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派对[无限]》荒山闻鹤

4、神种苗床（三）

　　迟昼略微眯起了眼。

　　一丝奇怪的预感从他的心头划过，似乎就在刚才的某个瞬间，有什么微小的变故悄然发生了。

　　他将另外几人的表现尽收眼底，又格外看了一眼垂着头一动不动的高凯。

　　原因无他，毕竟在组内众人描述自己在“故事背景”中的经历时，只有他一个人被那张丰润红唇当场吃掉，在目前能够知晓的信息里，这是他最不同于别人的地方。

　　当然，是在其他人没有撒谎的前提下。

　　高凯低着头沉默着站在那，面色阴沉，一言不发，原本下垂的右臂被他背在身后，身体斜侧，尽量做出一副自然的姿态。

　　他背后的衣服已经在短短几秒内被冷汗浸透了，在所有人看不到的背后，手臂上无数黄色的眼睛同时睁开，瞳孔活跃地四处转动，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这就是“神种”导致的后果么……

　　我就是那个……要被他们找出来杀死的“神种”携带者？

　　他眼前的光线开始扭曲，五颜六色的瑰丽线条在模糊朦胧的变换光影里出现。它们扭动，汇合，分离又变换，短短一日内发生的场景如同胶卷在眼前快速掠过。

　　像往常一样，他打完篮球从操场回来，草草吃完午饭，然后打开手机登录游戏，进入竞争激烈的新赛季。

　　游戏中特效华丽的刀光剑影在他眼前一晃而过，随后是那双绝非人类的诡异红唇，红唇张开露出锋利如刀的利齿，一口咬碎了昔日平静无趣又弥足珍贵的旧梦，随后砰地一声炸开，变成那堆散落在组间分界线上的碎肉。

　　画面定格在那堆碎肉上，红的白的热粥般撒了一地，惨烈的大片猩红径直撞入他的眼帘，回忆中的画面连细节都格外清晰。

　　高凯的眼球神经质地滚动起来，他手臂上挤挤挨挨的黄色眼睛似乎是感受到了什么，一同愉悦地微微眯起，带上了非人的笑意。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他的目光看向其他人，他们还在你一言我一语讨论着，仔细筛查着掌握的线索。

　　他们虽然稍显狼狈，还有人依稀带着瑟缩与畏惧，但求生的火光已经在每个人眼底亮起，努力为自己寻找一条生路。

　　凭什么是我。

　　凭什么我要被游戏规则针对，成为你们成功通关存活的垫脚石？

　　……

　　嘻嘻嘻。

　　那些声音又响起来了，细碎的窃笑和嘈杂的细语接连不断地冒出，近得仿佛就在他耳边低语。

　　“R#34eeh;Sy&)d3m-w0?jq7％$^@2f#”

　　混乱的呓语悉悉索索如同长虫在草丛里挥动足肢，在他脑海中变成难以分析的乱码。

　　他的手臂越来越长，也越来越软，桡骨和尺骨诡异地渐渐变形，融化，接着拉长，翻卷，宛如植物抽出新芽。

　　他不知道自己的右臂已经变成了什么模样，但这种异变显然没有停止的迹象。等他难以维持人类的形态，一定会被这些人发现
　　。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还不想死，不想…死，不……想死。

　　他转动起已经开始异化的大脑，缓慢地思考。恐惧和愤怒像两头被捕捉的疯狂野兽，拼命撕咬着他的理智。

　　“祂需要血肉与苗床的供养……”高扬着鲜红嘴角的肥胖男人出现在他的回忆里。

　　血肉与苗床……血肉与苗床？

　　高凯灰败的眼睛突然亮起，起死回生般爆发出强烈的，属于人类的求生欲。

　　是了……虽然游戏规则是让玩家杀掉携带神种的人，但最终目标却是使食神获得祂的祭品——

　　既然血肉与苗床祂都来者不拒，自己为“苗床”，谁为“血肉”，答案不是一目了然么。

　　阴暗的情绪在他心中生长壮大，不断铺展，他僵硬的嘴角向上牵动，扯出一个笑，身后无数的眼睛兴奋得瞳孔齐齐放大。

　　这一定是线索中隐含的另一条通关方法。

　　*

　　一旁的几人讨论无果，他们的声音渐渐停下来，发现迟昼不知何时已经退出了他们的话题，正望向远处观察着什么。

　　位于食堂大厅边缘的一个小组似乎出现了什么变故，组内成员分成两拨呈现出对恃之势。

　　左边两人护着中间一个瘦小的男生，右边四人则如临大敌，戒备着盯着他，像防备什么洪水猛兽。

　　那男生垂头抹泪，在他抬手的一瞬间，周围看到的人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那只原本秀气的，属于人类的手上，指尖从中间裂开，化成了扭动不休的纤长肉须。它们蠕动又舒展，如同海底盛开的海葵。

　　……情侣中的女生艰难地扭过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其余人的表情也好不了多少。不仅是因为眼前这幕恐怖的景象，更因为他们想到了游戏给出的通关条件。

