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渣我被踹》薯塔塔它

7、第 7 章 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

　　一辆黑色奔驰从路口拐进靠河的平坦小路上，这条路不算宽敞，好几个岔道通向不同的居民楼，实则就是合并的老小区，但是因为上了年纪，墙皮脱落了些许，看得出其后的灰色水泥。

　　岔道边上停了很多辆车，大多是住户的。横七竖八的黑色电线，顺着几栋楼从入口到末尾，看起来莫名“暴露”，总之不太安全的样子。

　　楼梯间的灯是不亮的，黑黝黝一片，要不是楼上有人家开了灯，从车窗里看过去，确实很有拍惊悚片的潜质。

　　季观星捧着ipad坐在车后，屏幕上红黄蓝绿，青蛙河马小鸡各种动物，他专心致志，手指轻轻滑了一下，花里胡哨的特效从窗户倒影看得一清二楚。

　　“unbelievable！”

　　这声音在安静的车内显得尤其突兀，还带些难以言喻的幼稚。

　　司机小陈抬头瞄了眼反光镜。

　　后面的人半点情绪没有，几乎半躺在座位上，书包松松垮垮地甩在另一边。

　　小陈心说这少爷是真心难搞，简直比时下最麻烦的熊孩子类型还要再上几个度，他斟酌着措辞，把着方向盘说：“小又啊，快到了没，叔看你发的那个地址好像只剩一百多米啦。”

　　季观星年前来杏城考了次试就回去了，房子刚找不久，东西是今天才搬齐的，因此前两天都住在酒店，他闻言点了暂停，视线终于舍得从屏幕上移开到窗外。

　　这地方他不算熟悉，但前两天熟悉房子地址的时候路过了一下。想到那地方实在狭窄，汽车进去不方便操作，便关了ipad，说：“小陈叔，您就把我放这吧，我自己进去。”

　　小陈啊了声，想着反正也就一百多米的距离，何况这地方破是破了些，毕竟在市区，有人气，应当出不了事便点点头说：“那你到家发微信给我。”
　　他没说，其实这正好顺了他的意，他不想…倒不如说是不敢和这孩子多待，明明挺有礼貌，人也懂事，哪哪都好，偏偏就是有种浑身冒冷气的感觉，让人瘆得慌。

　　季观星拎着书包下了车：“好，那您回去慢点。”

　　一直到车消失在视线，季观星才动身。
　　按理说这个点已经过了放学高峰期，却依旧能听到从马路那边传来的喇叭声，“嘀嘀嘀——”，夹杂着各种小吃的香气。
　　这居民楼后面是所中学，樟树长得超过了红墙的高度，教学楼里的灯基本上全熄了，季观星盯着那方向出了会儿神，觉得自己应该买点东西来吃。

　　于是他利落地拿手机打开外卖软件，翻了几下，不是炸鸡汉堡就是烧烤炸串，正想着要不便利店随便买点速食，一个语音通话的请求跳了进来。

　　宋言。他发小，说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都不为过，妥妥的二世祖一名。三天，电话打了不下二十次，通通被季观星挂了，但这人就是不放弃，颇有种“你越不接，我越要打”的架势。

　　手机光映在他眉眼处，显得很淡。

　　还是点了接通，季观星喂了一声。

　　“呦，季少爷，终于接电话啦，再联系不上我还以为你在杏城被拐卖了呢。”

　　“是被卖了。”

　　“哈。在哪啊，哥们去救你。”

　　季观星四周扫了一圈，他这会儿又走进了一道岔口里，比起刚才的居民楼还要破旧一些，有户人家木门敞开，里面没人，只能看到四面都是水泥刷的墙壁，里面摆了一张四方桌，桌上有两三个盘子，盘子里盛着菜，估计是吃剩下的，几个凳子，还有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放在手工做的木柜上。

　　季观星突然觉得挺有意思，可能是因为在他过往的生活里没见过这样的房子，觉得挺新鲜，怎么说呢…虽然年代感强了些，却充满了生活气，所以他又说：“不用，这挺好的。”

　　宋言一听不乐意了，他咂了咂嘴，语气里带了丝不满：“神经。你说你图什么呢，图那小破县城升学率低，图它老龄化全国前三？还是说少爷您体察民情，准备精准扶贫？”

　　“偏见有点深了啊。”季观星待了两天，没觉得这地方穷，相反，该有的东西都有，环境不错，生活节奏慢，他很满意。

　　从袋子里掏了根棒棒糖拆开，季观星按照记忆里的路往前走。

　　“呵呵，我自欺欺人？行吧，别怪我没提醒您，在那个破地儿上学，您起码水准得下去两倍。”

　　季观星嗤笑一声，揶揄道：“我什么水准？”

　　那边没话了。

　　他没想咄咄逼人，对着电话说：“放心吧，到时候我会回去。”

　　至于这个“到时候”是什么时候…

　　季观星想了下白天系统见到自己那副快要吓得关机的模样，坏心眼瞬间飙升，打定主意以后没事去他面前晃晃，吓死他。

　　也许是想到什么什么就来了，他挂了电话，就瞥见不远处两个男生互相搀扶着，矮的那个一瘸一拐，高的那个精神亢奋，中间夹个飞在半空闪着蓝光的云，在夜色下，莫名生出一种诡异的祥和。

　　他看见那云凑到高个子身边，似乎很亲密，又有种长辈对小辈说话的装腔作势：“你刚才，让我觉得历史重演了。”

