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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花朝女儿节(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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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骁同他们骑了一会儿马,就因军中公务要忙离开了,剩下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还是谢凛见气氛实在尴尬,开口说要继续教徐宴骑马,徐宴才顺势拱了手同霍重闻拜别。
可也不知是徐宴没有天赋,还是因着霍重闻那厮在旁犯他的冲,徐宴学了一上午都只能趴在马背上,一直起身来,马儿就开始发性,谢凛说这个时候就需要他咬咬牙直接坐起来勒住马绳,只要勒住了便是学会了骑马。
徐宴心里害怕,谢凛虽是好友,但也不想在他面前失了男儿颜面,且这样一直趴着也不是办法,决定咬咬牙赌一把,还没等他起身,便看见刚刚还在他们后面骑马的霍重闻朝他们这边走了过来。
那满脸的不悦,是被徐宴上马的姿势给蠢着了?还是被谢凛说徐宴很有天赋给激着了?
“我说成流啊,你就打算这样教徐淑林骑马?”
徐宴趴在马背上,看着霍重闻那吊儿郎当的样子,面上没说什么,心里已经骂了千句万句。
“我兄长当初就是这般教我的,这有何不妥吗?”谢凛虽知道霍重闻同徐宴互相看不顺眼,不过他毕竟是武将世家出身,骑马射箭的事自然也是要比他更懂些的,还以为是霍重闻有什么要纠正的,便开口回答。
“你说你这法子是你哥教你的?果然是外行教外行,能不能学会,全靠个歪打正着,按着你这教法,咱们徐娘子怕是到了娶亲那天都学不会”
“既然我这儿实在不堪入您的眼,您老人家能不能行行好到边上去忙您自己的事儿?”徐宴说着。
“本来我大哥说让我教你骑马的,不过既然你这么不愿意,我也正好省事儿咯”说完,霍重闻又如同他来时那样,拿着果子走到了自家仆从身边。
徐宴心思都在身下的这匹马身上,也就没太在意霍重闻,更何况他才不信霍重闻那家伙会这么好心的教自己骑马,明明平日里最喜欢拿他不会骑马来玩笑的就是霍重闻。
他虽心里憋着劲儿,却也耐不过日头,正好伏马寺的普能监正派了小和尚秀空来请他们用午饭,徐宴只好悻悻的下马往庙里走去。
霍重闻听着了,便嚷嚷着要和他们一同去,徐宴本就心里不顺,开口讥讽道“庙里都是素菜斋饭,你个屠夫满嘴油荤的进去食不下咽,不知何处下箸”。
如果说霍重闻是炮仗,那徐宴就是点着的火,往日里只要火一点着,那炮仗必炸,今日来此骑马的不止他们三人,还有好些京城里的公子少爷,谢凛怕他俩撕巴起来,惹人偷笑,便想要说和几句。
没曾想霍重闻被徐宴这么一呛声,破天荒的没有招呼拳头,今日这日头可是打西边儿出的,怎得这炮仗点了火却没放响,倒真是奇哉怪哉。
“素菜斋饭虽不如肉荤可口,但能以你这一脸憋屈样儿相佐,就是无味也能吃得下了”霍重闻说着笑出了声。
是呀,对于徐宴和霍骐这两个神志不及五岁孩童的人来说,看着对方吃瘪,便世上最开心的事儿了。
为着提前来安排,谢凛早饭没吃上几口,眼下正是饿的时候,实在不想在这儿听小孩子互喷口水话耽搁时间,假装没看到徐宴瞪圆的眼睛,吩咐秀空添了一份饭菜,就吆着霍徐二人一同去庙里用饭。
伏马寺的香火多,连带着寺内的斋饭也做得好吃,韭菜菌丝鲜脆爽口,配着莲子百合粥,一时让徐宴都忘记了和霍重闻对面而坐的烦恼。
饭后他们正吃着茶,普能说已在东舍收拾出了几间干净禅房,请他们挪步小憩,徐宴知道谢凛素来有午睡的习惯,才有此安排,本来在家时他也常午睡,只是今日他心里揣着骑马的事儿,实在没心思睡觉,开口让谢凛去休息,自己还想继续骑马。
可听了他的话后,谢凛连连摆手,说不敢让他一个人去,便打算不休息陪着他,徐宴见他已起了困意,却强撑着,正思索如何让他且自睡去时,本该吃完就走的霍重闻却又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说。
“你且睡你的去,徐淑林这儿我帮你看着”
徐宴本对霍重闻这话吃惊不已,却回头见他给自己使了个眼色,才将将反应过来,这是让谢凛去睡觉的好理由,于是只得硬着头皮附和“是啊成流,你就安心去禅房休息,霍重闻陪着我不会有事儿的”
