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寻》望风归

5、第 5 章

　　二人回去后，没一会，窗外就开始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
　　雨渐渐狂躁起来。
　　萘梓枍摸黑去关窗户。
　　突然，一阵雷声传来，萘梓枍好像很忌惮打雷，尖叫了一声，可除了瘸的郑楠栒能听到，其他地方的人也如医院一样安静。
　　听到萘梓枍的叫声，郑楠栒带着一件外套扒着床又顺着墙，趿着拖鞋，一步一步地跳到萘梓枍旁边，艰难地将窗户关上，拉上窗帘，把外套披在正抽泣萘梓枍身上，安抚着她的情绪。
　　萘梓枍则是死死地抱住郑楠栒，重复着“别离开我，好不好，我好害怕。”
　　郑楠栒轻轻抚摸她的头，说：“别怕，我不会离开你的。”
　　“你是个骗子，你没多久就像他们一样离开我了。”萘梓枍好像在郑楠栒温热的胸前睡着了，迷迷糊糊地吐出这几个字。
　　郑楠栒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
　　第二天萘梓枍醒来的时候，躺在床上，发现郑楠栒就坐在凳子上，趴在自己的床边打鼾，想起昨晚的事，心头不由一热，这个乡野少年，真的在努力改变自己，在各个方面，可真的是因为自己而改变吗？
　　萘梓枍想到这掐了自己一下，晃晃头，不让自己胡思乱想，然后以一种粗暴的方式喊醒了睡在一旁的郑楠栒，然后说：“笨蛋，你都能自己下床了，今天自己洗漱哦。”
　　郑楠栒“哦”了一声以示回应，然后迷迷糊糊地摸回自己的床奖励自己一个回笼觉。
　　郑楠栒渐渐跑得越来越快了，萘梓枍知道离别就要来了，只能尽自己所能去帮助他更好地学习，这或许就是这最后几天她能给它的全部了，也只有这样，才可能同窗，有更多的交集。
　　一个颇为宁静且平平无奇的午后，两人还在小小的四方房间里午睡。但宁静似乎今天并不属于这个房间。
　　随着一阵轰响传来，将宁静驱逐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郑建国“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了房间里。但看到两个孩子在午睡，也就坐在一旁将宁静暂时还了回来。
　　等了大概一个钟头，两个小孩迷迷糊糊地起来了，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郑楠栒看到自己的爷爷坐在旁边打盹，惊呼一声：“爷，你咋来了？”
　　这一叫，把郑建国盖在脸上的草帽都吓掉了，还在“半昏迷”状态的萘梓枍也瞬间清醒。
　　郑建国直接起立：“咋，我不能来了？”随后换了种语气“孙儿啊，你看你这都能跑了，是不是该？”
　　郑楠栒不知道自己的爷爷从哪学得这样说话，但他知道今天他非走不可了，只能尽力争取时间“是啊，但是，爷，你看这天那么热，咱们等天凉一点再走吧。”
　　郑建国想都没想直接答应下来“中，正好等你萍姨来了好好谢谢她。”
　　然后郑楠栒对萘梓枍使了个眼色，飞速跑下楼去。
　　萘梓枍知道分别终是来了，于是得到郑楠栒的信号，也飞速跑下楼去，去做这不可避免的告别。
　　着急下楼的萘梓枍不注意被门槛绊倒，虽然膝盖吃疼，但难压心中焦急，快速起身，四处张望，眼里流露这紧张和无助。
　　突然，一双不算太粗糙手捂住了她的眼睛，萘梓枍下意识去抓，只碰到那双记忆里触摸过的手，只觉得很委屈，霎时眼泪流了出来。
　　郑楠栒感受到萘梓枍的眼泪，问到：“你怎么哭了？”
　　“我才没哭，明明是你手上的汗。你知不知道刚才我有多着急，下次可别这样了，全都怪你这个笨蛋！”萘梓枍带着哭腔为自己辩解。
　　“好，我带你去个地方，你别哭了。”郑楠栒回应了萘梓枍的辩解。
　　“去哪里？还有我真的没哭！！！”
　　“去了就知道了。”郑楠栒轻轻地牵着萘梓枍的手，以一种恰到好处的速度奔去目的地。
　　呈现在萘梓枍眼前的是一个秋千，可她记得这个秋千以前只剩两根绳了，但如今多了个不知道从哪弄来的木板，也像那么回事了。
