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神派对[无限]》荒山闻鹤

5、神种苗床（四）

　　这句嘲讽意味十足的话稳准狠地戳在了高凯的雷点上。

　　他面上的双眼和那条黑灰腕足上的黄色眼睛同时愤怒地睁大了，无数形状各异的瞳孔周围同样爬上黑灰色的细丝，让他整体的视觉冲击力几乎提高了一个度。

　　“‘幸运儿’？”他的声音也开始异化，人类的嗓音中掺杂了如同破风箱的漏气杂音，其中还夹杂了不太明显的粘腻感，配合着那条腕足在地上前行的摩擦声，听上去就像一条爬上岸来的深海怪物，“死到临头还不老实的废物。”

　　他古怪地笑了笑，那条腕足竟然一点点往回滑动，最终乖顺地匍匐在他的脚边。

　　他抬起脚，朝看起来已经放弃挣扎的两人走去。

　　“我改主意了。”他居高临下地走到两人面前，“莽撞的杀掉你们实在不是合适的方式。”另一条细小的黑灰色触手从他背后伸出，在空气中灵活地挥动招展。

　　“你们完全适合，更为惨烈的死法啊。”他脸上的笑容恶劣地放大，嘴角高高扬起，唇色鲜红，乍看上去竟然和那肥胖男人格外相似。

　　妹妹头女生谨慎地盯着对方的动作，慢慢向后移动，似乎完全丧失了反抗的意志，竟然在原地坐下来。

　　高凯的笑容更加得意，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嘴角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咧到了耳后，完全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范畴。

　　——他的异变程度越来越深了

　　“凯子，快跑！！他们是故意的……唔！”在他身后很远的地方，突然传来一道有些熟悉的声音。

　　高凯的耳朵动了动，有些迟钝和怀疑的念头刚刚起来。

　　“砰！”但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一股大力从他身后传来，有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他的后腰上，高凯整个人的重心在瞬间偏离了原位，身体前倾，几乎是从原地飞了起来。

　　他狼狈地扑倒在地，脑子竟然从渴望杀戮的怒火里腾出来了一秒，产生了一种难以置信又懵逼的情绪。

　　我是谁？我在哪？这又是怎么回事……

　　下一刻，钻心的剧痛从他的右臂传来。

　　高凯原本蓄力待起的腿瞬间失去力气，如同锥子凿入骨髓，再浇上毒汁的剧痛让他恨不得满地打滚。他的眼前一阵阵发黑，杂乱的呓语和影影绰绰的场景在脑海中绞作一团，难以忍受的疼痛让他抑制不住地哀嚎出声。

　　“啊啊啊啊啊！好痛！！好痛！！”他异变的嘴扭曲着长大，黑色的，青筋般的触手从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来。它们在他的皮肤下不安分地鼓动着，似乎随时都要破土而出。

　　——那条长满黄眼睛的黑灰色章鱼足肢几乎被边界线上的黑红色雾气完全切掉，只剩下还位于界限内的，一小截肥硕的残肢。上面的黄色瞳孔无精打采地半睁着，形状各异的瞳仁逐渐涣散。

　　迟昼收回刚才踹人的长腿，长发女生理了下凌乱的头发，伸手把坐在地上的好友拉起来。

　　那对情侣在不远处和另外一个高壮男生纠缠在一起，情侣中的男生涨红了脸，拼命将他的双手锁在身后，女生腾出一只胳膊努力支援着自己男友，另一只手死死固定着塞在高壮男生嘴里的薄外套。

　　长发女生一抬头，看见这一幕：“啊？”

　　妹妹头女生扶了扶下滑的眼镜：“朴实，但看起来很有用。”

　　“！他刚才差点就破坏掉你们的计划。”情侣中的女生声音都忍不住变高了。刚才他们二人看到两个女生有意无意地引着高凯往最近的场地分界线方向去，那个高个子青年又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愣了几秒后随即意识到他们想干什么。

　　以高凯的原本武力值加上异变加持，那个青年无疑是他们几个中最有可能和对方抗衡的人。

　　二人有心帮忙，奈何一时根本插不上手，只好站在原地。

　　没想到到头另一个高壮男生突然来了一嗓子，两人吓得爆发出平生最大潜力，一起扑上去全力让他闭嘴。

　　那可是已经异变，追着人满场乱杀的“神种”携带者！那条蠕动的腕足所有人也都看到了，谁也不想试试被那东西抓到的下场。

　　放到游戏之外的正常世界，这和正拿着电锯的杀人魔也没什么两样。

　　“差点忘了这家伙，没想到他临场反水！”高壮男生还在挣扎，情侣里的男生费力地按住他，气愤地补充。

　　长发女生上前一步，一想到这家伙的提示差点让计划失败，到时候她和朋友都会死在对方的腕足下，脸色就说不上好。她指了指高壮男生的后颈，建议道，“可以试试打这里，打晕就能安静了。”