谢凛只觉着今儿太阳真的是打西边儿出来的,他居然能看到徐宴和霍骐两人一个鼻孔出气儿的说话,又怕徐宴是为着哄他去睡觉,故意扯谎,于是只说自己没关系,让霍骐忙自己的去。
徐宴见他不信,也明白自己同霍重闻那般针锋相对,哪是能成为师傅徒弟的样子,于是只得猛吸一口气,站到霍重闻身边去,装出一幅哥俩好的样子,“成流,真的,是霍将军让霍重闻教我的,这小子别的倒也谈不上,谦顺兄长还算可取”。
霍重闻听着徐宴话里的明褒暗贬,在心里又给徐宴记了一笔,等着来日讨回来,现下因着他有话要对徐宴说,只好顺势伸手勾住了徐宴的脖子,笑着点头“本公子会教他的,君子一言九鼎”。
徐宴比他低两寸多,再加上霍重闻本就是北方人身量,骨架大,徐宴被这样猛的一勾,差点没喘上气,又不好扒拉开,只能把霍重闻的手挪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又报复性的把自己的手绕到霍重闻背后,使足了劲儿的猛拍几下。
这两人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能一同骑马的好友,可谢凛想他们一直不对付,但总归是同窗,日后若是入仕做了官,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样吵闹终是不好,若是能借着骑马这件事儿,成了一师一徒没准能缓和些关系,也就假作信了二人的说辞,嘱咐了两句,就随普能去了禅房。
见着谢凛远去,徐宴一把拉开霍重闻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臂,霍重闻不设防,差点栽倒,张嘴就想骂人,又抬头看着周围的僧人,才注意到这是佛家地。
虽说他对神佛一直是‘六合之外,圣人存而不论’的态度,但也明白‘佛前不语过,佛前不污脏’,理了下衣领子,转身出了伏马寺。
徐宴同秀空等拜别之后,也出了庙,看着在庙前石狮子旁站着的霍重闻,打算不去思考他今日的种种反常,领着茂先儿和茂盛儿两个小厮就要从他身边走过。
霍重闻伸手拦住,徐宴把眼撇过去,却见他只是招呼徐宴去步青场,并不是要在这里和他算刚才的账。
步青场的马夫见徐宴回来了,忙去把先前的那匹小马给牵了来,茂先儿正要伸手接过,却被霍重闻身旁的一个小厮抢先把麻绳夺了过去。
“冯三儿,你去把那匹带了眼圈白的棕马牵来”
不一会儿,冯三便牵着一匹棕马过来,站到了霍重闻面前。
徐宴打眼望去,那冯三儿穿着土棕色短衫,下着一件乌色襦裤,同霍骐旁边的几个小厮看着不太一样,许是霍家比较受器重的下人吧。
“冯三儿,你先把马牵过去,其他人在这儿等着”
说完这话,霍重闻转而对徐宴示意一下,徐宴弄不清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这儿这么多人呢,霍重闻就是要使坏也是有限的,怕不是真的有什么话要对他说,也吩咐了茂先儿他们几个在这儿等着。
两人走到冯三儿在的地方,霍重闻让他上马去,徐宴左看右看并没发现马凳,欲回头招呼茂先儿他们几个,便见那小厮突然卧趴马旁,挺直了自己的背,霍重闻朝徐宴瞥了下那趴着的小厮。
徐宴虽然知道人凳的说法,但他家里从未有过,就是谢凛他们徐宴也都没见过用,眼下亲眼瞧见了这人凳,心里发怵,直摇头不愿踩。
见了他如此,霍重闻又是一番嘲讽,徐宴也懒得争论,只等霍重闻说完,才开口问“你究竟要同我说什么,赶快说了,别打扰我骑马”
霍重闻让那小厮起来,到其他人那里去,等确认他俩身旁无人了,才转过头有些严肃的对徐宴说“你以后别让谢成流教你骑马了,按照他那个法子,再以你的体格,还没学会就先成个残废”
虽然徐宴不会相信谢凛会害他,但也不相信霍重闻从上午到现在这么大费周章,只是为了挑拨离间,且霍重闻家里各个都是骑马好手,他说这话未必不是看出来了什么。
“这法子的古怪可否如实相告”徐宴追问道。
“你知道在军中怎么能让你的对手永远的离开吗?”霍重闻用手摸着马慢慢说。
“罪之反叛,祸之不顺”徐宴没去过军营,便只能用自己所学所识回答。
“哪需这么麻烦,且如此难保不会引火烧身”霍重闻笑笑“你们这些羽扇宽袍总以为习武之人不如你们会动脑子,不管做好事还是做坏事,都一定直来直去,让人一猜就中,可叹你们却忘了,打仗的人最是要学的是兵法,最常要看的是阴谋诡计”
一点没错,在徐宴心里一直觉得习武之家,自是性格直攘,生气发怒,不过是一顿拳脚的事情,可行兵打仗非是只靠拳头硬就可以取胜的,不然怎会有以少胜多之奇战。
联想到今日谢凛说是他兄长所教,霍重闻又说自己这样的体格练下去定会残疾,他难不成是想说谢凛的兄长害过谢凛吗?
