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寻》望风归

6、第 6 章

　　第二天，郑楠栒起了个大早，一反常态地到学校里苦读。
　　课上，没有了往日的嬉闹，没有迟到，没有逃课，只有认真，甚至回答问题，虽然答得让人匪夷所思。
　　老师上课时调侃道：“今天来新同学了？”
　　这让平时在班里“黑红”的郑楠栒以相反的方式博得同学们的关注，但平日里和郑楠栒很要好的“铁哥们”则是以为郑楠栒的脑子和腿一起摔坏，但没一起恢复。
　　下午最后一节课，郑楠栒坐在“针毡”上挺过了四十分钟。
　　当下课铃声响起时，郑楠栒很是仔细地收拾了书包，然后在老师走后咻地冲出教室，迫不及待的回到家中。
　　到家后，郑楠栒回到房间，将昨晚放在床头的礼物拿过来，满心激动但又有些沉重地拆开了礼物的包装。
　　打开盒子，迎面而来的是补满萘梓枍密密麻麻又不失工整的正楷的信。
　　喂！郑楠栒，当你打开这封信的时候，我们已经别分开了，你可别哭鼻子。
　　我现在告诉你个秘密，你一定要偷偷看。
　　其实，我早就见过你了。
　　一开始我还不确定，毕竟已经过去六七年了吧，但这大概就是宿命的味道，尘封了几年的记忆那几天像潮水一样涌来，我才知道你原来在我脑子里赖了那么久。
　　我认出你之后，好激动，你算是我小时候的第一个朋友了，但你是个无与伦比的大傻瓜，第一天晚上我把我们第一次偶遇的事编成故事讲给你听，你竟然还没想起来！
　　算了，你一定要好好学习啊，这样我们又能见面了，本来想着可以和你相处很久呢，没想到时间一眨眼就过去了。
　　总之，山海自有有归期，风雨自会相逢，我一直在等你，你可不许忘了我！
　　一封信读罢，郑楠栒虽然有些没读懂，但心里早已波涛汹涌，他将信封复原，放回盒中，看着手里的那几本没有封面的书，握紧了拳头，脑子里想着什么。
　　直到王娇兰一声“吃饭”才将少年从他的小千世界带回这芸芸众生的大千世界。
　　此刻，少年将少女的文字化作种子，种在心里，待故人相逢，自会盛开。
　　郑楠栒在学校里适应几天后，悬梁刺股般地学习。
　　不仅结合在医院学的东西将这学期的内容提前预习完，还将下学期的内容顺便学了，有时还去找老师问初中的内容，老师也开始对他有了期待，上了重点他们也能沾光，村里也能贴个喜报！
　　到了回家的第一个周六，本该慵懒的早晨，郑楠栒却早早地起了床（虽然不算太早），飞快地奔出房间，沿途草叶上的露珠跟着他奔跑，轰然坠地，映衬着朝阳，摔开万道金光。
　　郑楠栒快速地洗漱，吃完锅里留的饭，把锅碗刷好，然后手里拿着随便拿的书，等着赶集的爷爷奶奶回家。
　　随着轰隆隆的声音渐行渐近，郑建国和王娇兰开着拖拉机回来了。
　　看见刷干净的碗，这对老夫妇心中一喜，到屋里看到郑楠栒在看书，又是一喜。
　　郑建国感慨道：“哦呦，俺家要出大学生喽！好好斗，中午给你斗好吃的补补！”
　　郑楠栒终于放下拿本难以入目的书，将头抬起，露出一个有点猥琐的笑说：“爷，奶，你们回来了，我跟你们商量件事呗，”他停顿一下，然后继续说，“就是，我下午想上城里玩会。”
　　郑建国想想反正城里离家里也不远，还能路过街上带点东西回来就答应了，然后去厨房里帮王娇兰准备午餐，留下郑楠栒一个人在房间里暗自窃喜。
　　郑楠栒将这几天折了满满一罐子的千纸鹤和小星星放进包里，又把金库里的二十元巨款现金全部拿出和自行车钥匙一起放进口袋。
　　做完这一切后，郑楠栒出去帮着准备午饭以备不虞。
　　饭后，骄阳依旧高悬，肆无忌惮地散发着光热，但郑楠栒可不管这些，此刻他的内心似乎想与天上的骄阳争光争热。
　　郑楠栒和爷爷奶奶讲了几句就骑上那辆宝贝般的自行车，如风般向县城医院骑去，路边的落叶都忍不住翩然起舞，骄阳都躲到云后。
　　郑楠栒又来到了那个熟悉的门前，此时正值吃饭高峰期，医院很热闹。他将自行车找块荫凉地停好，跟着心的方向向那个房间走去。
　　可生活总是爱开玩笑的，郑楠栒按照还未淡化的记忆寻去，可找到那个房间时，却并未寻得那个记忆里的人。
　　只看见几张被收拾的很整齐的床铺和空空如也的床头柜，郑楠栒的心里也空落落的，目标明确的他心里划过一道惘然。
　　郑楠栒离开那个房间，在走廊里漫无目的地搜寻附近的房间，身上的书包哐哐当当地为他加油，可还是无功而返。
　　郑楠栒来到医院大门口，准备借麻辣烫消愁，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小楠栒，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郑楠栒猛地一惊，回头看郑萍正在后面微笑地看着自己。
　　“是不是来找梓枍的？这才几天就想成这样，你俩感情还怪深厚嘞。”郑萍调侃道。