　　想要通关，就是要他们杀死这样的，神智犹在的同类……

　　又或许，自己在下一刻，也会变成被刀剑所指的怪物，步上那瘦小男生的后尘。

　　众人的神色不约而同带上些悲凉。

　　刺耳的铃声催命一般再次响起，所有人头上的血红大字再次跳动着放大。

　　00：30：00

　　一半的时间已经过去了。

　　他们现在急需寻找出能派上用场的线索。

　　长发女生看向站在最外围的高凯，想到对方不久前好像说了什么，她扭过头看向自己的好友，指了指高凯的方向。

　　“他刚才好像说了什么，但是我没听太清。”长发女生苦恼地皱皱眉，“要不要再问下，说不定有什么关于线索的想法。”

　　妹妹头女生朝那边看过去，宽大的眼镜反射出一点血色的微光。她拉了下对方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

　　“别过去，别的组已经出现了异变者，但我们组还没有。”

　　“而且，你不觉得，他有点奇怪吗……”

　　“你、你是说……？！”长发女生心中悚然一惊，声音惊讶中无意抬高了些，引得其他一同看过来。

　　她连忙噤声，下意识后退一步。

　　低头站在原地的人忽然笑了。

　　“呵呵…真是聪明啊，这么快就开始怀疑我了吗。”

　　高凯猛然抬起头，他的眼白已经爬满了黑色的细丝，它们如蚂蝗一般扭动着，细看之下全是细小的触手。

　　他侧过身体，露出一直藏在身后的右臂——他原本的手臂早已异化，衣袖全部消失，畸变成一条充满肉感的黑灰色触手。上面原本是吸盘的地方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无数黄色的眼睛。

　　那些眼睛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成百上千，大小不一，有着形状不同的瞳仁。此时那些瞳仁全部蓄势待发，整齐地注视着众人所在的方向。

　　“食神需要血肉和苗床的供养。我还想活着，所以只能委屈你们了。就从你开始吧。”他阴沉地看着长发女生，蜿蜒的触手猛然甩过去。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为之一惊。他们看到的那组异变者的危害并不是太大，只是看起来有些吓人，谁也没想到自己组里现身的“神种”携带者会如此强悍。

　　——“找出并杀掉”的任务听上去只是人性的挣扎考验，没想到还暗藏着这样一个坑。

　　长发女生似乎被吓傻了，她直愣愣地盯着触手上越来越近的那些黄眼睛，脑子慢了半拍才想起来跑，可是已经晚了。

　　那条可怖的触手朝她的面门直扑过去，眼看就要把她卷住。

　　“呯！”长发女生被自己吓到僵硬的腿脚绊倒，脆生生摔在了地上，刚好险之又险地躲过这一击。

　　高凯：……

　　妹妹头女生和那对情侣一起把长发女生拽起来，焦急道，“快跑！”

　　可惜每组的场地也就三十平米左右，还要装下七个人，这种条件下开展追逐战去躲一个拥有触手的非人类，显然非常困难。

　　一击不中让高凯的面目更狰狞了，自己已经被迫暴露，弱小的猎物还从他的手中溜走，这让他的怒火达到顶峰。

　　黑灰色的触手开始膨胀，宽度几乎扩大了一倍。上面的眼睛也随之睁大，似乎随时会从上面掉下来。

　　他的异变竟然还在进行……？

　　迟昼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乖乖替我成为祂的祭品吧。”高凯迈动尚未异变的双腿走到组内场地中央。

　　他决定先挑软柿子下手，去抓两个女生和那对情侣，至于剩下那个硬茬和自己的同伴，到时候看游戏反馈再考虑要不要对付。

　　如果祂获得一具血肉还不够的话……他缓缓咧开嘴角。

　　那就把他们，全都杀了。

　　伸展的黑灰色触手蜿蜒如游走的巨蟒，快速追逐在几人身后。

　　他似乎很享受这种掌控别人生死的感觉，触手游走的速度逐渐慢下来，戏耍般跟在几人身后，猫捉老鼠似的逗弄着挣扎的猎物。

　　几人很快就跑不动了，他们急促地喘息，速度渐渐慢下来。

　　“继续跑啊。”高凯脸上恶劣的笑容扩大，嘴角越扬越高，“怎么不逃了？”

　　妹妹头的女生抬起脸，正好和高凯背后的迟昼对上视线。

　　半长黑发的青年已经走到对方身后一个很近的距离，几乎是一步之遥。

　　他指指几人身后不远的地方，做出一个口型。

　　妹妹头女生和好友对视一眼，突然往与情侣两人相反的地方走了几步。

　　“当然是跑不动了，不然难道是不想吗。”长发女生瑟缩了一下，害怕地后退。

　　“虽然快死了，但我还是想说，”妹妹头女生扶了下眼镜，面无表情，“我们这么多人，只有你被种下了‘神种’，你还真是当之无愧的‘幸运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