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疑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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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徐园他们几个忙活了一上午，才得空挡吃午饭，便见方万全身边的陈银急匆匆的跑进来，对着杜先喊道“杜先儿，赶紧带着你的人前厅迎客去，咱家贵客又来啦”。
杜先几个听了这话，都直接撂了筷子跑出去，一边跑还一边招呼着傻愣着的徐园，“菜园子，肥油客来了，还不赶紧的”。
因想着徐园是刘菜头的表弟，名字里又有个园子，所以杜先他们和徐园熟了后都以菜园子称呼他。
徐园两口把馒头往嘴里一塞，也跟着跑了出去，一路上都在费解，是什么样的贵客让杜先他们这么着急去伺候？又是什么样的贵客，过了饭点才来？
等徐园他们喘着粗气跑到前厅的时候，那好几排的四方桌已经围满了人，这些客人，虽然是穿着普通布衣，和一般的食客并没有两样，但徐园仔细观察发现，他们中大多数都正襟危坐，似乎是受过训练。
拿着徐园给倒的茶，是碰也不碰，直嚷着上酒上菜，并嘱咐肉要大块油香的，等菜一上了桌子，一个个风卷残云的下箸，似以前说书先生常说的蝗虫过境一般。
这副做派绝不是普通的百姓，倒像是行军打仗的军士，想到这里徐园不禁回忆起来汴洲的路上遇到的那群甲胄兵以及在徐府外听到的那番话，惊觉道这些人怕不是就是换了常服的士兵，若是被发现他根本不是哑巴，那位性情暴躁的将军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置他呢，徐园越想越觉得后脊一阵发凉。
当初那拿着刀的排头将军在问话徐园时，刘通为了省去麻烦，谎称他是哑巴给糊弄了过去，原本想着他如今一个普通百姓和那些位要领大赏的将军怕是再也不会相见了，便也就没把这个谎话放在心上。
可谁曾想因缘际会，眼下他身边坐满了那些他原以为再无交集的士兵。
徐园一边给面前这桌人添酒，一边用余光巡视着整个前厅。幸运的是并没有发现那位排头将军，徐园稍松了一口气，心里盘算着一定要尽快离开前厅，按照杜先说的，这群人已是来的第二遭了，每次来都要坐上一整天，这有二就有三，难保下一回那位将军不会一起来。
徐园正忙活着撤盘子添酒的时候，随着店门口伙计的一声“上厢客两位”的吆喝，两个身影出现在了门厅口，他们一进来原本热闹非常的前厅更是热闹了，好些都站起来要给这两个男人敬酒。
那二人各自随便接了一碗酒饮尽，个子高些的男人说道“今儿个同以往一样，账都算在咱们大将军身上，各位兄弟只管吃酒嚼肉”。
这一句话就让徐园原本沉下去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那日他只是匆匆瞥了一眼，便被刘通压着低头跪下，所以并不清楚说话的两位将军的相貌，所以在这两人进来时并没把他俩同京郊的那二人联系起来。
如今那高个子一开口，徐园便认出了这正是提着刀问他话的那一位，一时间手里的酒坛子都差点拿不实。
就在这当口，一个声音从身后传了过来，“未能远迎两位将军，失敬失敬啊，还以为你们要同前日一般饭点来呢”说这话的正是好几日没看到人影的方万全。
方万全说这话时满脸堆笑，一副恭敬谦卑的样子，倒是和那晚上对着徐园的高深莫测大相径庭。
“方掌柜客气，这不是过些日子将军就要回朝了嘛，我们兄弟俩抓紧去盯了盯府邸的工事才迟了些时辰来的”连升说道。
“我等可算盼着大将军回来了”方万全向两人身后望去。
“是啊，不过将军回来也不一定到这儿，毕竟也好几年没回京城了，那些旧年里顽过闹过的地方总要去看看，你也知道，我们将军最是个念旧的人”