　　郑楠栒本就累的发红的脸又红了几分，急忙为自己辩解：“我是来找梓…萘梓枍的，只是…因为我借她的东西没还，对，就是来还东西的！”
　　郑楠栒觉得自己找了个不错的理由，心里也有底了，于是问道：“对了，萍姨，她现在在哪？身体痊愈了吗？还在不在这里呀？”
　　郑萍噗嗤一笑，说：“你不会真的以为梓枍住院是因为生了啥大病才住院的吧？其实就是她要住的那个房间还在装修，直接住进去怕影响她身体，就让她在医院里暂时住着。她挺懂事的，怕给我惹麻烦，非要穿病号服，不然宁愿睡大街也不住医院，最后就从了她了。”
　　“哦哦，原来如此，”郑楠栒只觉得自己被骗了，但好像也没发现咋被骗的，就继续说“那她人现在在哪呀？”
　　郑萍跟郑楠栒讲完详细路径后，郑楠栒留下句“谢谢萍姨”，就迅速找到自行车想要疾驰而去，可险些人仰车翻，仔细检查一番发现锁还在后轮上。
　　郑楠栒环顾四周，还好没人，他手忙脚乱地将锁取下，然后重新蹬动踏板，一瞬间只留下尘土飞扬。
　　路上，少年拼命蹬着自行车，恨不得“御车飞行”，立马到少女的面前。
　　经过十几分钟的骑行，郑楠栒发现这个地方呈现三足鼎立之势，南接自己家，北接县一中，西接医院，像是别有用意一般。
　　少年骑车驶入那个小区，行云流水般停好车，满怀激动地上楼，又害怕是否会打扰到少女，在门口搔首踟蹰。
　　终于，少年敲了门，一霎，门缓缓打开，露出了少女的脸庞。
　　萘梓枍打开门，靠在门边站着，双手叉在胸前，头发披在肩上，把医院里的“蓝白套装”换为了一件白色卫衣和一条时潮牛仔裤，向郑楠栒问道：“怎么？才分开不到一个月就那么想我？”
　　郑楠栒看着不一样的萘梓枍，又偷偷地入迷了，直到萘梓枍把手在他眼前晃的时候他才知道他又犯花痴了。
　　萘梓枍有些无语，至于这样吗！
　　但她说出的是“你没见过我吗？你累得汗还没干，快进来歇歇。”
　　萘梓枍边说边为郑楠栒擦去额头的汗，又给他找了双拖鞋。
　　郑楠栒在萘梓枍的引导下换了鞋，脸上留下一抹不知为何泛起的红晕。
　　走进萘梓枍的房间，只感觉房间是“简约风”，一张书桌依偎在墙边，一张板凳在书桌下休息，床和床旁的衣柜正接受阳光的抚摸。
　　观察完房间后，郑楠栒将准备的东西掏出，送给萘梓枍。
　　萘梓枍飞速接过并打开礼物，将眼眯成一条缝，带着一丝坏笑说：“想不到你这么用心，但是你偷学我的技术这事怎么算？”
　　郑楠栒的折纸确实在萘梓枍这学了一点点，但不多，他这时竟不知该如何反驳。
　　萘梓枍又说：“不然，你带我出去玩一下午，我就原谅你了，怎么样？”
　　郑楠栒本无从下口，但萘梓枍自投罗网，也省得郑楠栒舌战群儒把萘梓枍骗出去了。
　　“那我们现在就走？”郑楠栒带着迫不及待的兴奋问道。
　　萘梓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说：“不如你先去洗洗脸？”
　　郑楠栒带着疑惑来到卫生间，看到镜子里自己脸上一道来自爱车的黑色痕迹，明白了萘梓枍为什么一开始见到自己就想憋笑。
　　郑楠栒使劲将那道黑印搓掉，又畅快地洗了把脸冷静一下。
　　郑楠栒走出卫生间时，萘梓枍已经穿好鞋，提着他的书包在门口等待。
　　郑楠栒奔向门前，穿好鞋，和萘梓枍一起下楼。
　　郑楠栒熟练地打开自行车，让萘梓枍坐在后座。
　　萘梓枍一把搂住准备蹬踏板的郑楠栒的腰。
　　郑楠栒一下喊出：“你干啥？！”
　　萘梓枍有些委屈地说：“我怕你骑车的时候掉下去了，抱着安全一点嘛。”
　　郑楠栒用大脑简单处理了一下爆炸的信息，反应过来了，但没完全反应过来，最后恢复出厂设置到准备骑车，然后脚一用力，开始两人的旅程。
　　郑楠栒本想用二十元的巨款带着萘梓枍大快朵颐，可萘梓枍却强烈要求郑楠栒在一处粮油店对面停下，里面的东西他一样都买不起！
　　但郑楠栒还是停下了，萘梓枍看着不知哪里，眼里闪着光。
　　“看那里！”萘梓枍激动地用手指着粮油店旁的一个小巷子。
　　郑楠栒顺着萘梓枍的手望去，似乎想起来了什么，但不是很清楚，也不知道萘梓枍在想啥，就静静地等着她。
　　萘梓枍看完了，满是留恋，说：“你一定要考上县一中啊，这样，我就能慢慢地把故事说给你听了。”
　　“现在也可以说呀。”
　　“现在没到时候，走吧，我们再转转，下次有空带你进县一中里看看，离这里挺近的。”
　　郑楠栒没有回答，只是又开始蹬自行车，陪萘梓枍度过了一个“无所事事”的下午。
　　送少女回去的路上，少年骑得格外慢，一阵裹挟着太阳最后一丝光热的微风拂过二人的面颊，带着不知那家飘来的晚饭的香气。
　　太阳也悄悄藏到树的那边，将天地染成另一种颜色，流水般的霞光透过树隙，零星地溅在二人身上，暖烘烘的。
　　二人共同享受着天地赠予的别样风景，珍惜相处的最后几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