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归乡（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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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连因着良工证而碰壁的徐园决定先把证办下来再开始寻人，于是兜兜转转又回到酒楼后门找到了赵漆，赵漆见他回来，也没多问，带他进了先前那间等人的屋子，又问了他的名字和籍贯便出去了。
徐园看着上午才待过的屋子，这一点点的熟悉感，让今天一天被各种新鲜事物冲击的徐园，能稍稍放松些，他走到榆木桌旁坐下来等着赵漆。
赵漆回来时，手上拿了一套衣物，湖蓝色短衫连带一条灰色宽裤，“良工证我已经托人去办了，这是我们酒楼前厅伙计的衣服，你等会儿就去浴房洗洗换上，本来刘菜头开口，该把你放我这儿干活的，但是我这采办的活计添人得老板娘点头，你这不明不白的怕是留不下，反倒是最近店里忙，前厅缺人，你的事直接和管事儿的方万全说声便行，晚点等前厅不忙了，我带你去找他，你跟着好好干，在前厅伺候那些客人，有的是你小子的福气”
徐园听他如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说了这一大段话，只得连连应下，问了浴房的方位便把身上背着的包袱放在榆木桌上，拿起衣服去洗澡。
刚出浴房又被赵漆塞了一手的东西，“这是床褥还有杂物，你就住先前待的那个房间，我还要去采办些器物，就先走了”。
徐园抱着那堆东西回到了房间，走到那张大通铺角落的位置，把自己的东西放上去，开始归置，等弄完一切天都暗了。
坐在床边想到今日发生的所有事情，徐园不由觉得筋疲力尽，再加上熬夜赶路，竟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喂，新来的，醒醒，醒醒”半梦半醒间，徐园听到身旁传来一声声的呼唤，恍惚还有人在推搡自己。
意识慢慢回拢，徐园张开眼睛便发觉屋子里多了和他穿着一样的人。
见他已经醒了过来，那个原本趴在床边的伙计翻身下来，朝着榆木桌走去。
徐园站起身对着屋子里另外的几人拜了拜，开口道“我叫徐园，今天刚来，还请各位老哥多多关照”。
那些人打量了徐园几下，还是那个先前叫醒他的伙计开了口“这个我们都知道了，你不就是赵管事儿招进来硬是要塞给我们全爷的那小子嘛”
白日里听赵漆说起让他去前厅的缘由，徐园还只当方万全和赵漆是相熟，怎么也会照顾自己一些，现下听了这话，才发觉这做前厅的伙计事怕是赵漆用了什么手段逼着方万全同意的，那位全爷心里指不定对自己多恼火，往后的日子怕是没那么安宁。
“赵管事儿也是见我从乡下刚来城里，想让我跟着全爷多见见这京城显赫，说我若是仍跟着他和我们乡里的亲民打交道，倒犯不着来城里寻活计了”徐园盯着那几人中坐在榆木桌上的人说。
刚才在那个伙计说话的时候，徐园就发现了这屋里的另外几人中只有这一个人随意的坐在了榆木桌上，手里摆弄着那套素瓷茶具，便猜想对方乃是这几人里的头儿。
那坐着的人，见徐园这番话是对着自己说的，竟笑了起来“赵漆和我说你是乡下菜头刘通的亲戚，可我怎么看着不像啊，不是长相不像，是身份不像呢”
本以为自己这些年在岭南野林里风吹日晒的和那些乡民已经别无二致了，冷不丁听方万全这样一说，不由的有些慌乱。
这京城里各个都是人精，尤其是像方万全这样整日在酒楼前厅同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的，早练就了一身阅人观相的本事，很难糊弄，想到这里徐园说“小弟家里还剩些祖产的时候，也在私塾读过几年书，后来乡里发了两年水涝，祖上的底子都填了进去，也就扔了书跟着家里做农活，前几月适逢外祖花甲正寿，到表兄家为其贺寿，表兄热心，又见我识些字，便带进城来寻活计”