“人之常情嘛，哎哟，看我这脑子，光顾着同二位说话了，还没请上座呢，彭牙子，快去叫老板娘，叫完马上吩咐厨房上东西，”说着一面将连升他们两个引上二楼厢房。
“店里前几日从下乡运了好些新鲜的瓜果，不同于咱们菜市的那些，这些头茬的东西最是脆嫩，已经让厨子做成了爽口小菜，配白粥吃正好”
“你迎的是新客不成，这楼里的手艺，我弟兄二人还能不知道？”
“虎将军说的是，我今儿起早了，没赶上摊魂，这档子是嘴说梦话，脑想梦事儿了”一转角三人已经进了厢房。
虎将军？倒是名副其实，那宽肩厚背一通肃厉，倒是同吊睛白额的大虫身肖形似。
一旁的杜先见徐园从连升二人进来，便失了神，又不知京郊那一遭的事儿，还以为他是没见过贵人，被惊住了，忙扯了扯他手肘，低声说：“别愣神，先干活儿，晚些回房我给你好好说说这俩贵人”。
徐园见他误会了，也不好解释真实缘由，就点点头，转过去继续给那些士兵添酒。
所幸那两人进厢房之后便一直没出来，而徐园也趁着自己这桌的人尽兴不需人添酒的功夫，和走后厨上来递菜的陈同换了位置。
虽说赏钱是拿不到了，可若被那虎将军抓住了他这个假哑巴，到时候可就不是这点赏钱可以解决的了的。
过了未时，上厢房的两位才从下楼来，方万全留了一包银子给方万全，才翻身上马离去，徐园在帘布后面看着，心里高悬了一天的石头总算缓缓放下，见陈同没有要换回来的意思徐园也乐得在后厨与前厅间往返送菜。
晚上吃饭的时候，杜先向徐园细细说起了今天的那两位，着莲青色外衫的叫邱连升，着砖红色的叫邱虎升，两人是亲兄弟，且都是肃远大将军的部下。
回来不过几天，肃远大将军的名号徐园已经听过两次了，看来这位新贵倒真是炙手可热。
突然想到早间邱连升对方万全说的那番话，眉头不禁皱了起来，这位大将军对自己的新府邸日夜派人把手就罢了，如今更是起早监工，他越是这般的上心，越是让徐园无机可趁。
“这虎将军和连将军看着对咱们酒楼很是熟悉，和全爷也是旧相识，可他们不是前几日才到京城的？这其中有什么渊源啊”徐园顺势问道。
“渊源我就不知了，不过从我进酒楼开始，这二位每年这个时候都会带一批士兵来吃酒，走时也必定会给一大笔赏银，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不过分到咱们这些人手里最次都有一两呢”杜先说着不禁高兴起来，许是在为今日的银子开心。
“想来是咱们的厨子合那两位的口味”徐园随口道。
“噗呲”一旁原本端着饭猛进的陈同听了徐园的话，忍不住喷了口饭，而原本坐他旁边的曾寿则遭了殃，曾寿从凳子上跳起来，指着陈同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短嘴烂皮的腌臜货，平日家让你闭嘴干活，就是怕你四处喷屎尿，今儿得怎得就包不住你嘴里嚼的那点子东西，都整到老子头上来”。
说着就要把拳头往陈同身上招呼，曾寿人生的高大，这一拳下去怕不是陈同好几日都别想吃饭了，杜先站起来拦住了曾寿，嘴里说着别和陈同一般见识的话。
这拳头是止住了，可曾寿心里的气还没消下去，继续不停地骂着陈同，后者被他骂得怂着背，抱着饭碗也不敢吱声，徐园虽不知自己的话是有什么地方不妥让陈同笑得把饭都给喷了，但左右自己也有责任，于是走到床边的架上取了帕子递给曾寿。
曾寿接过来在身上擦了擦，似乎仍是觉得恶心，骂骂咧咧的到浴房去了。
待曾寿走了，原本龟缩着的陈同松了一口气，对着徐园抱怨道“菜园子，看你把我给害得，刚要不是先儿拦着，我可就得吃了曾秃子的拳头了”
“我那句话到底怎么了？让你觉得这么有意思”徐园问道。
“咱们是春歌杨季，说白了就是个大点的江南小吃店儿，在这京城里真正的大富大贵们眼里，顶多是个轿撵路过，打发下人来买些吃食的地方，又怎么比得上差一厘子就百年的悦兴来，更不用说里面满是御厨徒弟掌勺的荣新居，你把咱们这里能让大将军做主顾的绳子挂在风味上，岂不是惹人发笑”陈同说着又去夹菜。
