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不成军》莫南迁

4、4

　　傍晚的风掺着冷意，山头隐没于阴沉的天，眼看快要下雨了。

　　林佘羽背着书包跑回去，刚走到街口，脚下踩到一个软绵绵的东西，他低头，看到一只毛茸茸的大黄狗伸着舌头看他。

　　林佘羽讪讪收回脚，大黄狗显然炸毛了，张大嘴冲他嗷嗷叫。

　　林佘羽受不了这个叫声，他从小到大最讨厌的动物就是狗。

　　他拿书包朝大黄狗挥了一下，大黄狗的头被撞偏了，林佘羽趁机跑开了。他跑得极快，一段时间后，回头。发现那只体型颇大的狗还紧跟他身后。

　　林佘羽实在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它了。

　　他停下来，狗也跟着停下来，围着他转圈。
　　林佘羽冲他吼：“滚开！滚！”

　　黄狗听懂似的回击他，气势磅礴地嗷嗷两声。

　　一人一狗对看。

　　“……”
　　林佘羽突然觉得自己挺傻的。

　　突然一颗不知从哪儿来的石子准确地投在狗头上，黄狗“嗷呜”一声，很痛似的软在地上，抬起爪子挠头。

　　脚步声响起。

　　林佘羽侧头，眼睁睁地看着牧帆从一面厚墙上跳下来。朝他这边走过来。

　　牧帆抬脚踩了两下狗的尾巴，狗一个激灵蹦起来，似乎认识牧帆似的，黝黑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夹着尾巴灰溜溜跑进巷子里。

　　林佘羽看得目瞪口呆，等了一会儿，他说：“谢谢。”

　　牧帆捡起地上的石子，拢进掌心把玩。林佘羽看着他将石子一下下抛到空中又落在掌心，反复循环。
　　牧帆声音低沉，好像很久没有开口说话的哑：“你打它，它就会来招你。”

　　林佘羽愣了一下，才明白他口中的“它”是谁。
　　他哦了一声，没说话。

　　牧帆也不说，他抿着嘴，没有再开口的意思。
　　林佘羽也不知道说什么。毕竟上一次过年的时候多少有点尴尬，林佘羽背着书包刚要转身走了，他的衣摆被一股力扯住，林佘羽竟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的时候，牧帆已经放开了手，自然地垂在身侧。

　　林佘羽看着他，小声问：“怎么了？”

　　牧帆不语，他低头，从裤兜里掏出几张票子，递给了林佘羽，没什么情绪地说：“还给你。”
　　林佘羽：“？？？”
　　他还没说什么，手已经将钱接了过来。林佘羽低头一看，手心里躺着大约有十来张的一块钱票子。

　　他突然想起在学校门口看到的牧帆，难道他那个时候就是在等他？

　　林佘羽有点想笑。

　　他一抬头，牧帆已经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街口。

　　他背影看着瘦，脊骨随着走路的动作舒张，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野劲儿。利落的短发随着飘动，脖颈直挺，愣是没有回头看一眼。

　　林佘羽看了半响，弯起眼笑了。

　　他觉得，牧帆挺有趣的。

　　-

　　老式电视机画质模糊，断断续续传来节目播放的声音。

　　客厅沙发上躺着一个男人，牧帆推门进来时，他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瓶冒着泡的啤酒，仰头往嘴里灌。

　　本就不大的桌子摆着七八个酒瓶子，烟头，吃剩的炒饭。

　　牧帆面无表情走过去，从兜里掏出钥匙，刚把房门打开，沙发的男人开口叫住他：“欸，牧帆，你妈什么时候给打的钱？小兔崽子，自己把钱私吞了，竟然不告诉我？！”

　　牧帆动作顿住，他回头，眼神阴郁，平静地说：“你去我房间了？”

　　“怎么？”牧旸从沙发探头，“我他.妈是你老子还不能去你房间了？”
　　牧帆看着他，脸色沉沉。

　　牧旸踩着拖鞋慢悠悠走过来，他按住牧帆的肩膀，嘴里呼出一口酒气：“快点说，你妈还给打了多少钱？拿出来！”
　　牧帆侧头，嫌恶地皱起眉：“那是给我的。”

　　“你没资格拿。”

　　他说完，左脸硬生生挨了一巴掌。牧旸气得不轻，脸都憋红了：“你他.妈的怎么说话？！我是你老子？！还有多少钱快点拿出来！别让我去翻！”

　　成年男人迸发的力量大得很。

　　牧帆的左脸很快肿起来，他磨了一下牙根，回头，眼里闪过一丝狠戾：“你就是一个只会要钱，吃喝拉撒的畜|牲。”

　　凌晨的街道忽然热闹起来，各家各户默契地关上窗户，习以为常。

　　男人的辱骂声和拳脚相踢的声音持续到天亮。

　　第二天，林佘羽去上学时，看到办公室里鼻青脸肿的牧帆。

　　他一顿。

　　牧帆有所察觉似的，隔着窗户看了过来。林佘羽看到他左脸高高肿起，鼻梁挂着一道血痂，下巴包扎着纱布。

　　牧帆移开视线，阻绝了林佘羽的视线。

　　林佘羽捏着书包带，没再看，脚步轻轻地离开教室。

　　他又被他爸给揍了？还是和别人打架了？看起来还挺严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