　　高壮男生闻言惊恐地扭过头去，他的性格原本就比较懦弱，喊完后现在也有些后悔了

　　——昔日熟悉的同伴已经长出遍布眼瞳的奇怪腕足，在不明力量的影响下逐渐面目全非，甚至直接越过属于人类的道德底线，面目可怖地将杀戮的利器对准原本的同胞。

　　他还是原来自己认识的同学吗？他还是那个一起联机的搭档吗……

　　他还是……人吗？

　　男生的眼神中闪过对异类的恐惧，可他看着场中联系密切的其他几人，人性的懦弱终究占据上风。

　　可是，如果高凯真的出了事，谁来带着他，在这恐怖的游戏里活下去？

　　……所以还是喊一声吧，想来那几人也不敢对他怎么样。

　　可他们现在在干什么？他们要打晕自己？！

　　在这样的场景下晕过去，他还能活着通关吗？！！

　　高壮男生的脸因为惊恐略微有些变形，他看着逐渐靠近的其他人，努力想说些什么，却只能发出徒劳的模糊语气词。

　　从背后固定住他双手的男生想了想，又指着那边犹在哀嚎的高凯，不由得有些为难。

　　“我现在腾不出手……”他苦恼地皱起眉，“要不，你们谁来试试？”

　　“……这不太现实”妹妹头女生想了想，“我们一般人很难控制好力道，就算成功，等他醒过来也可能神经受损。”

　　“这毕竟不是什么特工电影。”她吐槽道。

　　“而且，”长发女生指了指边界线附近的高凯，“他怎么办？”

　　最终几人将高壮男生嘴里的衣服取出，打了给乱七八糟的死结，将他的双手牢牢捆起来。

　　“不许乱动。”长发女生没好气地拿手肘捅捅他，半真半假地恐吓，“你要是再害我们，就把你推到边界线上去。”

　　高壮男生闻言瞬间在原地僵成了木桩，他惊恐地连连摇头，眼角含泪，脸色惨白，宛如一个面对恶势力的小可怜。

　　众人对他都没什么好脸色，他们不约而同地沉默下来，谁也没再说话。

　　拥有“神种”的苗床预备役已经找到，令人挣扎的道德难题如约而至。

　　没人愿意主动提起那样的游戏任务，况且即使真的下定决心，选出去执行的人选同样是个问题。

　　迟昼站在一旁眉目低垂，手指缓缓摩挲着裤兜里的美工刀，耐心地数着上面的纹路。

　　有人抬头看了一眼不断跳动的倒计时

　　00：35：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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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据现有的情况来看，他的异变程度是在逐渐加深的。”妹妹头的女生率先打破了沉默。

　　“之前他只有一条由右臂异化成的触手，而在后来被我们激怒的时候，他的背后又伸出了第二条触手。”

　　“他的眼睛，声音，乃至皮肤，都越来越不像人了。”长发女生附和道,顺带提出一个更恐怖的猜测，“不处理的话……万一他继续异变，再长出来几条触手，我们必死无疑。”

　　那对情侣回忆起刚才的经历，脸色逐渐难看起来。

　　“而且，任务要求似乎也不是很难……”情侣二人想说什么，欲言又止。最后男生一咬牙，破罐子破摔道，“我们也不用借助工具，只要把他推出边界线就行了。”

　　一旁被困住双手的高壮男生原本想说什么，一听见“推出边界线”，又目光闪烁着闭上嘴。

　　趴在地上的高凯已经没力气哀嚎了，那条腕足截面处的黑色血液洒了一地，边界上的黑红雾气丝丝缕缕地朝伤口钻进去，他仅剩的那条细小腕足上的眼睛逐渐变得血红。

　　不明而奇异的力量支配了他的身体，无数血红的眼睛从他的后脑，背部，胸膛和四肢上出现，微微张开一条细缝。

　　一直注意着这边的迟昼很轻地挑起了眉，他刚往高凯所在的方向走了两步，又改主意一般停在了原地。

　　高凯突然闻到一种奇特的芬芳。

　　像是深秋的果树结下丰饶的瓜果，瓜果被辛劳了一年的农人怀着感激摘下，又在庄园里经过古老的酿造演变成香醇的美酒。美酒，肉食，面包和奶酪被一同摆上桌，暖光下交织的香气氤氲出无与伦比的感恩与虔诚。

　　沉重的脚步在他耳边响起，肉山般的男人微微弯下腰，努力挤出一个惊喜的笑容，头上的厨师帽雪白如新。

　　“看我发现了什么，”男人的笑容不断扩大。

　　“一只异变得格外可口的小羊。”他用一种夸张的咏叹调语气赞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