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寻》望风归

3、第 3 章

　　次日一早，天色熹微，郑楠栒早早就醒了，呆呆地看着天花板，不知在想什么。
　　一缕阳光照进房间，萘梓枍那轻闭的眼也缓缓睁开，但没完全睁开，还是半闭着的，然后有肌肉记忆般地走进盥洗室洗漱。
　　在她床旁的郑楠栒见这一幕可吓得不轻，他长这么大第一次见不用眼就能想去哪里就去哪里的人。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一条白色温毛巾突然飞来，正中郑楠栒的脸，郑楠栒自然是被吓坏了，使出浑身解数想要驱赶毛巾，慌乱中自然也动到了他那条可怜的左腿，措不及防的惊吓加钻心剜骨的疼痛让郑楠栒情不自已地鬼哭狼嚎。
　　这时，又一只手按在白毛巾上，让毛巾与他的脸充分摩擦，这只手的主人还喃喃地说：“怎么吓成这样，要不是舅妈让我这几天照顾一下你，我才不想给你擦脸呢。”
　　郑楠栒听出了是萘梓枍，并未多想，只是觉得城里的人太可怕了，昨天明明还文文静静的，今天就这么虎，很难不让郑楠栒放弃离开农村，定居城市的想法。
　　萘梓枍为郑楠栒擦完脸后，又端来一个小杯子，插着一根新的牙刷让他刷牙，这次倒没啥太大的波澜，一切都很正常。
　　吃完早饭后，萘梓枍回到床上，从旁边的柜中拿出一本书认真地读了起来。
　　一段沉寂后，郑楠栒终于忍不住了，开始问萘梓枍“你在看什么呀？”萘梓枍抬起她那微垂着的头，缓缓开口道：“是一些诗。”
　　郑楠栒听到诗词便两眼发黑，在学校里，他在语文老师上诗词的时候要么打瞌睡，要么直接逃之夭夭，只有老师和同学们谈论国家大事或者村中闲话时精神抖擞，这就让他经常抄诗，但他却回答道：“我最爱读诗了，真的！”这违心的回答，或许证明少年的稚气，已褪去了一丝。
　　他那幼稚的回答中带有的一丝不自然，自然被少女察觉到了，但少女并未拆穿他，而是飞快地抱着一本《注音解析版优秀古人诗集》来到郑楠栒床前，带着一个高凳，尽力把书举高，让二人都能看清书上的内容。
　　可稍暗的天加上本就不感兴趣的诗歌，让郑楠栒眯着眼也无法看清。萘梓枍注意到郑楠栒的样子，便提议：“天太黑了，这样看不清，我给你读吧。”
　　于是这个少年，在少女声音的引领下，主动进入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他们仿佛拉着手，看着并感受着古人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宋·苏轼《定风波》）的淡然，“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唐·杜甫《望岳》）的壮志，“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宋·辛弃疾《青玉案·元夕》）的欣喜，“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清·龚自珍《己亥杂诗》）的无私……
　　到早餐前的一段时间，二人穿越多个朝代，感受不同的人情风味，但郑楠栒那茫然的眼神表示他跟本听不懂，只能听到萘梓枍叽哩哇啦地说了一堆字，虽然不理解，但这文字间崭新的组合，似有一股引力，让郑楠栒彻底被诗歌迷住了。
　　等到郑萍来送早餐时，两个孩子还在“阅读”，她打断两个孩子，还不忘调侃道：“梓枍，以前都要睡到十点多，两顿饭一起吃，今天怎么起那么早？”
　　萘梓枍连忙否定说：“不是我要起来的，是他起来太早了，我看到他天没亮就醒了！”
　　郑楠栒则是满脸疑惑，在心中嘀咕：“你起来和我有啥关系？”
　　吃完早餐后，郑楠栒急着想要回到文学的世界，萘梓枍则是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刚才读得都快累死了，你还不认真听，在那打瞌睡，我才不要！”
　　然后拿出一本字典给他，让他先学点字，在他一个上午的探索后，他已彻底掌握了字典的使用方法和一些基本的字，他也被这以前从未仔细探索过的汉字迷住。
　　午饭后郑楠栒开始挑战文学的世界，看了一眼，没看懂，揉揉眼，再看一眼，还是看不懂，他认为自己今天学太多了，干脆把书盖脸上抵挡阳光，然后午睡了起来。
　　睡了不知多久，萘梓枍摇着他的身子，等他缓缓睁开眼，萘梓枍疑惑地说：“你怎么睡那么久，小说那么难看吗？”郑楠栒尴尬地摸摸头，用一句“看不懂呀～～”来表示自己的无奈。
　　萘梓枍听后翻了个白眼，然后将书塞给他，说：“你来举书，我们一起读吧，对了，你不会是文盲吧？”
　　“好！！！”郑楠栒激动地回答，直接略过萘梓枍的质疑。
　　他们读得第一本小说是《平凡的世界》（路遥著）。那一刻，少年被少女拉着前往双水村看那人间百味，他们或许没有丰富的人生阅历，读不懂太多文字的深层内涵，但他们仍然津津有味地读着，用他们的天真和稚嫩想着。
　　一下午转瞬即逝，不知不觉夕阳如约又来看二人了，但这次少女却没有奔去和夕阳赴约，只是和少年一起吃着晚餐。
　　晚饭后，萘梓枍和郑楠栒聊天，郑楠栒率先问：“你好厉害呀，能把书变得那么好看，怎么做到的呀？”
　　“是作者写得好，你读懂了也会觉得好看的，要不明天你自己试试？”
　　“额…我自己试试？我可能能力还没那么强，你再教教我呗。”郑楠栒略作尴尬地说。
　　“好吧好吧，那你明天不准睡觉。”
　　“我保证一定不睡觉！”郑楠栒再次激动地答道。
　　第二天，令郑楠栒没想到的是，萘梓枍竟然拿的是英语书！
　　“你看这个干什么？”郑楠栒惊讶地问，英语课他是直接不听的，比语文还可怜。
　　“我今年才过来，小学是没机会上了，舅妈就让我先读初中的书，好衔接，然后去舅舅的学校里。”
　　“啊，哪个学校呀？”
　　“好像是县一中吧，”萘梓枍有些不确定的说，“好像县里就这一所重点。”
　　“啊？重点应该就是县一中了。”郑楠栒虽然以前除了数学不学无术，但县一中还是略有耳闻的，所以不忍二连惊讶，又在心里决定了什么。
　　少年听后似乎在心里谋划好了一个阴谋，决心要认真学习，完成一个很难完成的转变。
　　少女不知少年此刻内心正因自己一句下意识的话，已经有了目标，一个很遥不可及的目标，但少年有转变的理由，一个不知何时偷偷在心里发芽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