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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神种苗床(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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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呯”一声轻响。
在耳机男越过所在分组界限的瞬间,他的身体毫无预兆地爆开了。
犹带温度的人体碎片混着红白之物顺着惯性四处飞溅,有几滴沾上了白净男生的脸。
周围尖叫四起,混着撕心裂肺的呕吐声,众人瑟缩着往相反的方向退去。
白净男生被狠狠吓了一跳,他发出一道简直不似人声的惨叫,猛然向后退开几步,却在慌忙中把自己绊了一跤。
食堂原本的面积并不算很大,扩展后减去桌椅摆放的面积,再被划分后,留给每组的只有大约三十平米的空间。他们那一组两侧的形状又较为狭长,迟昼扫了一眼,勉强算是长为十米,宽为三米的不标准矩形。
那男生惊恐下退了几步,又向后摔倒,眼看就要摔到黑红雾气划定的边界线上去。
他自己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瞳孔猛然缩小,双手在空气中徒劳地挥舞着,脸上露出一种普通人面对可怖的未知力量时惊恐的绝望。
这种神色所有人再熟悉不过了,毕竟他们全都被卷入这诡异的游戏里,这种表情他们都在自己的同伴面上或多或少地见到过,甚至他们自己此时也带着同样的表情。
偶尔有些人心存侥幸,神色变幻莫测。他们的眼睛紧紧盯着即将摔倒的人,似乎在等待下一刻的结果。
万一呢,万一刚才的爆炸只是偶然,万一这雾气界限并非不可逾越的天堑,那是否意味着他们可以快速离开这个鬼地方?
人心诡谲,超出常人认知的极端环境更刺激着暗处生出魑魅魍魉。
所有的念头皆在瞬息之间一晃而过,又在下一刻戛然而止。
一只修长干净,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握住了倒霉蛋乱挥的手臂,然后向旁边一带——
白净男生的身体在外力作用下转过一个弧度,几乎将将擦着界限,险之又险地跌回安全范围内。
“呼。”周围响起大多数人如释重负的声音。
从死亡线上被生生拉回来的人愣了愣,终究还是没忍住,眼泪当场落下来。
“大佬!不,哥!以后你就是我亲哥!”于逸航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他一边浑身发抖地干呕,一边顽强地掏出纸巾死命擦拭着脸上沾上的东西。眼泪很快占领银色细框的小圆眼镜,又顺着镜框狼狈地往下淌。
不过此时没人会去嘲讽他的狼狈,众人的视线接着看去,刚刚救了人的青年收回手,神色疏淡,正眉心微拧地注视着那堆处在界限上的血肉马赛克,周围恐怖的气氛将他原本就冷淡的气质衬得如积冰砌雪。
迟昼微微一怔,他没想到竟然能在这种诡异的地方碰见熟人。
那正是他们中文系二班的班长,闻筝。
有人开学一周就加遍同届大多数人的微信,有人大学四年认不全同班的同学。迟昼还不至于趋近两头的极端情况,但他的朋友圈同样人丁稀少。
和室友混熟,把班里其他人的脸和名字对上号,能和所有同学见面时点点头打个招呼,在他自己眼里就已经算是人缘良好。
闻筝则是老师最喜欢的那一款安静靠谱又听话的学霸,也是同学最喜欢的那款班委,成绩优异,办事高效,程序公开透明,尽职尽责地解决问题,很是受人喜欢,让暗地眼红他的人想挑刺都找不出问题。
……这样的人会选择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出乎意料。
因为闻筝担任班长的职务,迟昼有时会在微信上向对方提交材料,二人略有交集,但总体仍然属于半生不熟的阶段,比点头之交稍微好些。
但眼下显然不是适合打招呼的场合,迟昼收回视线,将目光重新投向自己组内的几人。
耳机男生已经死亡,货真价实的一条人命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消逝,只是因为触碰到不明力量划分的小组界限……这就是刚才那道声音所说的“真人生存游戏”?
时间已到,“玩家”也已就位。
接下来出场的,会是什么东西?
