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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3章 哇塞,说跑就跑超酷de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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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程到了优秀教师发言。
张思昂站得有点累了,就忍不住姿势放纵了些。
他这算是顶风作案,站在全操场的c位还敢这样,结果当然是被在旁边视察的年级主任一脚踹在屁股上。
他们年级主任是个即将奔向五十的地中海,叫王明河,裤腰总是勒到胸以下,好像这样能显得他气势磅礴,如果忽略他的身高还不到张思昂下巴。
“这么一会儿站不好啊。”
张思昂弯着腰听他训斥,偶尔应付几句。他眉眼既锋利又张扬,一头看着就不怎么打理的黑色短发,额前几簇碎发扎到眼睛,怎么看怎么一副不良少年的模样。但当他做出这样示弱的动作时,莫名可怜兮兮。
王明河叭叭了几句,看他认错态度挺好就不再过多为难。
然而没等他走远,张思昂又恢复了他吊儿郎当的站姿。
队伍第一排的女生悄悄跟他说:“你还不站好啊?”
张思昂抬头看天,对着太阳眯了眯眼睛,才懵懵地回头回答那女生说:“等他来再说嘛,你记得提醒我啊。”
女生忍不住笑:“好。”
这次的优秀教师是高二3班的化学老师,平常话就不多,让他上台发言简直是折磨年过半百的老人,想来想去几乎把平生的客套话都用上了,撑过去五分钟。
终于轮到学生还算比较期待的——学生代表发言。
“——高二3班,季观星。”
主席台上一下子一个人都没有,话筒杵在中间孤零零的像棵刚栽好的小树苗。大概一分钟过后,队伍里忽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张思昂似乎听到后面女生吸气的声音,他好奇,慢半拍地抬眼看上去。
男生老神在在地从后台走出来,他身量极高,步伐沉稳,老土的校服外套在他身上像国际大牌,站到话筒前时,才发现那话筒的位置低了自己一大截,他调试几下,左手拿着一张纸,应该是发言稿。
不知道为什么,几个再简单不过的动作,他做出来举手投足间都透着股贵气,又可能是因为尚显单薄的身躯所以稍显青涩,带着一种学生气,却莫名的,两种完全不搭边的气质在他身上融合得恰到好处。
张思昂抬头看他,而男生也由于调试话筒低头看了一眼,正对着主席台的位置,两人一下就对视了,尽管不到一秒。
张思昂想:是从来没见过的面孔。
这时听到有女生说:“是转校生吧,早上我去办公室送作业的时候听到了,好像是从别的地方转过来的。”
“转校生?”有人好奇,“转学来的怎么当学生代表。”
倒是没带什么恶意,但是自然而然就往那处想了,他说:“不会是塞钱了吧?”
那女生翻了个白眼,骂他:“傻x,转校生怎么不能当学生代表了,你知道他入学测试多少吗?”
“上学期期末联考的卷子,别的不说,文综254,在全市排前五绰绰有余。”
“…他这么牛逼,干嘛跑一中,炸鱼啊?”
女生回答了什么,张思昂没听清。
话题中心置若罔闻,在台上调好话筒高度,站得很松散,却并不让人觉得吊儿郎当。
“…各位…”
短短两个字,又陷入了沉默。
偌大的操场上这样安静反倒显得诡异,偶尔夹杂着边角上的几声窃窃私语,太阳泡泡一样的光影,张思昂似乎看见台上的人晃了两下,正在他思考是不是错觉的时候,这位转校生就在众目睽睽之下,迎着大家期待又疑惑的视线,倒在了主席台上。
“卧槽——”
“咋了?”
“摔了!”
变故来得太突然,学生们没憋住,剧烈骚动起来。
“快上去个人啊!”
几名校领导从操场各个方向过来。
张思昂反应还算快,把班牌递给旁边的人,上前几步撑着台面翻了上去。
男生眼睛闭着,被张思昂搀起来,他耳朵边上有擦到水泥地磨破的血,手掌侧也蹭掉了一点点皮。
“送医务室,快送医务室!”
“诶,王老师,你们班那个齐同学在不在,让他来替一下。”
“哎呦,真是,怎么好好的晕倒了呢。”
“……”
张思昂没管他们后续的处理工作,背上转校生往医务室飞奔,跑了一段忽然觉得他这样可能会让人家更不舒服,于是选择往医务室晃,一步一步走得特别小心。
操场那边的广播声依旧听得清晰,刚才的小插曲丝毫不影响进程。
张思昂一心一意把人送到校医那里,因此也就没注意到一直处于亢奋状态的颗粒顿突然静得有些反常。
直到快要穿过高一高二楼间的廊亭时,它才颤颤巍巍地在张思昂口袋里弱弱发声。
“能不能把你背上那东西放下?”
