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拷贝时间》秦叁儿

24、求棺 王冬心

　　王冬心情很糟，儿子王成把自己关在房里已经三个星期了，自从唐翠萍死后，王成就一直没和家里人说过话。他的房间里全部换上了进口玻璃窗，昼夜不分有人守候，就怕他出事。每天晚上，王冬都会听到儿子的哭喊声，请了很多大夫，连退休的太医都请了，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撞邪。刮痧香薰中成药，针灸火罐童子尿，能试的方法都试了却不见效，于是经人指点找到了报国寺。

　　报国寺是青浦唯一一间寺院，当地老百姓只有逢年过节才上那里烧香拜佛，那些香火钱还不够吃饭的。王冬从没有来过这里，当然也就没有给过寺里一分钱。因此，那天去的时候，他是带上了五百两银子作为见面礼的，法事做完了另外再给钱。方丈让他留下钱回去，他倒也没不高兴，王冬以为，做法事不是件随便的事情，回家等一天一定有道理。

　　第二天一早，王冬就到了寺里，没见着和尚，却看到一封信放在桌上。

　　信的内容很简单，方丈分析了王成的病因，告诉他心病还需心药医。买一口好棺材，里面放上唐翠萍生前贴身衣物首饰，抬到家里由王成亲自封棺，或许还有机会，宜早不宜迟。

　　王冬立刻吩咐下人分头准备，又花了银子从衙门里赎回唐翠萍的包袱，一切都备齐了，就等天黑。为什么要等天黑呢?一来怕别人看见，二来这天是光绪帝大婚，白天抬棺材那就是和领导抬杠。

　　本来这件事情挺简单：第一步，王冬给棺材铺银子，棺材铺派人抬到王家。第二步，王成把唐翠萍的东西丢进棺材再钉上钉子密封。第三步，接着喝童子尿。

　　就是这么简单事情，偏偏出了差错。这还要从王冬选的这家棺材铺说起。

　　王冬为了保密，放了佣人的假，安排外甥王虎上别的镇找棺材铺，王冬给了王虎一百两银子要他买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王虎人贪财，私吞了五十两，拿着剩下的银子去找铺子。附近的镇子人丁不旺，王虎兜了大半天才找到一家，只是从外面看实在太小了，小得都能装进一副棺材。没办法，谁叫别家没有呢。王虎敲了敲了桌子，出来一个伙计模样的人。

　　“这位大爷，买点什么啊？”

　　“废话，我要碗馄饨你有么？”

　　“您稍等！”

　　王虎怀疑自己是听错了，还没缓过神，伙计出来了，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馄饨。王成走出去看看招牌--“长寿馆”，应该是卖棺材的，没错啊，总不见得卖长寿面。王虎有了些疑惑。

　　“这...什么意思？”王虎问道。

　　“什锦混沌，对门儿买的，趁热吃！”

　　“我不饿！我买棺材！”王虎大手一挥，“叫你们掌柜的出来，大爷尚他口饭吃！”

　　“掌柜的出去了，您要买棺材，我给你下单一样！”

　　“你...你懂么？”王虎不屑地看着小伙计。

　　“入行十年，定当尽力”

　　“行啊，给大爷选一口好的，少不了您银子！”

　　“行叻，您要什么材料的？”

　　“楠木！”

　　“哪里的楠木？”

　　“这还分么？”王虎不解。

　　“人言生在苏州，死在柳州，柳州楠木最好，但是贵！”

　　“再贵也死在柳州！大爷有银子！”

　　“什么样式？”

　　“这有讲究？”

　　“普通棺材头大脚小节省木材，富贵人家喜欢周正方圆能放随葬”

　　“普通的不要，就要富贵的！”

　　“是是...送往哪里？”

　　“朱家角百姓村村头”

　　“村头？”

　　“啊！村头有人接！”

　　“好叻”伙计抄起算盘，三下五除二，大声吆喝道：“柳州楠木周正方圆连做带送三百两！”

