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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花朝女儿节 ...

  •   徐园忙活了快一个月,才画出了三张发簪的图样子,上面的主物无一例外都是桃花,之所以如此,还是因为徐园对梁文善的深刻印象便是明媚如桃花。

      梁文善的父亲梁邱成曾是徐园和谢凛在先书堂的直教先生,梁先生出生儒生之家,言行举止严奉文教,平日家对学生们就是一板一眼的老学究样,对徐园和谢凛两个的更是严厉,挨板子抄书也不知道罚了多少回。

      这样一个目下皆是教义的老夫子,唯独对自己的女儿和蔼可亲,听人说这是因为梁先生不惑之年才得了文善这么一个独女,加上孩子刚出生时身子孱弱,几欲夭亡,全靠夫妻二人衣不解带的照顾着才平安长到了现在。

      再加上梁文善生得惹可爱,一双圆圆杏眼配着两个梨涡儿,讨人欢喜的紧,让人觉着对她说句重话都是做了孽。

      有次梁先生晚归了好些时辰,梁夫人便抱着文善来学堂找他回家,而作为梁先生晚归源头的徐宴和谢凛自然就见到了文善,也有幸见着了被他俩私下唤作梁板公的慈眉善目相。

      看着刚才还骂他俩‘竖子,岂可教焉’,把眉毛胡子都倒着长的严师,转眼间成了轻声和气的问着女儿今日学了什么,玩了什么的慈父,谢徐二人忍不住的抖着肩笑起来,手里举着的书也堪堪要往下掉。

      当着女儿的面梁邱成也不好发作,只得忍了怒气,让他俩回家去。

      故而徐宴每次受了罚,都希望梁文善可以再次笑着跑进来把她爹爹从板材神变成弥勒佛,只可惜没能如愿,也不知道是梁邱成太过宝贝女儿还是其他的什么缘由,梁文善再也没来过了。

      再见到她已是在两年后的花朝节上,徐宴因担心姐姐一个人去城外的群芳苑不甚安全,便打算同姐姐一起前去,先书堂的那帮混小子听说了,都笑他陪姐姐是假,借此机会给自己相看个媳妇儿是真。

      徐宴气不过,同为首的霍重闻撕打了起来,还是等梁邱成来了才把二人分开,最后他和霍重闻各自抄了《秦风无衣》篇两千遍。

      夜里徐宴手里抄着‘与子同袍’,脑子里想得都是白日里怎么就没把霍重闻那厮的嘴给撕碎了。

      这一架打的徐宴和霍重闻两人脸上都挂了彩,前者得了一对乌青翻肿眼,后者被徐宴的头撞掉了颗门牙,霍重闻未免人笑话直接告了半月的假,徐宴本也想告假在家,可看着自己父亲那比家里大门还板正的脸,只能硬着头皮去上学。

      得了这对乌青眼,徐宴每日在学堂都低着头,还不时用手遮着额头,希望可以这样熬到乌青退却的日子,可架不住学里那几个同霍重闻玩得好的学生都故意拿话激他,想让他抬头说话,徐宴心里气急了,若不是谢凛拽着,他真想再用自己的脑袋撞掉那个几个狗腿子的门牙。

      下了学,徐宴拖着谢凛和他一起找那日霍重闻被他撞掉的门牙,俗语说若是能找到掉了的旧牙,把它按照‘上为土地,下至梁檐’的法子把牙给收拾了,新牙很快就会长出来,徐宴想把霍重闻的门牙找了扔到高梁上,让霍重闻张牙张的越慢越好,最好让他一辈子缺颗牙,一辈子不来学堂烦他。

      两人找了一刻钟,终于在秦科的案旁找到了那颗门牙,徐宴高兴的拾起来,本欲直接扔在学堂的屋檐上,可偏巧那日下了雨,徐宴怕牙被雨水冲下来还是埋进了泥里,只能先收起来,想着等天晴了再扔。

      为着安慰黑了眼圈的徐宴,谢凛答应花朝节那日同时也是他们学里放荀假的时侯,带他去伏马寺后面的步青场教他骑马,群芳苑离伏马寺不到半里地,这样徐宴就既可以陪姐姐又有自己的去处。