方万全听了，也不点头也不摇头，只是依旧自顾自的把玩着那件素瓷茶杯，徐园也不知自己这套说辞对方信是不信，正暗暗忐忑的时候，方万全突然把杯子一放，站起身来，对着先前站在他右手边的一个伙计说“杜先儿，这个人给你带了，明儿就开工”，说罢就离开了屋子。
见方万全走了，原先那个把徐园叫醒的伙计也跟着出去了，除了杜先看了看他，另外的两人都开始各做各的事情。
杜先把先前方万全拿在手里的杯子放回茶盘里，便拉着徐园往屋外走，一边走一边对徐园解释这是什么地儿，徐园都一一记下，在路过一间灰色砖砌的屋子时，屋子里传来的阵阵饭菜香味，让徐园就吃了一碗素面的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
原本还在滔滔不绝的给徐园讲解的杜先被这咕咕声给弄的停了下来，转过头对徐园说“你没吃晚饭？”
徐园尴尬的说“头一遭来京城，下午四处逛了逛，没顾上吃”。
杜先叹了一口气，招呼着徐园往那间飘着香的屋子走去，一撩蓝底花纹的短帘子，便看见几个穿着白色汗衫，扎着黑色汗巾的人围着一方小桌，小桌上煮着一只小铜锅，徐园先前闻道的阵阵香味便是从这小铜锅里飘出来的。
“杜猴子，这个时辰点儿了，不在屋里收拾睡觉，来我们这厨房作甚”正对着门口的胖男人对杜先说。
“这不是我们前边儿新来个伙计，全爷让我带着熟悉地，走到半路被您这一碗香给香的五脏庙叮铃咣当作响，就想着何油头你行个好，分点子油水给他尝尝”杜先笑着说。
“你小子怕不是还没睡下，就开始做黄粱梦，我这儿没油头可以给尝，尿尿倒是多的能给你俩喝个饱，要是不要?哈哈哈哈哈，赶快带着人走，别扫了哥几个的兴”何兴荣对着杜先两人啐道。
“行了老何，干嘛同这俩毛孩儿生气，杜猴儿，那边灶台里还有几个馒头，给你这小伙计拿去吃吧”何兴荣旁边的男人说道。
杜先走上前去，揭开罩笠，拿了俩馒头，转身对那桌上的几人说“您几位慢慢用，我先带人走了”。
走到门口把馒头往徐园的手里一塞，便沉着脸走了出去，徐园攥着馒头，对那桌边的几人一点头，转身跟了上去。
这一趟下来，杜先心里受了气，也不再如刚才一般喋喋不休的说个不完，走一段路才停下说一两句，徐园知道都是因为自己肚子的一声叫唤，害得杜先平白的受了灶头的白眼羞辱，心里也是过意不去，那两个馒头也是一直拿在手里没好意思吃。
杜先见他只是把馒头攥着也不吃，觉得更是生气，回头对徐园“不是叫唤着饿？这不吃又是做什么戏台子？”
“不是，我只是”还不等徐园把话说完，杜先便打断道“莫不是你这读了几年黑水书的人吃不得舔着脸讨来的东西？”
徐园见此，忙把馒头塞进嘴里，囫囵着吞了下去，见他如此，杜先剩下的话却是说不出口，只骂了句“噎不死你”，就又回过身往前走。
徐园努力顺了顺胸膛，才缓过劲儿来，又咽了几下口水，确定馒头都落下肚了，才追上去对杜先说“今日给杜哥你添麻烦了，来日小弟必当报答”。
“报答？我来这儿都一年了，还是如今的情形，你个无亲无故的新笋尖儿，还能马上冒出头替我撑腰不成”杜先斜睨了徐园一眼。
“世事无常，从前有高处落下的，此后自然也有低处爬上的，杜哥心善仁义，日后未必没有巧缘”徐园轻声说。
“你不愧是读过几年书本子的，和店里那些赶考的呆子一样，守着烂泥菩萨身，做着春秋富贵梦”杜先讥笑着说，许是有些累了，说完便顺势坐在了石阶上，从腰间摸出了一个蓝布袋子盯着看。
徐园也跟着坐到石阶上，“杜哥，同我说说咱们酒楼的事儿吧，既是要做前厅跑堂，总得多知晓些事儿才多些话同客人说不是”。
杜先收起袋子，对徐园说“你也别杜哥杜哥的叫了，叫我杜先吧，等你再待几日，就明白我除了比你早来些时日，同你也没什么两样”。
徐园点点头，杜先便和他讲起了酒楼的情况，等听到杜先说这酒楼名叫春歌杨季的时候，徐园觉得很是惊奇，因为他少时曾想开一家酒楼，名字就是春歌杨季。
