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不成军》莫南迁

3、3

　　半个月后。

　　全国统一开学。

　　林佘羽今天上学迟到了几分钟。老师罚他站了半节课，他才坐下。
　　后桌的小胖叫刘虎，说话时下巴能叠出三层肉，仗着自己个子大长得壮，总喜欢欺负班里的同学。

　　林佘羽刚坐下，他伸出脚把椅子退往后拉一下，林佘羽差点做空摔下去。

　　不等林佘羽回头，刘虎贱兮兮地说：“林佘羽，你今天怎么迟到了？”
　　林佘羽拉过椅子，坐下来，绷着小脸说：“关你屁事。”
　　刘虎撇了撇嘴，没再吭声。转头找他同桌把新买的玩具抢要过来玩。

　　林佘羽把书包塞进桌肚里，想起什么似的，他回头，环顾了一圈教室。

　　只有教师后门一个单独被列出的桌子空着。

　　牧帆没来上学？

　　过年之后的半个月，林佘羽再也没见过他。

　　也没从邻居口中听说他的事。

　　不会被冻死了吧？还是被他爸给打死了？

　　林佘羽忍不住在心里想。算了，关他什么事？

　　老师看他走神，点名又批评了他一顿，才让他坐下。

　　林佘羽听到刘虎的嘲笑声，他没理，坐下的时候故意身体往后仰，刘虎的桌子滋啦一声往后推出一大截。
　　他本来就胖，椅子退承受不住他的重量，哐当歪了下去。

　　刘虎摔倒在地上。

　　惹得班里都在笑。

　　林佘羽没忍住也跟着笑起来，他圆溜溜的眼睛即使生气时，也毫无攻击性，尽是幼童的天真和无知。

　　刘虎呼哧呼哧喘了两口气，从地上艰难地爬起来，指着林佘羽说：“老师，林佘羽故意推的我！”
　　林佘羽矢口否认：“我没有。”

　　“你就有！”

　　林佘羽眨着眼睛，无辜地看向老师。

　　林佘羽承认自己胆子小，但他会借助自己的优势装乖。
　　他老老实实地站着，刘虎比他体型大了不止一倍，林佘羽怎么看不像能推得动他的人。

　　老师拿着课本走过来，检查了一下刘虎身上有没有摔伤的地方，他皮糙肉厚，一点事儿也没有。
　　“行了，不就是摔了一下吗？赶紧坐回去上课，佘羽你也回去。”

　　“嗯。”林佘羽乖巧地点头。

　　刘虎坐在位置上瞪他，攥紧自己胖乎乎的拳头，冲林佘羽隔空挥了一下。

　　林佘羽装作没看见。

　　空气安静了几秒，后门传来动静，紧接着，老师的声音提高了：“欸？牧帆？进来吧。”

　　林佘羽转头，恰巧看到后门站着的牧帆。

　　他身上还穿着过年时的那件衣服，整个人看着更瘦了，还黑了一点，可能又长高了一些，他微微抬着下巴，朝林佘羽看了过来。
　　林佘羽和他对看了几秒，牧帆移开目光，在离门口最近的桌子坐下。

　　林佘羽看着他打开破旧的书包，从里面掏出寒假作业，整齐地放在课桌一角。

　　他突然想起，雪夜里，他递给牧帆一根糖葫芦，可能被他给扔了。

　　林佘羽扭回头，继续听老师讲课。

　　中午放学，家长在门口等孩子。

　　林佘羽背好书包，同班的崔士嘉一起离开教室。

　　“今天你爸来接你？”

　　“嗯。”林佘羽说，“不能去你家玩游戏机了。”
　　崔士嘉：“没事，反正周六周天我爸妈不在家，到时候你来找我玩儿。”
　　林佘羽眼睛亮了亮：“行。”

　　崔士嘉跟他算是从小一块长大，亲兄弟似的，两个人性格却相反，林佘羽爱耍小聪明，挺机灵一小孩儿。崔士嘉更像一个哥哥，比他沉稳不少，有时候也跟着林佘羽闯祸。

　　崔士嘉突然说：“听说了吗？”
　　“什么？”

　　“前几天，牧帆他爸回来了。”

　　林佘羽愣了一下：“怎么了？”

　　崔士嘉凑近他，说：“他爸又把他给打了，跟我妈一起上班的阿姨就住在他家对面，听得可清楚了。”

　　“哦。”林佘羽说。

　　对于这些，林佘羽早就听得耳朵都出茧子了。他们这里的人最不缺的就是八卦，常常拿别人的家事议论，作为茶后闲余的聊点儿。

　　结果刚说完，就在学校门口碰到了当事人。

　　牧帆站在学校门口，手里攥着几张皱巴巴的一块钱票子，数了一遍，然后把它们叠起来放进兜里。

　　崔士嘉多少有点心虚，他们这里的小孩儿都有点害怕牧帆，可能也是因为村里总是传出他和自己亲爹打架的原因，或者他本来就不爱说话，整个人又冷又凶。

　　在那个时代，儿子打亲爹，早就应该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偏偏他爹也不是个好东西。

　　崔士嘉被他爸给接走了。林佘羽从书包掏出自己的小钱包，从里面抽了两张一块的票子，一个五毛钱的钢镚儿，走到学校对面的摊子买了一根糖葫芦。

　　林佘羽心满意足地咬了一口糖葫芦，外面裹着的糖嘎嘣嘎嘣脆。

　　他把钱包放进书包里，看见学校门口已经没了牧帆的身影。

　　林佘羽瘪瘪嘴，咬着糖葫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