      徐宴听了连连拍手称好,不设防的露他那对乌青,这滑稽样配上他扯着风的怪笑声,让谢凛弯着腰笑得不行。

      花朝节是未出阁女儿们的节日,寻常人家的女孩儿都是是野外踏青挖菜,或是几个手帕交约了去采花放风筝。

      大族的小姐虽也喜欢野趣,却不能真的肆意游玩,便轮流着由一个大家小姐定下地方,布置好各处清了场,下帖子请各家小姐来此临花赏红,就算作是过节了。

      也因着操持这些东西,未出阁的小姐难免吃力,所以实际上都是各家的夫人于后主持,只不过借个小姐的名头下请帖罢了。

      这使得原本是未出阁的女儿们送花神的游乐节日,添了不少陪女儿与会的夫人,这里面就保不齐有某家夫人在参会的同时替自己儿子相看女孩儿。

      徐宜欢最是个不爱凑热闹的主,只是徐府作为汴京城的新贵,若是不去少不得落人话柄,故而纵然心里不愿,也不得不参加,再加上这次的贴子乃是扶安郡王家富阳县主下的,素日听说这位郡王不是个好相与的,若是驳了他家县主的面子,还不知道埋下什么祸根。

      秦夫人本想陪女儿同去,却被宜欢劝下,一来她身子不好,赏花游乐最是耗费精神,恐她去了惹病;二来大家心里多少都知道这跟女儿去与会的夫人心里是什么算盘,秦夫人若跟去,怕不是要应了霍重闻他们几个的浑话,终是不去的好。

      原本徐宜欢也不想让徐宴陪同,这未出阁女儿们相聚,哪里有爷们儿眼巴巴跟着的理,汴京不同淮阳,最是容易传出坏人名声的风言风语,她不得不留心着。

      还是徐宴再三保证自己只送姐姐至伏马寺门口,又答应她在花朝节前的这些日子一定好好听话念书,不与人起争端,徐宜欢才勉强同意下来,可看着自己同意后顶着一对乌青眼笑着的徐宴,她不由扶额想自己是否太过小心了些。

      徐宴明明还是个就会打架疯玩的孩子,哪里像是通晓男女之事的样子。这藏不住的傻气,哪家夫人迷了心智的才会看上他,要找他做女婿。

      因着答应姐姐在花朝节前都不可生事端,徐宴在学里难得老实了很多,虽做不到他表哥那样专心致志,却也能把先生讲的学问记诵个七七八八,可没曾想在花朝节的前两天被梁邱成给留了堂。

      徐宴心里疑惑极了,自己近来没做任何不轨之举,先生怎无故留他,难不成是他最近太从顺先生反倒不爽利他如此么?

      “淑林,今日所讲,尔有何惑?”梁邱成执卷问道。

      今天学的是《荀子修身》,文章不佶屈聱牙,篇幅也不长,徐宴听了并未觉得有什么难解之处,又恐先生误他不懂虚心谦卑,只得恭敬的说“先生循循善诱,学生潜心闻听,故而无所惑”

      梁邱成听了,既无悦色也无急颜,只是放下书本继续问道“既无所惑,可有所悟?”

      徐宴心头一紧,他不怕先生罚他,就怕先生问他,并非是他答不上话,只是先生素来都说他的想法‘前无古愚,后无来傻’,这要是又回答一些先生不爱听的话,他不知道要留堂到什么时辰才能回家,偏生今日谢凛家中有远客来访,下学就走了。

      眼下先生问话,又不能不答,徐宴硬着头皮说道“今日所学‘见善,修然必以自存也;见不善,愀然必以自省也’,同先前所学《论语》‘见贤思齐焉,见不贤而内自省也’重沓互陈,学生以此闻己,方觉己身诸病,或乱或不肖,此后定‘好善而无厌、受谏而能诫’”

      梁邱成本意是想引话到自己的打算上去,对于徐宴能否答上自己的问题并不抱希望,但见他今日还算言之有物且还能记着先前所学,可见先时也并非完全不用心,故而脸上露出几分笑意。

      “所悟虽不及内闻,但也算听进去了些文章,可教可教”

      徐宴见此,被莫名留堂的忐忑消下去不少,回道“学生年少资浅,所悟所感自是浮上不沉,还需先生教导”

      本以为先生问过话了,便能大手一挥让他回去,可先生却迟迟没有举动,正当他心生疑惑之时,梁邱成开口问道“修身篇中,荀夫子意何为君子?”

      好嘛,这问了感悟还要考背书,幸而他这几日老实听课,况是今日所学,复诵也不是什么难事,便开口回道“隆师而亲友,是为君子”

      梁邱成点点头,又问道“隆师何意?”

