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派对[无限]》荒山闻鹤

3、神种苗床（二）

　　妹妹头的女生手心冒出冷汗，脸上却没再显露出明显的害怕神色。她推了推有些下滑的黑框眼镜，直视着对方阴戾逼人的目光，有些奇怪地问出心头的疑惑，“你怎么会知道，‘神种\'携带者就一定能意识到自己身上的异常呢？”

　　“而且规则明明说的是‘找出’那个人，又给了两个小时的时间，肯定不会那么简单。”站在她旁边的长发女生小声补充道。

　　“就算携带者真的能意识到自己的异常，恐怕更会极力隐藏吧。”情侣中的女生皱起脸，她的男友认同地点点头。

　　高壮男生高凯没想到他一向轻视的女生在这种时候反而头脑冷静，还逻辑清晰地指出自己话语里的漏洞。他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瞪了一眼旁边唯唯诺诺的同伴，随即将目光投向一直没有开口的迟昼。

　　刚才规则宣读结束时，他在打量完组内所有人后就在心里暗中评估了他们的实力。那边两个细胳膊细腿的女人显然不被他看在眼里，旁边那对鸳鸯里的男的也是个不足为惧的四眼细狗，唯独这个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家伙，看上去不太好对付。

　　对方身形颀长，比高凯一直引以为傲的180身高还高出一些，外卷的半长黑发刚刚到肩，优越的五官轮廓勾勒出锋利的眉眼。他垂着眼站在原地，透过半卷的衣袖隐约能看见下面小臂肌肉流畅的线条。

　　“兄弟，你怎么看？”

　　迟昼闻言掀起眼帘，他看了说话的男生一眼，颜色偏深的黑瞳里没什么情绪，看人的时候显出几分漠不关心的冷漠，直勾勾盯过来甚至让人无端感到几分心悸。

　　“我怎么看。”青年低声重复着对方下半句话，原本插在裤兜里的左手松开，将手中的东西揣好，随后自然地抬起来，把有些凌乱的鬓发拨弄到耳后。

　　这种时候还在装×？真是个骚包的蠢货。高凯的眼角抽了抽，在心底不屑地咒骂。对方的身高就已经让他很是不爽，加上颜值气质更是直接造成降维打击，让他原本充气膨胀的雄性自尊心逐渐变得岌岌可危。

　　“找出被选为苗床，种下‘神种’的人，的确是当前的任务。”被他腹诽的人慢悠悠地开口。

　　长发的女生眼前一亮，刚才她的注意力全被诡异的变化和灾难一样的场面吸走，又忙着对付看起来不怀好意的高壮男，现在才注意到旁边那个之前一直沉默的男生是个气质特殊的帅哥。

　　对方的长相在她们平均颜值全校最高的艺术学院也能位列前茅，又有一把声线沉稳冷冽，却带着些少年气的嗓音，看上去会是在她们那里极受欢迎的人。

　　不过她绞尽脑汁想了想，确信没在学院中见过这个人，否则这样的一张脸，怎么也不会毫无印象。

　　“这个宣称是‘逃生游戏’的东西拥有能直接杀死所有人的力量，现在却让我们做任务，猜谜底，想必是有线索的。”

　　“不过我更想知道，它一开始说的‘时间已到’，又是什么意思。”迟昼偏过头，目光转向高凯，眼中似笑非笑。

　　“不如请这位先讲讲，自己是如何来到这个地方的吧。”

　　所有人的目光移向高凯，六双神色各异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几乎在瞬间又唤起了那段恐怖的回忆，高凯的脸微微扭曲起来，让那张原本就普通的脸显出几分狞厉。

　　“你这就不厚道了吧。”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为什么让我先说？凭什么都听你的？”

　　有着半长卷发的青年耸耸肩，他没再出声，只是伸手指了指大厅正上方悬浮的倒计时。

　　那上面鲜红的倒计时，已经从原本的1：00：00变成了0：52：42.

　　时间已经过去了将近七分半。

　　巨大的恐惧摄住了高凯的咽喉，他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液，瞳孔放大又缩小，如影随形的死亡阴影几乎要将他淹没在原地。

　　“我说……我在食堂找了一个位置打游戏，没打两局发现周围没声音了，扭头一看所有人都在死盯着我！！那根本不是人能转到的角度！都他妈转过180度了!!”

　　其他人的脸色同时变起来，显然也被他的描述勾起了不妙的回忆。

　　“后来是不是那些人就把你带到一个邪门的祭坛上，还放了血，后来那些人还开花一样绽开？”那对情侣急切地追问。

　　高凯和他旁边的同伴一起点头。

　　“然后我发现能动了，起来打算离开，谁、谁知道那上面还有张嘴！”他的表情明显混乱起来，眼珠快速颤动，头上青筋暴起，呼吸也变得粗重而浑浊，“我被它一口一口地撕碎吃了，真疼啊。”

　　那对情侣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寒颤。

　　他旁边的同伴，另一个高壮男生动了动嘴唇，底气不足地补充，“我们是搭档，原本一起联机打游戏的，我也被拉进那个恐怖的地方了，不过我被拖到祭坛上时被吓晕了，再醒来就在这儿了。”

　　剩下的几人一核对，大家的情况都差不多。

　　情侣两个是被一起拉进去的，他俩在祭坛上被放血的时候仰面痛哭，互相诉说遗言，顺便把自己这辈子未完成的愿望和以后人生规划交待了个遍，双方感情在生死之际大幅上升，随后在看见那张嘴的时候双双吓晕。