　　“三百两！死人钱你都抢！！三十两！”

　　伙计抖抖算盘，又冲着算珠吹了吹，把灰吹干净了，扔到一边。端起馄饨，自顾自吃了起来，也不搭理王虎。

　　“四十两！”王虎加价，他的底线是五十两。

　　“最多五十两！！！”

　　伙计皱了皱眉，一来是瞧不起王虎，二来这馄饨都糊在一块儿了，也确实难吃了一点。

　　天色不早，王虎还得回去复命，棺材好歹要子时送到家里。看着伙计的吃相，气得咬牙切齿，一狠心，把贪污的五十两一起拿出来。

　　“一百两！多一分都没有！不卖拉到！”王虎觉得被一个伙计欺负很没面子。

　　伙计擦擦嘴，打了个咯，看着王虎，笑了。

　　“老弟啊，要是百里之内有第二家铺子，你会光顾我这家小店？要得这么急，怕是等着用吧。你那一百两打个澡盆差不多。就这点银子，想买富贵，别做梦了。楠木的倒是有一副现成的，你要不要？”

　　听到对方管自己叫老弟，王虎觉得对方不像是伙计，而是掌柜，冒充伙计说掌柜外出是不想让客人讨价还价，可让一个棺材佬看不起仍然让他气不过，要不是没了办法，自己绝不会低头。

　　“要！！要！！现在就要！！！”

　　王成被带到后屋，棺材就在哪儿静静地躺着，伙计拍拍棺盖，说道：“做生意讲个信字，实不相瞒，这是一副脱底棺材！”

　　“脱底？”王虎听本地人常说一个人不善理财，致使自己穷困潦倒就叫做脱底棺材，没想到还真有这样的东西。

　　“这幅棺材原先摆在外面做样品，四面和棺盖都是楠木做的，棺材底因为客人看不见，所以就用普通木材做了板，你买回去不会有人知道。”

　　王虎心想，这倒也行，反正谁会检查棺材底呢。再说也不是真的要装个人进去。

　　“可有一点，咱们说好。这是样品，品相一流，但是毕竟是展示用的，棺材底很薄，不能装太重，不然真的脱底了。”伙计关照道。

　　“别废话了，天一黑就给我抬村里去！”

　　“不忙，您头前没说要走夜路！”

　　“这又有讲究？！”王虎恨不得把这伙计扔进棺材钉上五百颗钉子，活活闷死他。

　　“夜路再加十两！”

　　“没钱！！！！没钱！！！！”

　　“不能啊，您是大爷!”

　　“你是我大爷！！！”王虎眼瞪得溜圆，说话间口水顺着下巴就留下来了，人在激动的时候就会发生这种尴尬。

　　“您这块玉佩我看值十两银子”

　　“十两？这他妈的是老子五十两买来的！”

　　“您这么一说也就值八两！”伙计减价了。

　　“你不要逼人太甚！！”

　　“仔细看看也就五两！！”

　　“给！！给！！给你！！”王虎用力拽下玉佩，丢在伙计身上。

　　“钱我可都给你了，子时前一定要给我送到，不然老子让你躺进去！”

　　“百年老店，童叟无欺！”

　　王虎离开一个时辰不到，掌柜回来了。

　　“师傅，发财了！”伙计道。

　　“哦，哪家死了？”

　　“不知道，来人也没说，就说送到百姓村村头。”

　　“他要什么款式的？”

　　“咳，就那几个银子还能买什么款式，就咱们后屋那口棺材连买代送给他了。”

　　“这是样品，钉板不牢，怎么能卖呢！”

　　“没事儿，都告诉他了，他非要买，就由他了，一会儿让人送过去。”

　　“这副脱底棺材能卖几个钱，发哪门子财？”

　　“没几个钱还装大爷，我最看不起这种人，狠狠宰了他一刀”

　　“你这一刀是多少？”

　　“三十两！”

　　发财了！掌柜伙计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