一开始没反应过来谁在说话,张思昂走出几步,恍惚地眨眨眼,随后才说:“你刚才说话了?”
明显感觉到校服口袋里的颗粒顿正非常不安分地窜来窜去,张思昂不明白了,问:“你干嘛呢。”
然而没得到回答,大概三十秒之后,颗粒顿从他口袋里飞出来,头上还蒙了一只灰色的头套,他那两只天线被压得半截杵在外面,像蟑螂须。
等一下,哪来的头套?
张思昂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镂空的,一块布直接被颗粒顿扯下来了。
他睁大眼,一脸被背叛的表情。
天知道他这校服要是就这么带回去给姚飞云,会平白遭受多少啰嗦。
“你你你…啊?”
颗粒顿管他被不被啰嗦,将自己一整个糊他脸上,甚至有点嫉恶如仇的意思:“你把他放下!”
沉浸在衣服被毁的悲伤中无法自拔,张思昂对颗粒顿坚决说不。
颗粒顿咆哮:“你知道他是谁吗,现在放下咱们还能全身而退,等他醒了我俩就完了!”
他才不管是谁,反正毁他校服的颗粒顿是坏系统。
张思昂定定看着颗粒顿头上的灰色头套。
他的眼睛很黑,却很亮。用文艺点的话来说类似冬夜拨开云雾后露出一头的弯月,柔和又深邃,专注看某样东西的时候其实没有很凶,反而让被注视的人有种自己成为了世界焦点的错觉。
颗粒顿心虚地蜷了蜷身体,依旧硬着头皮:“他可是反派!”
反派?
这句话张思昂稍微听进去了。
他短暂地转移了注意,说:“他也是书里的角色?”
颗粒顿:“没错,反派,超极大反派!”
“……”张思昂愣住了,他满脸无辜地指着自己,“我也是啊。”
你不是自诩世界大英雄救世主吗?
当然,这点颗粒顿没说。因为总觉得说出口,这傻x会就此问题展开长达他无法接受的时长的废话。
他叹了口气,耐心解释:“你是炮灰反派,人人喊打的那种。人家是魅力反派,人气飞升的那种。”
张思昂打了个响指:“我懂了,我是在逆境中成长的那种类型对吧?”
颗粒顿说:“你是在逆境中摔进屎坑的那种!”
“不管是不是摔进屎坑,先把我放下可以吗。”
这声音听起来很冷,语气却礼貌又疏离,带着些不明显的笑意,十分悦耳。
张思昂正要回头,却见颗粒顿瞬间慌乱无措地往他口袋里飞,又想起什么,临时转弯,以一种堪比火箭发射的速度向外冲。
显然这个转弯使他错过了最佳逃跑时机。
一只小臂从后伸出,两根修长手指如同捏着一只小蚂蚁,轻而易举将颗粒顿困在半空。
他指节处泛着自然的红,手背的青筋在白皙皮肤下显得分明。
“你跑什么?”
这位转校生,啊不对,季观星神态放松,另一只手轻拍了下张思昂的肩,从他背上跳下,说:“谢了。”
颗粒顿死死绷住,眼神一直瞥向张思昂,犹如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后知后觉这一人一统之间似乎有什么恩怨,张思昂有些状况之外,他看看季观星,又看看颗粒顿,不解:“你们…?”
天空清澈湛蓝。
所以还用去医务室吗?
张思昂认真发问。
没有声音回答张思昂的问题,这种奇怪的氛围大概持续了将近半分钟,颗粒顿一直被季观星提在手里。
忽然,他松手插进口袋里,意味不明地笑了下。得到自由的颗粒顿连忙扑进张思昂怀里,仿佛感觉到他身上的汗湿,张思昂有些惊讶,为什么怕成这样?
“下次再见。”季观星抬手晃了下,转身就走。
张思昂反应慢一拍,他问:“你不去医务室了?”
刚才那么严重,怎么现在就跟没事人一样?
脚步顿了顿,季观星没回头,只用懒洋洋的语气道:“你说刚才啊,装的。”
装的。
装?
张思昂“啊”了声。
这也能装?那苍白如纸的脸色,感觉下一秒会被拖进医院急救中心。
但他脑子抽了,下一句接着问:“那你开学典礼呢?”
季观星说:“不去了。哎,上学好麻烦,什么时候放假呢——”
他尾音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拖长,让人听起来有些撒娇的意味。起风了,连廊边上的树叶沙沙响,操场那边的广播遥遥传过来,大概是被临时拉上去的缘故,新生代表的发言听起来磕磕巴巴。
张思昂看他的背影,突然想起来:今天不是刚开学第一天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