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6章 做个朋友 ...
-
回忆太深,即使是过去式,也难以抛之脑后。
因此哪怕到了放学,颗粒顿依旧委屈巴巴。
严曲一在旁边,张思昂不方便和他说话,又感受到口袋里的空气在抽动,只好伸手进去摸他脑袋,权当是安抚。
入春之后,天暗得稍微晚了些。浅紫色的天空,划不开的分界线那边被晕染成粉红,并没有什么高楼大厦,因而抬头便一览无余。
电瓶车横扫一条街,两边张牙舞爪停得满满当当,汽车只能慢慢往前挪。高峰期最堵塞的地方,外卖小哥挤在后边急得按喇叭,但不管用。
好在张思昂有先见之明,他的那辆小破自行车停在学校车棚没骑出来,带着严曲一,两人绕过来绕过去,绕到一条稍微宽敞的马路上,那边有公交站台。
杏城公交车纯属为老年人开设,一辆车经过好几个站可能也就载五六个人。
两人坐上去的时候最前面坐个戴助听器的爷爷,就没人了。
严曲一对张思昂始终保持排斥的态度,没和他坐一起,坐到他后面一排。
张思昂也无所谓,他比较习惯坐车的时候看窗外发呆。
行驶的时候,一切事物都在向后。
那种感觉很像世界从终点开始,退向了世界之初。
“到哪了?”
姚飞云电话打来的时候,张思昂和严曲一已经下了车。
两人正走着上坡路,没成想坡上一个小孩骑着自行车往下横冲直撞,路面就这么大,张思昂拽着严曲一后领将他拉到一边,与自行车擦肩而过。
那小孩儿回头抱歉地笑了笑,张思昂朝他挥了挥手。
电话里姚飞云接着说:“快点啊,就等你和小严了。”
张思昂视线还停留在身后,嘴里却答:“嗯嗯,就快,实在不行你们先吃。”
姚飞云挂了电话。
严曲一则是整理好衣服,稍有变扭道:“谢谢啊。”
“没事。”
两人继续沉默地向前走。
忽然,身后大概四五米的地方,有人踩到被晒干的落叶,“咔嚓”一声,张思昂却没发现人影,他偏头看了眼严曲一,对方明显也察觉到,这会儿只是紧紧攥住了书包带,眼尾红红,有些像是被惹毛的兔子,没什么杀伤力,但就像书中说的那样,非常具有“倔强美”。
虽然是二十来年的老小区,但因为是学区房,地处人气旺的菜市场旁边,即便是晚上依旧有电瓶车趟过下水道井盖往胡同里拐。
张思昂解了两颗校服扣,又把颗粒顿从口袋里揪出来。
“上厕所吗?”
这话问得实在突兀,严曲一正于警惕状态没听明白,他下意识问:“不是再一会儿就到家了?”
张思昂面不改色:“尿急。”
严曲一: “……”
他不知道是这人神经粗根本没发现,还是心大到已经压根没有安全意识,总之在这种情况下单枪匹马去公共厕所,是生怕人家没有机会下手吗?!
他招手让张思昂凑过来,贴近他耳边说:“有人跟着我们。”
张思昂点点头,正经的,但是并没有放低音量,说:“我知道。”
知道你就再忍忍!
以为他懂自己的意思,严曲一没再多话。
却不料两秒后,他竟然偷偷露出了兴奋的神色,热血沸腾道:“不觉得很刺激吗,夜黑风高,高中生大战无名黑衣人!”
傻逼吗你!
严曲一满脸不可置信。
对此司空见惯的颗粒顿倒是淡定的一批,他点评:“对人来疯而言,这种操作纯属正常。”
当然,尽管认为他这是无理取闹,脑袋抽疯,为了防止张思昂真被心怀不轨的歹徒动手动脚,严曲一毅然决然跟着他去了附近的公共厕所。
公厕后面有条河,替人家幻想了百十来种犯罪的可能性,严曲一欲哭无泪。
再看张思昂,他根本没打算上厕所,摩拳擦掌高高兴兴盯住前方那片阴暗。
这地方在边角,连路灯都没几个,仅有的还年久失修,忽闪忽闪,来个剧组设备一摆恐怖片都不用营造氛围,冷冷清清凄凄惨惨,严曲一有点受不了。
那种找到猎物的,充满恶意的视线又一次让他头皮发麻。
果不其然,两人在这里待了没两分钟,从阴暗中走出来五个人。
头发是五光十色,穿搭是黑夜行者。
虽说不至于个个脸上狞笑,但从领头那位叼着烟的兄弟来说,来者一定不善。
张思昂想了想,问颗粒顿:“我之前会主动惹事吗?”
颗粒顿回答不知道,完了他又说:“应该不会,你最多就是色心重了点。”
这几个人…姿色不差,也绝对算不上优异,最多是平平。
张思昂觉得应该不是因为自己。
他又问严曲一:“得罪人了?”