      徐宴新奇先生问此简单的问题是意如何?但仍是回语“隆师,意之为尊重敬爱老师”

      梁邱成听了这句,招手让徐宴坐到他的书案旁,“若师有忧心事虑,学生应当如何?”

      徐宴跪坐在梁邱成身边,“学生自当尽所能,竭所有,替老师排忧解虑”

      “好,眼下老师就有一件忧心事,需你帮忙,不知是否应允啊”

      原来梁先生今日种种,都是为着有事求他,徐宴不懂梁先生平日里教他们‘六耳同谋事可成,直言方表赤心人’,怎么如今却山峰叠峦,九转十八弯,令他担惊受怕许久。

      “先生但说无妨”

      梁邱成见徐宴一幅恭敬谦卑的样子,再结合今日相问时徐宴对答如流,倒暗暗自省,从前是否太过亡斧疑邻,因着他的一些违常之举,而对他多少带了些偏见,认为他是个不学无术之人。

      “后日花朝节,文善应了富阳县主的帖子要去城郊群芳苑参加赏红会,本来你师母要陪着去的,只是前日夜里受了风寒发起高热,大夫说还要将养些时日,县主相请又不好推脱,让她一人同丫头小子去我又不放心”说完梁邱成叹了口气。

      徐宴饶是再木头也明白梁先生的意思了,文善今年不过幼学,眼下梁夫人不能陪同确实是让人放心不下,加之自己前日里同霍重闻打架之时,梁先生知道姐姐也要去群芳苑,这是想让他同姐姐说说,带着文善一同去,路上多加照拂一些。

      “先生所忧乃为父之心,学生感悟,今日回家便同家姊言明,晚间打发小厮到您府上送信儿”

      梁邱成闻得,心中忧虑尽散,又督问了徐宴几句功课学问,便让他家去了。

      回家后,徐宴先去父母亲房中请了安,讲了些今日所学所闻,才回房中换了衣裳,去往姐姐房中同她说了文善的事儿。

      徐宜欢平时就因徐宴在学堂惹祸而担心梁邱成总有一日要把她这不成器的弟弟给撵回家来,如今听他有事拜托自己,哪有不应的,忙命丫鬟月遮拿了纸笔,写定了后日卯时二刻到梁家去接文善,又打发小厮给送到梁家,做完了一切,两姐弟才又一起去父母房中用了晚饭。

      二月二这天,徐宴早早的就收拾好,跑到姐姐的屋子里等着,徐宜欢见他这猴急样笑着打趣说“按我说,你才是该托生成女儿的,这花朝节的趟,你比我还乐意赶呢”

      “托生成女儿多好,不用每日家去学堂,也不必应酬这个远客那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每日家游玩赏乐,自为自趣,幸甚至哉”徐宴摆弄着宜欢桌上的钗环说。

      “阿弥陀佛,原是我不好,不该打趣的,让你冒出这些胡话来”宜欢放下梳子连连摇头。

      “我陈之以实,怎得就是胡话了”

      徐宜欢见他还不知然的继续说着,忍不住伸出手指点了徐宴的脑袋一下,“你呀,什么都好,就是这嘴不好,心里想什么别人自是管不着,可若要说出来,就得掂量着能说不能说了,再这样不管不顾的,我就回了母亲让你今日在家替她抄《报恩经》”

      徐宴连忙央告,“别,姐姐别告诉母亲,那《报恩经》抄的我都会背了,‘口舌者,凿身之斧,灭身之祸’嘛,我再也不说这话了”

      心知道徐宴这毛病不是今日一句话就能改得了的,原本徐宜欢也就是想吓住了他,让他今日出门在外别说胡话,眼下目的达到也就作罢了。

      两人一同在母亲秦颂屋里吃了早膳后,才分坐马车往梁家去。

      徐宴一人坐在马车上觉得无聊极了,原本他是和姐姐同乘一辆的,只是要带着文善一起,他不得不自乘一辆。

      淮阳多水,寻常出行俱是车轿乌篷船,徐宴自小便不会骑马,纵是来了汴京也没想着要学,可年岁长起来后,身边朋友都是骑马上学,就他一个马车轿子换着来的,为此没少被霍重闻他们几个编排。

      有一次还听着霍重闻嘲弄他以后结亲,坐花轿的不知是他还是新娘子,徐宴真是想不通霍重闻那家伙整日里脑子都在想什么,不是说他娶媳妇儿就是说他接亲,照他看来,霍重闻不该来先书堂识文学句,该去跟两条街后的刘媒婆做保媒拉纤的活计才不算‘明珠暗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花朝女儿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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