　　长发女生反应比较快，在那些鬼东西盯着她，而祭坛还没出现的时候扭头就跑，结果惊慌失措下被桌腿绊倒，磕在桌角上晕了过去。

　　妹妹头女生顽强地撑过了惊悚转头，祭坛放血，山花烂漫和红唇出现，在感受到那张嘴对自己强烈的吸引力之后，她惊恐地在心里按目录背诵起《西方哲学史》与之对抗，没想到越背越专心，在背到毕达哥拉斯学派时周围场景变化，出现在这里。

　　迟昼：“……”

　　他面无表情道：“我也是在看见那张嘴时被吓晕的。”

　　投向他的目光里顿时多了几分同病相怜的欣慰。

　　“所以，除了一些精神损失之外，大家都是无伤通过？”长发的女生出声总结。

　　“零零零零零——”刺耳又吵闹的铃声突然响起，大厅上空鲜红的倒计时突然放大了几倍，显示着此时上面的数字。

　　00：45：00

　　四分之一的时间，悄然过去了。

　　不远处再次响起一声尖叫，食堂内的所有人循声望过去，却只看见一团蓬开的血肉。

　　“我不是故意的……”站在中间的男生目光呆滞，双手沾满飞溅的血污。他站在所在小组的场地内喃喃自语，似乎是在解释给别人听，又似乎在说给自己，“他听见铃声，就去看倒计时，看完就疯了，我只是推了他一下……对，我只是推了他一下！”他的表情逐渐激动，“我就推了他一下，是他先疯的……除掉一个疯子不好吗？你们为什么这么看着我？！”

　　他那组的其他成员不着痕迹地远离了他，沉默地接受众人的视线。

　　“妈的！”眼前的一幕让高凯最后一根岌岌可危的神经绷断了，他一把抓住迟昼的衣领，嘶吼着质问，“你刚才让我们说那么多废话有什么用？又过了这么久，剩余时间没多少了！”

　　迟昼挑起眉，“没记错的话，我只是让你来分享，是你自己理解成‘每个人都要讲’，进而自己‘先’开始说的。”他注视着对方布满血丝的眼球，一根根掰开高凯攥紧自己衣领的手指。

　　高凯心下骇然，他对自己的力量一向有信心，而对方的干净修长的手却如同铁箍，硬生生逼迫自己松开手。听到这话，他的眼中浮现出心虚之色。

　　这的确是他当时心怀不满，故意曲解对方的意思误导众人，而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很容易失去判断力，被站出来发言的人轻易带偏。

　　迟昼一边抚平衣领上的褶皱，一边接着着补充道，“不过大家大同小异的经历让我确认了一件事，正如刚才那位同学说的，我们都是无伤通过。”他看向高凯，“哪怕是被吃掉的你，也全须全尾地出现了在这里。”

　　“没错。”妹妹头女生掀起袖子，露出自己的手腕，“我们身上甚至没有被放血时造成的伤口。”

　　剩下的几人恍然大悟，纷纷挽起袖子，检查后认同地点头。

　　“看来我们连伤口位置都是一样的。”情侣中的女生说。

　　“所以，有没有可能，这是一种对于通关条件的信息提示。”迟昼笑了笑，“自主性极低的内容选择，相同的故事情节，无伤通关的结果，自主消散的场景。”

　　“我个人觉得，这简直就像游戏开局的故事背景。”

　　“信息提示吗……”情侣中的男生若有所思，“我们在‘故事背景’里被送上祭坛，那些似人非人的信徒将我们作为祭品献给一个不知名的存在，而这个存在应该就是规则宣布中的‘食神’。”

　　“我还记得一点它们当时念诵的是什么。”情侣中的女生努力回想，“好像是欲望之主，暴食之王？”

　　“它降临于万千食材与蝼蚁之上，它的信徒为它奉上取之不尽的血肉与苗床。”妹妹头的女生往下接道。

　　“看来这就是供奉食神所需要的东西，‘故事背景’中的我们是‘血肉’，当然，也有可能在那个时候被种下神种，成为‘苗床’。”情侣中的男生推测。

　　一切又好像回到了原点。现在每个人都可能是那个‘神种’的携带者，他们要如何在紧迫的时间内找出那个人?

　　有人不由得鼓起勇气，抬起头看来一眼漂浮的倒计时。

　　00:38:23

　　00:38:22

　　00:38:21

　　……

　　高凯垂着头站在原地，眼底的阴翳越来越重，整个人似乎在无形之间被蒙上一层挥之不去的暗影。

　　角落里那些声音的存在感似乎变得更强了。他清楚地感知到一些暗红色的影子在四处细密地流窜，尖叫着，偶尔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嘻嘻怪笑，在黑红雾气之外的地方欢快地游走。眼前发生的一切对它们来说像是放大了许多倍的精彩舞台剧，它们指指点点，交头接耳，摇摇摆摆地评头论足，看到精彩处激动得弯曲起来，分裂出更多影子。

　　看，它们又看过来了。

　　无数暗黄色的眼睛从每个影子身体的深处苏醒。它们密密麻麻地在影子身上滚动着，形状各异的细小瞳仁在其中咕噜乱转，如同章鱼的吸盘四处搜寻着合适的猎物。

　　咕噜，咕噜。

　　不能，不能让它们发现他。

　　高凯的生物本能在此时拉动了他此生最强的警报。他近乎失智的向后狠狠退了一大步，指着角落里颤声道，“眼、眼睛……眼睛……不，别看过来！”

　　“什么？”长发女生发现了他的异样，可他自以为大声的求救声音实在太小，落在他人眼中只剩下嘴唇的嗫嚅。

　　“不……”他徒劳地挣扎，喉间发出濒死的“嗬嗬”怪响。

　　可是已经迟了，黄色的瞳仁齐齐一转，那些眼睛已经发现了他。

　　于是他身上也长出了黄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