……
“吱呀——”食堂窗口侧面的小门突然打开了,刺耳的声音从在场所有人的头皮上直刮过去,带起成串的鸡皮疙瘩。
一座肉山般的肥胖躯体试图从小门中挤出来,然而那扇门和这超乎常人的体型相比实在是太小了,肥肉们不甘心地蠕动着,仍然无法从门中整体出来,它们只好原地溶解,再涌出门外。
熟悉的黑红色液体顺着波涛般的肥肉一齐从小门下流出,它们沿着紧闭的食堂窗口一点点延申,扩展,一路奔腾欢快如同山间的涓涓细流。它们绕过划定着分组范围的黑红色雾气,很快便蔓延到摆放桌椅的靠窗区域,又在抵达墙角时争先恐后地蠕动着爬上天花板。周围的光线再次暗淡,角落里响起一阵阵若有似无的细碎窃笑,诡异的变化同时在各个地方出现。
众人眼睁睁看着那肉山化成蠕动的糨糊,像挤牙膏一样从小门里被“挤出”,化成一个戴着厨师帽的肥胖男人。
男人面上的每一处几乎都被脂肪塞满,高高鼓起的苹果肌将他的眼睛挤压得只剩一条细缝,使其中的任何神色都显出几分可怖。他高高扬起鲜红欲滴的丰硕嘴唇,露出分外锋利的雪白牙齿。
“手无缚鸡之力的可怜羔羊们,吾主早已在你们之中种下神种,期待携带着神种的苗床成为祂的祭品。”男人的脸微微抬起来,露出一种闻到美味佳肴时的陶醉神色,“嗯……七只小羊一组么……居然已经有死掉的小羊?”
他双眼一亮,以与肥胖身躯不符的速度移动到将众人划定的黑红界限外,双眼死死盯着里面那团散落的血肉,充满脂肪的脸上努力做出惋惜痛切的表情。
“真是太可惜了,上好的食材,就这样被浪费了。”
迟昼的神色不着痕迹地冷下去,他常年运动,较强的动态视力让他轻松看清刚才这东西是如何移动过去的
——他的裤脚,鞋底,乃至裤管下裸露的肥肉,全在瞬间伸出细小的触手,密密麻麻的肉感吸盘同时发力,让他几乎是以平移的方式出现在玩家外面的边界前。
他,抑或是它,在面色愤怒的人群面前缓缓竖起一根泛着油光的食指,脸上带着居高临下的食欲与恶意。
“祂需要血肉与苗床的供养。那就请你们找出,藏在每组中的神种苗床吧。”
雌雄莫辨的机械音在它话语刚落时响起。
“叮咚!第一场游戏开始!任务:请玩家们找出并杀掉种下神种的苗床,以使食神获得祂的祭品。游戏时间:一小时。友情提示:请玩家努力通关,超时视为通关失败,会被抹杀哦。”
猩红的倒计时从虚空中出现,悬挂在所有人的头顶,昭示着他们在这局生死游戏里剩下的时间。
最后一个字落下,全场陷入一片死寂。
“什、什么意思,这是让我们……互相残杀吗?”迟昼所在的分组内,那对情侣的面色完全变了。
两个高壮的男生眼神飘忽了一下,一人向后退了一步,另一人却隐晦地看了眼两个挨在一起的女生。
长发的女生已经勉强冷静下来,她脸上的妆花了,正惨白着脸色拿出手掌大的圆形镜子查看,闻言手一抖,险些把镜子摔掉。
妹妹头的女生微微低着头,镜片后有些无神的眼睛抬起,带着警惕之色正对上男生隐晦的眼神。她抿了抿唇,强迫自己保持镇定,声音干哑地梳理起规则,“目前看来是这样的,我们被划分成多个组,每组中存在一个携带‘神种’的人,游戏让我们在限定时间内找出携带者并将其杀死。”
“可是,”情侣中的男生看了看周围的人,握着女朋友的手攥得更紧了,“没有任何线索,我们该怎么找出携带者?‘神种’究竟又是什么东西……”他的表情带上一种惶惑和痛苦的神色,“我们真的要杀、杀人吗?”
窒息的安静弥漫在所有人之间。大家都是生长在和平年代的年轻人,四体不勤,五谷不分,有人甚至拍蚊子的时候要垫张纸,从小到大做过最残忍的事就是小时候不懂事的时候踩死一窝蚂蚁。
现在,这诡异的游戏居然让他们去杀人?
一旁抱着双臂的高壮男生突然冷笑一声,打破了众人之间的沉默。
“不然呢,我们有的选吗?”他指了指另外一组边界线上的那堆血肉,那人的脏器在爆炸中散落一地,原本光洁的地面都被喷溅上大片红褐色的血迹,星星点点格外惨烈。“违背规则的下场你们也都看见了,是牺牲一个我们活,还是一个不杀一起死,大家的心里应该都有数吧。”
他阴沉的目光扫过六个表情各异的人,视线在扫过迟昼时露出一丝隐约的忌惮,在那对十指紧扣的情侣身上短暂地停顿,随后停留在两个女生身上。
“所以,那个携带神种的人,现在站出来吧。”他慢慢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