　　郑楠栒走向秋千旁，有些呆呆的对萘梓枍说：“上次来这里你说的好想玩这个秋千，我就在后面那个仓库里找到一块还算完整的木板，现在没时间装饰一下了，你上来吧。”
　　萘梓枍心里涌现一股暖流，顺着郑楠栒的声音坐到了秋千上。
　　郑楠栒在后面轻轻地推着，萘梓枍默默地珍惜着。
　　萘梓枍第一次和同龄人一起玩秋千，很开心，但眼角却又流露着一丝不舍，化作眼泪随风飘去。
　　枫树下，少女在秋千上，带着复杂的情感，将这些情感抛去，和枫叶一起簌簌落下，落到二人的衣巾上，落到少年的心头。
　　漫天的枫叶化作满天的思绪，给背后的少年讲述这缕缕愁思，而傻傻的少年听见少女的笑声，竟也笑了起来，在心中荡起阵阵涟漪，期待着下次相遇。
　　枫树尽力地配合着二人，努力摇晃，见证着二人最后的告别。
　　玩完秋千后，萘梓枍和郑楠栒一起躺在铺满枫叶的水泥地上。
　　萘梓枍对着郑楠栒说：“我们做一辈子的好朋友，好不好？”
　　“没问题。”
　　“那我们拉勾。”
　　“嗯。”
　　二人将右手的小拇指伸出，勾在一起，念出那句在小孩子心里有魔力般的“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最后大拇指互相按下，这告别的最后仪式也宣布落幕了。
　　二人回到房间内，郑建国和郑萍正在闲叙。
　　郑建国看见两个小孩回来了，就起身对郑萍说：“小萍啊，俺先走了，有空来吃个饭啊。”
　　“好，叔，您走吧，咱们下次见面再好好叙，路上注意安全。”
　　郑建国下楼后，萘梓枍叫住郑楠栒，在抽屉里拿出一个精心准备的盒子递到郑楠栒手中。
　　“喂，那个…以后还会见面吗？”萘梓枍弱弱地问。
　　“一定会的，相信我，拜拜。”郑楠栒露出个自信的微笑。
　　“好，我相信你，路上注意安全。”萘梓枍也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虽有千言万语哽咽心头，却只说出了这最后一句话。
　　萘梓枍静静地伫立在门口目送少年躁动的远离。
　　郑萍这时蹲下身，轻抚萘梓枍的头，安慰萘梓枍道：“梓枍，别伤心了你们多有缘分呀，几年了都还能见面，可是小楠栒可能小时候不记事，但是你们有缘分，你们以后一定还会见面的，明天你就可以不用住这了，那边早就装修好了。”
　　萘梓枍自然知道这是安慰她的话，但是她也知道自己傻站在这什么也无法改变，只能“哦”了一声悻悻地回到小小的四方房间内过完在这的最后一夜，一个人的夜。
　　郑楠栒飞速下楼，爷爷早已坐在拖拉机内等他了，拖拉机则是发出此起彼伏的哐当声催促郑楠栒。
　　郑建国叫了一声“小崽子，跑快点！”
　　郑楠栒回了句“好嘞，来喽！”一个闪身蹦上了拖拉机后的拖车。
　　一老一小一台机器一起踏上了回家的旅途，少年将礼物紧紧抱在胸前，枕着自己的衣服，任凭凉风吹过发梢，吹过脸庞，吹过自己那炽热的心间。
　　少女此时坐在床沿，收拾着自己的东西，收拾起和少年的记忆，又翻开日记，一页一页，一字一句，都是和少年的点滴，引起无限留恋。
　　少年在回家的路上，只觉得周围的一切那么熟悉，又那么陌生，稻田里只剩一茬茬秸秆，树叶上还有两三簇黄叶，这天地间多了个思绪万千的少年。
　　天很清，没有一丝杂质，郑楠栒在拖拉机上盯着那一望无际的天，不经意又往旁边一瞥，却再无那个看书的女孩。
　　这次一瞥换来的是在斗蛐蛐许狗蛋和牛盛望，而郑楠栒没像以前一样加入他们，而是继续看着天，沉默着，思索着。
　　落日沉入山边，郑楠栒回到了家中，将礼物放在自己的床头，不舍得拆开。
　　然后草草地吃了晚饭，又草草地洗漱，最后稀里糊涂睡了一觉，又随随便便地做了个不那么随便的梦。
　　郑楠栒始终难以忘怀这段经历，那个人；萘梓枍回到了孤独中去，她也难以忘怀这以年为单位的重逢，下次相遇在何时？
　　那一夜，少年和少女，没有聊天，却不约而同地在睡梦中相遇。
　　在枫树旁，在霞光里，再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