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谷为陵》秋夜月L

4、潜意识无法克制 林西第

　　林西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喜欢周垣渊，是在高一一个平平无奇的放学后。
　　两人不在一个班，但英语老师却是同一个，周垣渊英语不好，经常借林西的笔记看。
　　林西高一的时候住校，周垣渊走读。住校生有一个小时的洗漱时间，林西不急着回去，会在教室留一会儿多做点题。
　　走读生却只有二十分钟的出校时间。那天正好轮到周垣渊打扫卫生，他急着回去，匆匆忙忙打扫完就跑到林西班里还笔记。
　　林西写题写的晕头转向的，听到门口有人叫他，猛地一抬头，眼前发晕，有光圈在转，他就保持着姿势想缓一缓。
　　周垣渊在教室门口，看他呆呆的看着这边也不说话，还赶着回家的他看见教室没几个人，就走到林西座位前把笔记给他。
　　林西缓过那阵头晕就看见周垣渊在他面前，似乎是跑的很急，一边书包肩带都掉下去了，鼻尖也出了一层薄薄的汗，亮晶晶的。
　　张着嘴喘气，唇色微微泛白有些失血。丹凤眼上挑着，又张扬又色气。林西心跳突然加速，怦怦地像是要跳出来，也没听清周垣渊说了什么，那人就转身跑了。
　　周垣渊把笔记塞他手里，边转身边扯了扯书包带。夏末秋初，周垣渊还穿着夏季校服，一动就漏出清瘦坚韧一节腰。
　　那一抹蓝白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后很久林西才低下头，但那个眼神和那一小节腰在眼前怎么也挥之不去。林西双手捧住发烫的脸颊，深呼吸后命令自己接着做题。
　　草稿纸上却落下一个个洇湿的墨点，还有角落被涂黑的三个小字——周垣渊。
　　其实他和周垣渊初中就认识了，那个时候两人是同桌。周垣渊初中就快一米八了，但是瘦的跟猴一样，还天天熬夜打游戏，眼底总是一片青黑。
　　两人同桌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打架，不是真的打，今天我踢你凳子让你摔地上，明天你在我脸上画王八让我出丑，出了名的幼稚。
　　最狠的一次就是周垣渊拿圆规吓唬林西，却不小心真的戳到了林西胳膊，流了点血。林西都没意识到疼，周垣渊脸都吓白了，一个劲的问他有没有事。林西看他那个紧张劲，趴在桌子上笑的喘不过气来，周垣渊恼羞成怒，于是又展开了新一轮的战斗。
　　直到初中毕业，都是和周垣渊都是这么打闹过来的。上了高中之后因为没分到一个班，林西还难受了好一阵，毕竟能找一个性子合得来的朋友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所幸周垣渊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他们还是经常见面，更多的时候是在作业上“互帮互助”。
　　周垣渊物理很好，但也仅限于物理，其他都是刚刚及格的水平。林西则是都在中上游徘徊，英语却一骑绝尘的好。
　　之前林西只能在周垣渊将物理题的时候觉得他帅，轻轻松松就做出来，讲得也很细。却从来没好好打量过好兄弟的脸。明明之前也没觉得周垣渊多好看，怎么现在就越看越稀罕了呢。
　　林西晚上的时候躺在宿舍床上这么想着，脑子里乱的很，心里却涨涨的，像是有什么要跑出来一样。没忍住傻笑一声翻了个身，思考着明天要不要去问周垣渊借物理笔记。
　　两人的关系是从高一要结束的时候开始变化的，众所周知高二是要分科的，更众所周知的是林西一定会选文科的。所以在宣传栏里看到林西的名字出现在理科班的时候，周垣渊愣了。
　　周垣渊跑向林西班，把他叫出来质问他是不是不小心填错了，怎么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谁知林西一摇头说道，没有，不用你管。
　　周垣渊还没反应过来呢，晚自习的上课铃就响了。只好让林西晚自习后等着自己，他得好好问清楚。反正只是预选，还能改，就是不知道林西到底怎么想的。
　　出乎周垣渊的意料，林西并没有花言巧语的囫囵过去，反而努力瞎编了一大堆对理科突如其来的热爱和义无反顾的决心，语气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周垣渊又板着脸问了好几遍，你要对自己的人生负责，不能想一出是一出。林西说为什么只许你们理科好的选，我这种的就不配学理了吗，努力挑战自我也不行吗。
　　周垣渊说不出话了，既然林西这么坚决，只好表示那就一起努力，互相监督。
　　周垣渊以为林西会非常感动，然后和平常一样和他打闹，这一页就算揭过去了。谁知林西只是奇怪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周垣渊二丈和尚摸不着头，不明白自己是哪句话说错了。呆了一会，想追上去哄一哄，却发现林西早就走远了。
　　此后的两个星期，林西既没有找他，也没有发信息，周垣渊浑身不得劲儿。想找林西，又觉得林西肯定在学习，不好意思打扰。
　　又一个星期后，晚自习下课。
　　初春的夜，风吹过脸颊带来温热的的感觉，仿佛整个人都被摊在阳光晒过的棉被上，让人忍不住眯起眼来。林西眯着眼睛看着等在班级门口的周垣渊。
　　“林西，我…我，咳咳…想，咳…想和你一起回去。”周垣渊一句话没说顺，还被口水呛了下。
　　“你不急着回家吗？”林西看着他。
　　周垣渊有点委屈，他是因为林西好久不找他了，又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说错了什么惹得林西不开心了，实在憋坏了才来堵林西的。
　　林西看见他像小狗一样湿漉漉的眼睛，没忍住碰了碰他的脸，凉凉的，跑过来应该挺急的。
　　“我是为了和你同桌才选的理科。”林西突然这么说，尾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知道，但是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总之…嗯？！”
　　周垣渊猛地回过劲来，“你说什么？”
　　谁知林西突然哈哈大笑，眼泪都笑出来了。周垣渊不明所以，被他笑得无措地尴尬扣手。
　　等林西笑够了，就站直身子盯着周垣渊的眼睛，“周垣渊，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个班，想天天都能看到你，你不想吗？”听起来像玩笑一样。林西攥紧了衣角才能稍稍克制住加速的心跳，但还是没能克制住语气中的那一抹恳求，他期待着一个回应。
　　周垣渊急得两耳通红，彼时他哪能想到林西是真的喜欢他，只当林西拿他出气在逗他。他憋了半天，想不出什么安慰的话，主要是实在不知道林西为什么几个星期不理他，又为什么生气。
　　最后干巴巴地扯了扯林西的袖子，“对不起，你别生我气了呗。”
　　林西一看他懵懂的眼神就知道自己又输了，白白浪费了几个星期，这个傻子也没想明白，刚刚鼓起那么大的勇气表白也被当做玩笑了。林西头一次觉得憋屈，只想狠狠地揍他一顿，顺便打开他脑袋看看里面是不是装的浆糊。
　　晚风带来不知名的花香，林西终究还是叹了口气，猛地拍了周垣渊的背一巴掌，“不是说一起走吗？”
　　周垣渊哦哦两声，跑上去勾住林西的肩膀，傻乐着：“你吓死我了……”
　　少年时期的心动像一场突如其来的台风，汹涌热烈的快把人吞噬。而心上人却在风暴中央，无知无觉波澜不惊。明明我所有的伪装在你面前都溃不成防，对你的潜意识总是无法克制，但你什么时候才能察觉到呢。

作者有话说

　　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