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归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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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来临，群山皆静，所有的世物都伴着夜色停了下来，只是间歇的传来几声鸟鸣，在这夜色沉寂中一辆牛车缓缓的走在官道上。
“阿园，看看还有菜馍馍吗？赶了这老会儿的车，可饿死我嘞”坐在车头赶车的中年男人停下，转头对后面车上的青年说。
那个叫做阿园的青年听他这么说，便低头在背上挂着的布包袱里翻找了起来，却只找出了一块儿灰突突的东西。
“通哥，就剩这么一块儿麸饼子了”徐园说着闻了闻手里的饼子，咽了咽口水，还是将饼递给了前面驾车的刘通，后者一接过来便直接塞进了嘴里，没嚼几下就吞了下去。
“这块饼子吃了跟没吃似得”刘通咂摸着嘴抱怨，又腾出手把嘴边粘上的饼沫子也给扫进嘴里。
“烦劳了”徐园低着头说。
“唉，算了算了，都到泗水村L ，约摸着卯时就能到城里”说罢，刘通挥了挥手里的鞭子，准备继续赶路。
“笃笃笃”两人身后原本寂静的路上突然传来一阵一阵响亮的马蹄声，徐园听了还没反应过来，却发现牛车已经开始往一旁的树林里走去。
“不好，得快些往旁边去”刘通焦急的说着。
见他面色慌张，徐园虽然不懂他为何要这样做，但也明白情况紧急，跳下牛车，帮着刘通一起牵着黄牛往路旁的树林走去。
也不知道是这几天跑得太累，还是被这阵阵马蹄声给惊着了，刘通和徐园废了好一番功夫才把黄牛给赶到了旁边的林子里，还不等两人歇一口气，那阵马蹄声已经近的不行，徐园一回头，便看见身后的官道上密密麻麻的压着一片黑。
还不等细看，他俩便被那片黑色给发现了，“什么人？”一声呵斥传来。
说话的是一个身着赤色铁甲的男人，看样子约莫二十五六，原来那片黑色，竟然是官兵。
刘通看着徐园还傻愣着，忙不迭拉着他在牛车旁跪下，“各位军爷，小的们是城郊的农户，想进城去买些杂货”
“买东西？”那男人听了刘通的回话，正欲说什么，突然从他侧身传来一阵马蹄声。
“哥，出了什么事儿，怎么停下了”马蹄声的主人对那男人说。
“没事儿莲升，就是抓到了俩农户”
“是有什么不妥吗？”
“城里卖杂货玩意儿的铺子，都得卯时末刻才开，若是要买最早也就丑时出发，如今不过才子时，这两人便已经在赶路去城里了。且你看那黄牛的疲懒样，怎么着也不像是刚从家里出来的样子”那男子说着和莲升一起骑着马往牛车的位置过来，一边还拔出了佩剑。
听了这冷不丁的一声，刘通吓的忙开口道“军爷饶命，军爷饶命，小的们确实是城郊的农户，也确实是要进城去买杂货的，不过是要先去卖货再去买货”
“卖什么货？”连升问道。
“都是乡民们种的瓜果蔬菜，给城里酒楼送去的，因着乡里就我这一辆牛车，所以周围几个乡的菜都是我和我兄弟赶着车送到城里去的，东西又多又重，且因着我这头黄牛年纪大了，所以才不得不早些赶路”说着站起来，把牛车上搭着的布给掀开，漏出下面的各式瓜果。
“既是这般，刚才大爷问你话，怎得不说清楚”那男人厉声说道。
“是小的该死，小的就是个乡野人，没见过什么世面，一见到军爷您这般气魄的大人物，是嘴也笨了，脑子也不转了”刘通忙磕着头说。
“你嘴笨，我看你可是会说话的很啊”男人笑道，“你怕是觉得大爷们要抢你的这车东西才是真吧”
刘通见对方虽是骂他，但语气却比刚刚缓和了不少，便知道自己的马屁拍上了，连忙跟着赔笑几声。
“哼，爷打了打胜仗回来，有的是金银赏赐，会稀罕你那车烂瓜烂菜”
