的剑侣，恐怕就是云影峰那位峰主，祁怀云师叔。”

　　见她这样说悄悄话似的，萧鹤也不免小声回道：“恐怕？”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祁师叔据说是修剑芒道的，咱们师尊修的也是剑芒道，按理不该是剑侣的。”温夕照说，“但我有次不小心听到云影峰的祁青阳师兄和师尊说话，看他们话里的意思，好像是说祁师叔和师尊是剑侣来着……不过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一时听岔了也说不定。”

　　萧鹤恍然大悟，但随机又不解道：“如果是真的，那位又是本宗峰主，何必遮遮掩掩的？”

　　温夕照便摆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摆了摆手。

　　她其实也不明白为什么没人确切地知道宁絮影的剑侣到底是谁。这种绯闻似乎只是模糊的猜测，在宁絮影无数的传闻中不过是不起眼的一个。

　　但她知道现在决不能坐实宁絮影剑侣的身份，因此她虽然对萧鹤说了，也只是模模糊糊地透露，以便日后改口。

　　便不提其他可能的人选，就说云影峰这位峰主，云影峰里有个寻踪阵，在牒的弟子都有录过气息，在里面可以查到本门人员的生死和大致的方位。然而据温夕照所知，这么多年了，祁怀云是一点儿气息也查不到。

　　好像这个人从未在冯虚宗出现过似的。

　　这对冯虚宗来说不是好事。本界之内，修真大约分为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出窍，分神，合体，渡劫，大乘九个大阶段，宁絮影身为本宗宗主，从温夕照入门起就是合体期。如今都多少年过去了，他还是合体期。

　　修为越高，精进越难，温夕照起初也不觉得什么。可后来她自己修为见长，便发觉师尊的修行几乎完全是停滞不前的状态。

　　若有剑侣在，宁絮影应对大乘仙人倒也不在话下，在一众名门大宗的宗主中也算是佼佼者。剑鞘同修同战，足够默契的情况下跨一个大境界斗法都不大成问题，这也是冯虚宗仙法的出众之处。

　　但宁絮影的剑侣实际上并不在身边，这样停滞的修为就有些不够看了。更别提冯虚宗作为镇关大宗，在上一次仙魔两道的交战中元气大伤，宗门长老死伤殆尽，几乎是重建了一次。现如今宗门里的长老都是当初的年轻弟子，能进入分神期都已经算好的，大多数都还在出窍期徘徊。

　　仙门大宗在修为上像冯虚宗这样寒碜的，实在也找不出来第二个了。

　　温夕照想着，不免无声叹了口气。但这叹息不过一瞬，她复又笑起来，拍拍萧鹤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说起云影峰，等下云影峰的祁师兄到了，你可千万注意言行。这位师兄虽然脸长得漂亮，说起性子，那可真是咱们宗数一数二的大爷。你要是惹了他，师尊也不好救你的。”

　　萧鹤乖乖点了点头。他在这儿听了半天，别的不说，有件事倒是很明白：他这个师姐的消息实在灵通，记性又显然很好，宗门上上下下大到宗史旧事小到八卦绯闻，她都是门儿清的。

　　他们现在所在的太阿峰，地势很像琅玕谷，四面环山，中间是大片的平地。太阿峰的论剑台正在这平地中央，是全宗门最大的，只有这里容得下所有内门的弟子，因而宗门大会也几乎只在这里开设。

　　萧鹤此刻坐在师姐旁边的小莲台上往下看，乌泱泱的全是人，都穿着一样的弟子服，只能凭衣袖滚边的颜色判断他们所属的峰头。

　　他的师姐过去也是这些弟子中的一员。

　　听师尊说，温夕照是因为在宗门大会上表现得实在太出色，被师尊相中，选做了主峰门下的第一个弟子。

　　萧鹤有些难以想象。他对宗门大会的一切认知几乎都停留在道听途说。有很多弟子在这里找到自己一生的搭档；当然也有些人与旧搭档闹掰了，借这一个月的时间寻找新的缘分；只有极少数人借此获得了脱下和几千人穿着相同弟子服的机会。

　　几千人。这甚至只是内门弟子的数量。

　　萧鹤望向身周，各峰长老已经携亲传弟子们挨个在下首的莲台上落座。他看着这些已经成为人上人的修仙者，心头突然浮起一种强烈的虚浮感。

　　“师姐，”萧鹤突然侧过身说，“我想去下面的场子坐坐。”

　　“哦？”温夕照挑了挑眉，“下面人很多的，坐着很挤。”

　　“我想去下面的场子坐坐。”萧鹤只是重复。

　　温夕照定定看了他片刻，纵容地笑了。

　　“当然可以，不过你还是换件弟子服再去吧——你身上这件袍子，在底下看着也太招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