见陈同知晓些内情，徐园忙不迭的问道“那还请陈先生赐教？”
陈同将嘴里的饭菜咽下去，看了徐园一会儿说道“赐教啥呀，这些话原本不该说，不过念着你今儿同我换了位置，让我有个得赏钱的巧，就同你说道说道，全当还你个人情”。
杜先见陈同要说些他不知道的，一时也提了兴趣，盯着陈同说“饭桶，我刚还帮你拦着大曾呢，你怎得只谢菜园子不谢我啊”。
许是今日喝了酒，原本跟个锯嘴葫芦似的陈同看起来像是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他瞥杜先一眼说“少放屁，你这不也长着两个耳朵”
“行，那我倒要听听，你说的话能不能让我和菜园子回本儿”杜先说着放下了筷子。
“四年前，这儿原本是个药材铺，因着出了一场官司关了门，后来被一个从淮阳来的妇人盘下开了这间酒楼，这妇人来的时候就带了一个同是淮阳人的厨子，像赵漆、方万全这些都是后来从牙场里雇来的”
“淮阳人？可知是淮阳何处的人？”徐园来春歌杨季已有几日，却从来没见过老板娘，本来就凭着酒楼的陈设怀疑老板娘是自己的故人，如今听闻她和自己都是淮阳人，更加确信自己同老板娘认识，不由急切起来。
“这具体是哪儿我就不清楚了，听口音应是淮阳南边儿，你问这个做甚”陈同盯着徐园说。
“没什么，顺嘴问一句罢了，你继续说”
“汴京人喜辣，淮阳菜却是甜口，酒楼刚开的那几月里可说是客人还没伙计多，老板娘却不在意只是依旧让做淮阳菜，我们这些下面的人那是装了一肚子的糊涂豆，不过虽然没什么生意，工钱还是照发，这干活儿少又拿同样的银子，伙计们渐渐地也就不过问了”陈同说完这句，把手里的碗筷放下，拿起素瓷茶壶倒了杯水。
“看不出来，咱们老板娘还是个有钱无处花的主”杜先笑着说。
“你小子别插嘴，老子还没说完呢。就这样撑了一年，年底某一天老板娘突然把伙计们聚在一块，说要招几个做辣菜的厨子，他们都说是老板娘的钱袋子受不住了，可依我看不是”
徐园和杜先都被陈同的这些话给吊起了胃口，又是给他添水，又是给他递杯子的让他继续说。
“我原先也是这样觉着，可自从我把咱们酒楼和那两位将军联系在一起，便发现了这其中的大文章”
“什么文章？快说呀老陈”杜先被他这如同说书先生一般的说话方式给逼急了，连连催问。
陈同往外盯了盯，示意了一下，徐园见此便起身把屋子门关了起来，又转身坐回凳子上。
“还记得我先前说咱们酒楼是四年前被老板娘买下来的嘛？”陈同对着徐园问道。
“当然，你还说老板娘是淮阳人，这有什么古怪之处吗？”徐园不解的说。
“这原本没什么，可正是在老板娘盘房子开店的这段时间有两件事得留心，一来是虎、连两位将军第一次回京，这二则嘛，就是如今威名远扬的肃远大将军第一次率军打仗立了大功”陈同说着把指尖在桌子上点了几下。
在杜先还疑惑这两件事同酒楼开业有什么关系的时候，徐园已经听懂了陈同话里话外的意思，这酒楼和那位大将军只怕关系不浅。
“或许只是个巧合呢？毕竟四年前汴京开张的酒楼也不止咱们这一家”徐园对着陈同说。
见徐园不但明白了他先前话里的意思，还马上为他后面的话递了引子，陈同看向徐园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赞赏。
“只一年自然容易是巧合，可如果年年如此呢？先前我也讲过这酒楼原先是盘不活的，后面老板娘突然松了口招了几个本地厨子才好起来，都说是老板娘禁不住了，可实际上她改变决定的那几天正是在虎、连两位将军第一次回京，且往后每年只要这两位一回来，我们酒楼必定得出点新规新法”
看来这春歌杨季表面上是淮阳老板娘当家，实际上确是这位大将军在掌控，可是一个常年在外打仗的大将军为何要在京城开一家主打淮阳菜的酒楼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疑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