“军爷英明，军爷英明”
“边儿上这个怎么不回话”男人看向刘通旁边一直沉默的徐园。
“我这兄弟生下来就是个哑巴，人又呆呆傻傻的，军爷您别见怪”刘通说完按着徐园的脖子，给男人磕了好几个头。
“行了哥，既然没什么事儿，就快些赶路吧，别误了将军的大事儿”连升对着一旁的男人说道。
男人听了这话，便跟着连升一起回到队伍里，只听一声“出发”，那片黑色又发出了阵阵响亮的马蹄声。
队伍很长，约莫过了有两刻钟，那尘土飞扬才从刘通和徐园的面前消失，看着那远去的军队，刘通站起来打了打身上的土灰，吐了口口水骂道“真是倒了大霉的遇上这帮祖宗”。
“多亏了通哥你的一张巧嘴”徐园对刘通说。
“得了吧，要不是因着你救了我妹子晓云，我才不带你这个锯了嘴的葫芦进城呢”说完刘通坐上牛车，招呼着黄牛开始往城里继续赶路了。
本来两人可以赶在中午到汴京城的，偏偏路上被军队耽误了下，等到了城门口已是辰时。
汴京城作为京都自然是最繁华之地，入眼的商铺街社或精美无比，或琳琅满目，看得人眼花缭乱。
“这京城真是个好地方，等我以后有了钱，就在城里买个大房子，把奶奶和晓云都接到城里来”刘通赶着牛车对徐园说。
“一定会的，到时候你府邸上大梁，可得让我做一回你的席上宾”
两人一人一句的聊着，不一会儿便到了刘通要送货的酒楼，刘通把车停在了酒楼门口，敲了几声，从门里出来了一个男人，那人见了刘通便开始骂道“好你个刘菜头，说好的卯时送货，这都他娘的都辰时了，都不知你是赶车来的还是拉车来的”
“行了赵漆，别他娘的满嘴喷粪，赶快招呼人把东西卸了”
那赵漆又骂了两句，才转身进门招呼了两个伙计出来搬菜，走到站着的徐园旁边，见他是个生面孔，对着刘通问道“诶，菜头，这是谁呀”
刘通手里抱着一大筐黄瓜，见赵漆不抓紧干活儿，还有空在哪儿问徐园的事，没好气的说道“我看你来这儿之前干的定是酱油坊的活计”
赵漆听了不怒反笑，“我倒是盼着自己做个酱油坊的闲人呢”，说完也不再追问徐园，开始搬货。
不一会儿，牛车就被清了个空，赵漆让那两个小伙计把黄牛拉去下料，自己则带着刘通他们进了酒店，穿过廊沿，到了后屋。
“你俩先搁这儿等着，我去前厅找温先生支银子”说罢，赵漆就出去了。
徐园开始打量起这件屋子，一张榆木桌摆在中央，后面靠墙的地方便是一张大炕，上面平铺着三床被褥，想来这个屋子是三个伙计一块住的。阿园又绕着那张榆木桌在屋里转了几圈，刘通见他如此，只当他是瞧新奇，也不怎么在意。
等赵漆匆匆跑进来，已是一刻钟后的事了。
“来，菜头，这是三两银子”赵漆递给刘通一个蓝色的布袋子，刘通掂了掂，笑笑说，“三两？”。
“还不是你小子走运赶上我们接大财神，老板娘高兴让温先生多给了些”赵漆嗤笑着说。
刘通又附身在赵漆耳边说了几句话，后者点点头，说还要回前厅去帮忙，就又转身出去了。刘通走到徐园面前，从那布袋子里摸了摸，正要递给徐园，又低头想了想，在袋子里又摸了几下，便攥着银钱往徐园这边来。
徐园见了忙说不要“通哥，你已经帮我来到汴京城里了，这些都是你和乡民们卖瓜果的钱，我怎么能要”
刘通见状，把徐园的手一拉，把蓝袋子放在他的手心“刚你也听到了，这次老板娘多给了我钱的，所以乡亲们的钱你不要担心，给你的这些都是今儿老板娘多给的那份儿”。
“可你不还要给晓云和奶奶买些糕饼衣料吗？”
“我这儿还有买这些东西的富裕钱，你就安心收着吧”刘通说着把自己手里的银钱往怀里一揣。
望着徐园仍只拽着钱袋子，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刘通叹了口气说“阿园，之前心里不舒服，是觉得你瞧不上黄岩乡，一脑子只想到这京城，不但伤了晓云，也伤了我们这些人”
