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抬头低头 双腿不 ...
-
双腿不能行走的两年多时间,他强撑着的精神在今天看到林西之后骤然崩断,年少时的爱人站在眼前,自己甚至没办法朝他走过去。
他何尝没想过和他道歉,只是这幅样子去找他,不管怎么解释都会是变相的道德绑架吧。他不想让林西同情自己,也不想让别人为自己的悲哀负责。
可真的再次遇见林西那个瞬间,他心中的欢喜却盖过了尴尬。林西长高了不少,年少时温和明媚的眼眸藏了起来,被那份拒人门外的冷峻谦逊所替代。即使是这样,还是让人移不开眼。
那个人依旧那么清润俊秀,安安静静站在那里,就会让人忍不住靠近。周垣渊想靠近又不敢,怕自己一碰,那个梦一样的身影就碎了。小心翼翼的开口,还是搞砸了。
周垣渊又侥幸的想,林西反应那么强烈,是不是还在乎着他呢。转而又祈求着,林西一定还恨着他,一定讨厌他远大过同情他,一定不要同情他。
他努力不去回想林西看向自己双腿的眼神,苦苦维护着最后的尊严。
两年前,他大学毕业的第二天。常年不归家的父亲回来,说要带他出国深造。他有自己的规划,自然不同意,两人就在饭桌上吵了起来。
他和父亲的矛盾不是一天两天了,这次父亲专断得更加过分,居然想随便一句话就决定自己的未来,他心里的无名火瞬间就被点燃。
“我不是你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工具,你有什么权利左右我的选择!”周垣渊脖子上青筋暴起,怒气上头,他也不想和这个爹打太极了。
“就凭我是你老子!”周父看着眼前敢指着自己鼻子骂的儿子,也是怒火中烧,扬手就要打周垣渊。
周垣渊伸出手钳住周父的手腕,周父居然挣不开,这一刻他才意识到,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你又什么时候尽到过父亲的责任?你都不愿意问一问我的想法,我凭什么听你的?”周垣渊嘲讽出声,甩开父亲的手,转身出了家门。
出去喝了半天的酒,也没有把心里的怒气发泄出去。不顾自己喝了酒就开车上路,深夜路上没什么车,他就把油门踩到了最底。转弯的时候减不下来速,就这么迎面和一辆大货车撞上。
因为周垣渊是酒驾,还落了全责,唯一幸运的就是对面的货车司机没有受到重伤,让他不至于愧疚一辈子。
那时候骄傲如周垣渊,怎么能想到自己会再也站不起来。等他从病床上醒来,医生告诉他这个消息的时候,他仍没有实感。就好像做了一场过于真实的噩梦,而他被永远的困在了那个梦里。
母亲带他奔走各大医院,所有的专家都说他的双腿再难以站立,最稳妥的办法就是保守治疗。
可是他才二十二岁啊。
他还要继续考研,继续学习。他还想做一个自己的游戏,这是他从小的梦想,他都和老同学和项目老师联系好了。
前两天还接到高中老师的消息,想让他作为优秀毕业生回去演讲呢。他还答应了妈妈,毕业之后就带她去旅行。
对了,妈妈...妈妈该担心坏了吧。
他试着从病床上站起来,但双腿怎么都使不上劲,他从床上滚落,趴在了地上。
他吃力的回头,想看看自己的腿。妈妈就在这时进来,看到他挣扎又迷茫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抱住他痛哭。
周垣渊看着近在咫尺的门口,愣愣的问,“妈,我真的出不去了吗?”
母亲却哭的更加撕心裂肺。
周垣渊青春的一腔孤傲因为一场车祸全部散去,他花费了整整一年的时间来接受如此难堪的自己。
看着往日的老同学们坐在自己的病床前,欲言又止的看着他的双腿,他的尊严被反复践踏羞辱着。这种单薄无力的感觉,一次一次凌迟着他的虚荣心,撕碎了他二十多年的恣意骄纵,让他的自尊湮灭成粉。
他咬牙撑着,不敢掉一滴眼泪。可是林西的出现,让他再次意识到这份残忍的现实,震惊和怜悯的眼神时时刻刻在他眼前浮现,让他那最后一丝从容也染上了悲哀的窘迫。
求求你,一定不要同情我。
求求你,林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