“这个法子不适合我,是否因我体格原因?不是那另一层”
不知是哪句说的奇怪,霍重闻原本还笑着摸马,一下子冷了脸色。
“这种学马的法子,是学骑马的快办法,遇上天赋好的,当天就可以策马而奔,但有天赋之人百里挑一,而这剩下的九十几人是什么下场你知道吗?”
下场,能用上这个词的不是就绝对不止是残废那么简单,想来最甚者怕是连性命都丢了。
可谢凛的几个兄长自己也略略见过几面,同谢凛相处看着也是和睦有亲的,怎会对谢凛下这种阴毒的绊子,这谢家并不是如同他所看到那么平静啊,当初若不是谢凛天赋高,真不敢想会如何。
当年徐宴刚来汴京城第一个同他说话的世家公子就是谢凛,对方出身诗书大家,却不迂腐刻板,为人谦善和煦,他们从八岁玩到现在,堪比异亲兄弟,如今知晓了有人对谢凛包藏祸心,徐宴自然忧心起来。
看着身旁一直逗弄小马的霍重闻,徐宴有些不解,自己同他那般水火不容,而谢凛和自己又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好,都说爱屋及乌、恨此及彼。
可霍重闻不但特意提醒他谢凛身有异患,刚才还阻止了自己起身,可以他俩这互看相厌的关系,霍重闻不应该正乐得自己摔了,不管是残疾还是受重伤于对方而言都该是件乐事才对。
“今日所言,自会当注意,可我有奇,为何不直言于成流,反倒是费这些功夫,转说于我?”
“直言于他?哈哈哈哈哈哈,我且问你,谢家人在你所看如何?”
“和睦相亲”
“既如此,我若直言于成流,他是信我还是信其家人?”
是了,在今日之前自己一直以为谢家是相亲之家,平日里听谢凛提到自己家中之人,也是尊爱有加,反而霍骐平日里和自己最是不对付,霍骐有此担心也是合理。
可是突然徐宴想到,身为儿子的霍重闻都是如此心细如丝的人,他父亲霍侯爷当真会做出在宫宴上殴打官员的事情吗?
还是关心则乱,霍侯爷同夫人是少年夫妻,自是恩爱非常,骤听他人以言语辱之,一时冲动也不是不可能。
霍骐见话已带到,也不想在这儿多闲,拍拍马脖子抬脚就要走。
“你去哪儿?”徐宴问他。
“当然是回城里了,午间吃这清汤寡水的,当真是无半分滋味,也就你这女人似的爱吃”霍重闻白了徐宴一眼。
原本徐宴还因为霍骐今日特意相告对他存了好几分的感激,自己从前竟是太过看恶是恶,看善是善了,还有些自责,可霍重闻这厮又开始满嘴放屁,他俩关系成了这别扭样,都祸在这厮的一张臭嘴上,自己怎么能让他顺意,徐宴视线落在一旁的马儿上,心里暗暗有了个收拾霍重闻的好主意。
“啊呀,都说君子一言九鼎,无信不可存于世,想不到堂堂霍侯爷家的二公子,竟是个言而无信之徒,叹哉叹哉”说罢徐宴摇了摇头,佯装叹息感伤之态。
他的这幅做派,成功让本已走出几步路的霍重闻气冲冲的转头回来,“你别他娘的在这儿放屁,我大丈夫最是守信守诺,怎会是无信之徒”
看着霍重闻激动的眉毛上扬,徐宴不经暗笑道鱼儿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