这春歌杨季的老板一定是认识他的人，因为这个名字绝不会重名，春歌杨季这四个字取自他所作的诗句‘林春歌径游，杨季易白首’，徐园自觉自己的诗作不佳，从来没有把自己的诗如那些大家一般誊印为诗集，供人赏读传阅。
有了这一想法，徐园也总算知道自己为何觉得这间酒楼有些熟悉，这布置和自己以前说的实在是很像，虽不一模一样，但那几处自己特意提到的地方，却是实打实的相同。
伙计的房里要放素瓷杯喝榆木桌，前厅的伙计要穿的明亮些，湖蓝色最佳，后厨伙头杂役穿白穿灰。
论汴梁风味自是比不过全是本地厨子的悦来兴，论菜色各样也比不过荣新居，但只要让云萍县阳家巷巷口的唐师傅来做小吃，这酒楼便自有特色了，特别是那一品山楂麻糍，得设做招牌。
从前自己总说着要开酒楼，没想到兜兜转转数年，这世上真有了一家春歌杨季，而自己竟到这儿来做了伙计，当真是时运捉弄人，只是不知这酒楼的老板是哪一位故人？
待杜先又讲了些酒楼里盘根错节的人脉关系以及徐园明日要干的活计，两人才回了屋子上床休憩。
可能是因着下午的那一觉睡的有些足，徐园躺在床上半天也难入眠，听着身旁此起彼伏的鼾声，开始为往后做起了打算。
前厅的活计终归是做不得，一则这里虽比不上悦来兴和荣新居那样客似云来，但也至少是座无虚席的，干的久了，难保不会遇上难缠之人，自己这个没有赦令文的流犯，若是搅进了官司，后果不堪想象；二来前厅伙计整日家要陪客送客，实难有空暇时间，也就没办法联系上谢凛。
直到子时，徐园才堪堪入眠。
“阿园，阿娘多想看着你和你姐姐成亲，只可惜终是不能了”。
“阿娘”徐园梦中惊醒，侧身看着屋子里另外的三人并没有被他这一声惊呼给吵醒，仍然还酣睡着，徐园默默坐了起来，感觉身上俱是冷汗，黏腻的很不舒服，于是套上衣物进了浴房。
洗漱之中徐园不觉自己可笑，之前在岭南和黄岩乡的时候好几个月才能有水洗一次浴，如今到了京城，从前那些富贵习惯仿佛随着身体回到这片土地又重新出现了。
等徐园回到屋里，发现杜先他们都还没起床，为了不搅扰他们的好梦，徐园一个人走到了后门口，打开大门偷偷溜了出去。
靠着白天的记忆，徐园来到徐府门口，如今天还未亮，本以为把守的卫兵应当被撤走了，想不到还是有守卫在看守，想不到这大将军对自己的新府邸如此上心，竟然日夜倒班的派卫士看守府门。
徐园无奈只得原路返回，原本想着进府之事从长计议，眼下看来如果不快些，等到将军府开始修建，那个暗道就起不了作用，自己要进去就更不容易了。
等回到春歌杨季天已经蒙蒙亮了，徐园为避免被人发现，先去了浴房把脸扑了扑水再回房间去，杜先他们都已经起床了，正穿着衣服呢，见他进来，脸上还挂着水珠，不禁开口问道“你小子这么早就醒了？”。
徐园伸手抹了抹脸上的水珠，说道“在家里习惯了这个点儿醒”。
杜先想着乡下劳作人是摸着黑就起了的，于是点点头也没说什么，招呼着徐园一同去了厨房，领了足数的馒头和小菜，连着一大碗的粥回了房间。
回去的路上杜先告诉徐园，他们屋子里的几个人除了那个矮子陈同是跑后厨往前厅子递菜的，都是干的前厅揽客陪客的活儿，要想和他们熟络起来，帮着弄顿早饭就有话头认识了。
等他们进了屋子，那两人还在整理衣服，见杜先和徐园端着早饭进来，不约而同的过来搭手，在吃饭的时候，那两人吃着和徐园拿进来的饭食，也不好得一句不说的把他晾着，便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徐园聊了起来，一顿饭下来，彼此也算是熟悉起来。
在杜先他们几个的引带下，徐园很快就上手了前厅的活计，又靠着帮陈同上菜，和后厨何油头他们几个也混熟了，还吃到了数年不曾吃到的一品山楂麻糍，除了忧心进徐府的事情，日子倒也算过得不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归乡（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