严曲一摇头。
也是。主角受会得罪谁,就算得罪了,只能是“无意识”的得罪。
可这几个人明显不是为了严曲一。
张思昂左想右想,正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听他们之中有人发话:“我们是有原则的,尊老爱幼,那老太婆我们不动,你是她孙子,她惹了我们,你还也一样。”
说这话的人个子不高,却仍然看得出衣服包裹下的健壮体型。
严曲一浑身一哆嗦。
条件反射左手伸出来挡在张思昂面前。
察觉到他这个动作,张思昂挑挑眉,没多说什么。
他比较在意他们说的话,或许是神经大条,张思昂本人并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坏肠子,但也能听得懂这几个人的意思,也清楚了他们的身份,之前姚飞云“见义勇为”时那几个混混,这是想揍自己一顿啊!
想到这里,张思昂眼睛发光。
颗粒顿索性蹲在了树枝上面,像他这种实质性忙帮不上,只能提供精神支持的人……啊不,统,”还是躲远点好。
“喂喂喂——”有个纹身男嗤笑两声,“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
张思昂指了指自己,颇为意外地说:“我吗?”
他现在才注意到对方老大的耳骨上还戴着两枚黑钉,细长眼形,薄唇,个儿挺高,腿也挺长,但太瘦,跟杆儿似的,感觉打架使不上力。
又打量其他人,边打量边活动手腕。
他这个角度微微低头能看见严曲一的发旋,毛茸茸的,像是某种炸毛的小动物,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张思昂笑眼弯弯,说:“没事,你让开。”
颗粒顿看得红眼咬手帕,他是真的没憋住,一个飞跃趴到张思昂头上,恨不得张嘴把他啃秃:“干嘛呢你,他谁啊你就上手,还嫌自己死得不够早?”
后知后觉,张思昂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反倒是严曲一,触电似的闪过身,一脸被轻薄的表情,甚至可疑地红了脸。
他卧槽一声,心说我错了。
明明是真心反省,落在面前几个人的眼里,这幅模样就成了挑衅——赤裸裸的挑衅。
这谁能忍?
当即就有个胖子跳出来说:“我草,你这么牛逼怎么不上天呢,今天不把你打得满地找牙我吃屎……”
张思昂于是又得专心应付这边。
他想了想,无辜的表情,认真说:“我无所谓,但是最近钱包空空,可能给不起医药费。”
有商有量,多友好。
严曲一都快窒息了,这人堪称作死之神啊!
“好啊,前提是你还能爬得出去。”领头男笑眯眯,那副嘴脸在月光下显得无比狰狞,非常渗人。
说完,他居然从背后掏出根木棍来,分量看起来就够重,要真挨上一次——
严曲一觉得张思昂脑子发抽,自己不能被他带着跑,喊道:“傻愣着干什么,跑啊,他手上有棍子,你打不过他的!”
都这种时候了,张思昂还有闲心犯病,他食指指天,正色道:“奶奶曾经说过,危急时刻不动如山,淡定自如,才是真正的——诶!
那棍子带着疾风挥出,划破空气“唰”的一声。领头男没想到被他躲开了,只觉得是巧合,骂了句脏话继续发力。
严曲一看他在躲避的罅隙中把书包扔到一旁,他赶紧走过去拾起来抱在怀里。
剩下四个人从开始的看热闹渐渐神色凝固,其中那个纹身男原本点了支烟,结果拿烟的手越来越抖,最后香烟掉在了地上。
领头男压根看不清周今烛的动作,手里胡乱舞着棍子,也不管用多大的劲,但他每次都会挥空,接着就感到一拳又一拳,怎么躲都躲不开,冰凌似的往他身上砸,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他疼得快要说不出话,往后边几个人那扫了眼,骂道:“妈的快过来帮忙啊!”
四个人如梦初醒,怕归怕,还是卯足了劲往战局里冲,也不管什么招式不招式了,双手双脚齐齐出场,盯着张思昂打,虽然基本都打了个空,却还是有几下碰到了他脸上。
严曲一看得心惊胆战,生怕张思昂落了下风,他咬咬牙,闭着眼睛举着书包冲了过去。
群魔乱舞。完全就是一场闹剧。
这场战斗最后还是以领头男率先倒下去为止,哀嚎声一片。
张思昂颧骨青了一块,嘴角有血丝,他堪堪站稳,俯视地上几个人,居高临下说:“以后别跟着我奶奶。”
他顿了几秒,瞟向一旁气喘吁吁的严曲一,又说:“也别找他。想打架来找我,包您们满意。”
纹身男小声蛐蛐:“疯狗一条,谁敢找你。”
张思昂没听清,从口袋里掏出他那部上了年代的老年机,手上飞速地按了几个按键逐一递给地上的几个人:“来,咱们加个联系方式。”
先不管加不加,就这玩意儿八百年没用过,谁会使?
张思昂看他们个个面露难色,长长的“哦”了一声,随后善解人意道:“我知道了,这样吧,你们一个一个报下手机号,我自己来。”
他先蹲在领头男的面前,戳了戳对方的肩膀,说:“报吧,哥。”
还“哥”上了?
和你很熟吗?
再说,他们这个圈子谁打架厉害谁是哥,他这一声叫得对方不知所措,有脾气都发不出来。
但还是很受用的。
张思昂喜滋滋地加了每个人的联系方式,最后心里过意不去,留了五块钱“医药费”,特别贴心,五个一块的硬币,刚好一人一个。最后顶着满脸青紫,从严曲一手里背上自己的书包往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