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溃不成军》莫南迁

2、2

　　吃完年夜饭，牧帆还站在院子外。

　　林佘羽又重新拿了一根糖葫芦，趴在窗户，偷偷往外看。
　　二爷和林建新坐在客厅喝酒，老式电视机画面模糊，正放着春晚。欢快的歌声传出来，林佘羽咬着糖葫芦嚼。

　　陈箐走过来，也望见院子口那道瘦小的身影。她皱了皱眉，说：“外面那孩子怎么回事儿？大过年的咋不回家？”
　　林佘羽盯着那个背影，下意识说出口：“他没家。”
　　“啥意思？”
　　林佘羽意识到自己不小心说过头了，他捂住嘴，眼睛睁得圆乎乎的，摇了摇头。

　　陈箐掰开他肉乎乎的小手，没好气地说：“跟你妈有什么不能说的。”
　　“没有。”林佘羽说，“他没爹没娘，是个没人要的小孩儿，我们班的同学都这么说。”
　　陈箐皱了皱眉，没说话。

　　林佘羽有点困了，他踩着小板凳下来，刚走了两步，陈箐拉住他的衣领，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
　　“给那孩子送过去。”

　　林佘羽双手捧着瓷碗，闻言，呆愣了一下。他飞快地摇头，一副抗拒得不行的样子。
　　他皱着张圆乎乎的小脸：“我不去。”

　　“为什么？”陈箐说，“他不是你班的同学吗。”
　　林佘羽承认自己胆子小，但他身为一个小男子汉，也不想在妈妈面前犯怂。
　　更何况，他也不说出来，是因为自己害怕牧帆才不敢去的。

　　“好吧。”林佘羽眼珠子转了转，“那我明天要吃四根糖葫芦。”
　　陈箐笑得无奈，“行，快去吧。”

　　林佘羽围上围巾，带上棉质针织帽，推开门，踩着台阶小心翼翼下楼。

　　大雪从昨夜一直下到现在，雪花落在林佘羽的鼻尖，他呼出一口热气，冰凉的雪花与他肌肤相贴的那一刻化为水珠。
　　林佘羽捧着一碗饺子，步履艰难地走到院子栅栏旁。

　　牧帆站在原地。他看起来又瘦又小，身上的衣服单薄至极，脸色全然没了血色。水珠沿着他的侧脸滑落。
　　看起来像哭了一样。

　　林佘羽心脏跳得有些快，他慢吞吞挪步子，在离牧帆两步远的距离停下。

　　“喂。”

　　他声音清脆稚嫩。

　　牧帆转头，他看到一个白白嫩嫩，脸颊带着婴儿肥的男孩儿，冲着他叫了一声。

　　牧帆只是看过来，没吭声。

　　林佘羽猜他，肯定是冻得没力气说话了。

　　他心里难得产生一些幸灾乐祸后，愧疚的感觉。

　　林佘羽在牧帆淡漠是目光下一步步走过去，然后把发烫的瓷碗塞进他怀里，小声飞快地说：“饿了就赶紧吃，一会儿就凉了。”
　　说完，他没敢看牧帆一眼，头也不回地朝院子里走。

　　衣角被人扯住。

　　林佘羽浑身僵硬，他低头，看到那只冻得发紫的手，嗓音有些颤抖：“你…你干啥。”

　　牧帆还没说话，男孩忽然转身，把手里的糖葫芦塞给他。
　　“我不吃了不吃了！都给你行了吧！”

　　林佘羽咯吱咯吱跑回屋，砰地甩上门。

　　牧帆拿着糖葫芦，皱了下眉。他只是想提醒一下，那人的内.裤边露出来了。

　　他垂眼，盯着只剩两颗山楂的糖葫芦看了半天，表情变得一言难尽。

　　-

　　“干啥呢？跑这么快，有疯狗追你啊。”陈箐从厨房走出来。
　　她刚收拾完，身上还系着围裙。

　　林佘羽喘了几口气，心想，跟被疯狗追没什么区别。

　　陈箐拍了拍他头上的雪花，说：“那孩子吃了没？”
　　林佘羽麻木地答：“吃了吧。”
　　“什么叫吃了吧？”
　　“不知道不知道。”林佘羽迈着步子，朝自己的小屋里走，“他爱吃不吃。”

　　陈箐莫名其妙地看着他，这孩子咋回事儿？

　　第二天，雪停了。林佘羽吃好早饭，推开门，忽然被绊了一下。
　　他低头，看到自己脚边放着一个瓷碗。

　　碗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被洗过了。

　　林佘羽哼了一声，面无表情地经过，顺带踢了一脚。
　　瓷碗顺着台阶咕噜咕噜摔下去，磕破了一个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