徐园摇摇头正要解释，刘通却挥挥手，示意他不用说，接着开口“现在想着，还是自己气昏了头，你咋会是那样的人。只是阿园，这京城虽好，但像你这样无亲无故的人要在这里安定下来并不是件容易事儿，我只是个农户，能帮上忙的也就这一两银子几百文，往后的日子要怎么都全看你自己的命了”
听到这些话，徐园点头把那布袋子收起来。
因着刘通要赶着出城，两人在路边的面馆儿草草吃过了饭，就去酒楼拉回了牛车，临行前刘通告诉徐园，自己已经向赵漆讨了个人情，要是后日还找不到活计，就去酒楼找赵漆，让他先当个酒楼伙计把良工证办下来，免得后面被查到是个无籍、无工、无商的黑户。
目送着刘通远去的身影，徐园回想起在黄岩村生活的那三个月，想着若是有朝一日还能回去，一定要给晓云和奶奶买很多东西。
徐园走在街上，看着热闹非凡的景象，不由的好像又回到了十八年前，自己刚到京城的时候，也是这般车马辐辏，虽然那时自己不过是个七岁的孩童，很多事情都已经记不清了，但那种新奇感与如今别无二致。
顺着自己的记忆，徐园来到了那栋自己住了十年的宅子，周围的一切都已经改头换面，当初那块引得无数人相看的匾额已经不在，门口两座石狮子也已经残缺，两扇已经朱漆离离的大门紧闭着，明明只是过去了十年，徐园却觉得恍若隔世。
他本想上前看看当初后院的那个暗门还能不能用，却突然听到阵阵跑步声，回头就看到一群穿着红衣铁甲的卫士，徐园连忙避让到一旁，一会儿就看见一队士兵列在宅院门口，那些兵在为首的人指挥下，很快将整个府邸包围了起来，正当他疑惑时，便听到旁边站着的两个男子说。
“诶，张先生，这是哪儿的兵，好大的阵仗”
“这你都不知道啊，还不就是那位刚在西北打了胜仗的肃远扶稷大将军嘛”
肃远扶稷将军，徐园脑子里闪过自己以前知晓的几个武将，并没有这号人物，想来是这几年里的新贵了。
“这新将军派人把这徐府围起来作甚啊？”
“你傻呀，这将军自然是得了咱们天老爷的意思，才敢这样做的”说完，那瘦高些的男人看了看周围，没什么人注意他俩，才又对旁边矮些的男子说“我听人家说啊，是圣上收了将军派人送来的捷报，龙颜大悦，当下便下旨把这座宅院赐给他做将军府，只等将军下月回朝就住进去”
“这就奇了怪了，这地儿虽好，可是总归住过掉脑袋的人，圣上怎得赐给了大将军”
“有啥好奇怪的，还不是因为。。。”许是徐园的视线太过直白，那瘦高男人突然发现了他，便停下了话头，拉着那个矮些的男子走了。
徐园原本想追上去问个究竟，可以想到自己如今连个良工证都没有，若是和人起了争执，闹到官府那里去，自己怕不是要到大牢里去过夜了，便忍住疑惑，回头看看徐府门口围着的守卫，只得先放下了回府去看看的想法。
离开徐府，徐园又凭着记忆穿过了几道牌坊，只可惜八年总归是太久，找了半个时辰才找到了那记忆里的地方，此处府邸不似徐家的萧瑟，一片热闹景象，门口还有小厮守着，徐园看着匾额上的“承谢天恩”又想到即将可能要见到的人，不由得有些激动，他整了整衣襟，上前向门口小厮问道“小哥，请问你们家谢凛谢公子今日可在府上吗？”
那小厮听到自家四少爷谢凛的名字，慢慢抬头看着徐园，只见他身着粗布短衫，腰无环饰，头顶无冠，因着此前也有过谢凛母亲那边的穷亲戚到家里来打秋风的情况，在加上最近府上闹得那些事，便把徐园也当做是来求接济的，一时脸上出现愠色。
“这儿只有本家老爷少爷，新宅子的你上新宅子去找，哪儿来的破落户，走走走，别挡了大爷的门前光”。
谢家这是分家了？徐园因着自己如今没有良工证，本欲争辩的话到了嘴边又被他努力咽了回去，心有不甘的离开了谢宅。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归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