　　这人叫什么来着？

　　季观星想。

　　他忘了，自己好像压根没问过这人叫什么。不过也没事，毕竟对别人他提不起兴趣，倒是对这半途而废的系统有满心怒火等着抒发。

　　张思昂问颗粒顿哪里重演，对方没理他。

　　严曲一刚才冲上去的时候势头猛了，一不小心崴了脚，不算严重，但走起路来还是挺疼。
　　他时不时打量张思昂，终于忍不住轻声说：“你打架怎么变得这么厉害啦？”

　　张思昂一开始想去扶他的，奈何颗粒顿有意让他和严曲一保持距离，想着他自己也能走，便按照颗粒顿说的做了。

　　但这会儿人家主动说话，不理不行，张思昂只能尽量克制自己孔雀开屏的坏习惯，一本正经说：“还行吧。”

　　“你以前…”严曲一话说一半停下来，他敏锐地扭头看向张思昂，认真说：“我觉得你变了。”

　　“啊？”

　　张思昂一愣，不知道这情况算什么，能不能行，便一个劲朝颗粒顿使眼色，示意他出招。

　　谁料严曲一没有说太多，他看起来挺欣慰的，笃定地评价：“变好了。”

　　“……”

　　拜托他以前是有多差啊！

　　张思昂差点就叹气扶额面条泪三件套了，但这个时候，他又觉得从身后传来一阵视线，寻思着可能又是那几个混子，他顿了顿，回头看过去。

　　那地方有盏路灯，昏黄色的光线打着一片杂草散落在地，黑影成了割据空间的分界线，男生站在光下，半边脸被照得尤其清晰，眉眼如霜，面却带笑。

　　“喵呜”。

　　从他后面的草堆里钻出来一只虎斑猫，趴在季观星裤脚边蹭了好几下。

　　回过神，张思昂眨了眨眼。

　　颗粒顿飞快，条件反射，几乎是开了五倍速往张思昂怀里钻。

　　这人到底是什么洪水猛兽啊。

　　张思昂揽着他想。

　　其实也没什么，再大的反派也能化敌为友，何况人家根本算不上反派，总得试试再说。

　　想到这里，他远远打了声招呼，声音被风传到季观星耳朵里特别清晰。

　　“你也住附近吗？”

　　话音刚落，便觉得怀里一阵刺痛，颗粒顿怨怼地用细细短短的手指狂戳他胸口。

　　张思昂没理他，继续对着季观星说：“好巧！”

　　半天没等到对方回话，张思昂以为是这人不打算理自己，他自讨没趣，拉不上的盟友没必要硬拉，便想说声再见就回家。

　　却不料季观星突然笑了下。

　　“……嗯？”笑什么。

　　这人太好懂了，心里想的什么面上几乎全都暴露了出来，再看看他怀里那只恨不得咬死他的系统，季观星莫名觉得好玩。

　　他当然也没恶劣到非要找系统的麻烦，接着刚才张思昂的话说：“前面一点。”

　　什么前面一点？

　　张思昂刚开始没反应过来。

　　是严曲一先说：“那很近啊。”

　　他才“哦”了一声。

　　被戳得实在难受，张思昂示意颗粒顿有事回去再说，先安分点。

　　不服气。但是没办法，颗粒顿吃了没有大大的身体的亏，只能怂怂地钻回了他的小口袋里，至少那里面很暖和，也很封闭，还是蛮安全的。

　　季观星对此视而不见，他指着自己的唇角，问：“脸怎么了？”

　　张思昂对宣扬自己战绩的事情十分热衷，但也不至于逮着谁都说，便只是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淡淡地说：“没事，打了一架而已。”

　　这种明明就很骄傲却非要装得平常的样子…

　　季观星懒得吐槽。

　　他眼眸微微转了转，看向了严曲一。

　　所谓“原书”的主角受他是第一次见，清楚对方从自己出现的一瞬间就在打量，心想这大概就是书里的bug，毕竟按照剧情里谁都能和主角受有一腿的发展来说，自己这个大反派也算是和对方联系比较紧密的，但他并不觉得这位主角有什么特别之处。

　　至少没他想象中有意思。

　　他原本以为自己突然出现会引起一阵鸡飞狗跳来着，比如系统被吓得四处乱窜，他新找的工具人就会为了护着他和自己对峙，再加上一个“主角”，这样的组合肯定好玩…结果什么也没有。

　　不免有些兴味索然。

　　季观星说： “这样啊，那我就不打扰了，拜拜。”

　　然后他重新拿出手机解锁，边走边打开外卖软件，手指随意地滑了几下，滚动的界面像一堆混在一起的模糊色块。

　　没走几步，听见后面有人叫他。

　　“季观星。”

　　停下来的时候不小心踢到了一颗小石子，往前滚了好几圈，摩擦的声音听起来又细又脆，季观星手指一不小心滑出了外卖软件的界面。

　　他回头，张思昂依旧站在原地，站姿算不上多板正，甚至有些吊儿郎当，却满脸认真地说：“要不要来我家吃饭…啊！”

　　“饭”字只发了一个音，随后就被这声惨叫取代了，在好几栋算不上高的楼房中间，隐隐约约听到了回声。

　　严曲一吓了一跳，不知道的以为是有人踹了他命根子呢：“你干嘛？！”

　　张思昂捂着侧腰，艰难地低头，颗粒顿正龇牙咧嘴地对他又掐又拧，颇有一种要豁出祖宗十八代的架势。

　　偏偏严曲一还在，为了不让自己更显得像个神经病，他硬生生憋住，幸好脸上本来就有伤，不会让自己的脸色过于难看。

　　季观星面无表情地盯着看了会儿。。

　　张思昂叛逆地继续说：“来吗？”

　　如同糊在喉咙里的两个音节，季观星不仅听清了，还头一回笃定地对别人产生了一种“这人有病吧”的感觉。

　　实在太无语了，还很莫名其妙，季观星下意识般的冒出一声：“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