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清楚地看见你》凌山惜梦

8、第 8 章 冬日离别

　　平静安定生活过久了，一道噩耗的到来打破了本该安宁的午后，那天小蝶的妈妈来找我，她的气色很差，脸上有明显的泪痕。她语气有些绝望的跟我说：“阮周，小蝶快不行了。那孩子最喜欢你了，去陪陪她吧。”

　　这是一位坚强母亲的请求，我没有拒绝。来到了小蝶的病房，小蝶虚弱的躺在床上。平日里还有点温润的肤色如今却是惨白的没有血色，她的手在颤抖轻轻摸上我的手指：“阮周哥哥，给我读那本新的绘本吧。”

　　我压制住悲伤的神色翻开了绘本说：“从前，在一座深林里。有一只棕色的小熊。小熊有一个好朋友叫小兔子，小熊会带给小兔子最喜欢的胡萝卜。小兔子会为小熊准备诱人的蜂蜜。可是有一天小兔子却消失了。”

　　她虚弱的问道：“小兔子消失了，小熊应该会很伤心吧。”

　　“小熊确实很伤心，他跑遍了曾经和小兔子去的所有地方。每到一个地方时候都会有人交给小熊一罐蜂蜜。”

　　“这是小兔子留给小熊的吗？”

　　“或许吧，小熊去往那些地方的时候总能看到小兔子的影子。旅途很快到了最后一个目的地。最后一罐蜂蜜上有一封信，小兔子信里说它去了很远的地方旅行，只要小熊还记得它，它就永远存在。一只蝴蝶落在了小熊鼻子上，最后朝着光的地方飞去了。”

　　她眨巴着眼：“我猜小兔子是变成蝴蝶飞走了。”

　　小蝶看向了床头柜上的蝴蝶标本：“小蝶也想变成一只蝴蝶，永远的陪伴在妈妈身边。”

　　我的声音有些哽咽了：“小蝶一定是最漂亮的那一只蝴蝶。”

　　“阮周哥哥我好困啊，替我告诉妈妈我会变成蓝色的蝴蝶来看她”说着小蝶缓缓闭上眼。

　　心在那一刻被悲伤与离别的伤痛填满，小蝶的妈妈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走廊处隐约能听见她的哭声。从此以后那个顽皮的小女孩将不会在抱着标本跳舞了，她变成蝴蝶飞离了病痛，我应该给予她的是最真挚的祝福。

　　小蝶去世后，我的状态也变的越来越差，镜中的我脸色有些发白，眼神中满是落寞和疲惫。他们看到我这副样子会很揪心吧，我试着对这镜面笑了笑，却发现病态已经遮盖不住。死亡早已在我心中变的不是多么的狰狞，我可以很平和的去接受我唯一放不下的就只有陈肆。

　　他这般倔的脾气，真的会去履行那终生的誓言，我无法接受我死后。他一个人孤独的背影，我有些后悔当时的决定，我不该重新参入他的生活。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

　　我时常在和他相处的时候说些类似于重新开始生活的话，想潜移默化的去影响他。他每次都装作没听到甚至是转移话题，我知道这件事对他来说太过于残忍，如果短暂的伤痛能换来他永久的安宁我想我愿意这么去做。

　　往常的一个下午，他买来一束玫瑰和点心。按照我们习惯的拥抱着我，亲吻着我。我抱着玫瑰心中越发的忐忑，我牵着他的手带着他一起坐在了床边缓缓开口道：“陈肆…我想和你谈谈。”

　　“你说就行，只要不是太无理的要求，我都能满足我的小媳妇。”

　　“我觉得你该适应新生活了，而不是把时间浪费在我的身上。”

　　陈肆的眸光黯淡了下来，他一副不解的表情看着我：“这是我心甘情愿这么做的，你只用好好接受。”

　　“以往无论怎么样都与现在无关，你也清楚我的日子不多了。我不要你拿终生来守着我，我希望你可以重新找一个伴侣平安幸福的渡过一生好吗？算我求你了。”我说出这句话时，没忍住流下了泪。

　　陈肆用手帮我拂去了泪滴，他妥协了：“好…我答应你。前提是你要和我办一场婚礼。”

　　我想起曾经我们约定等我病好的那天，就风风光光的办一场只属于我们的婚礼。我有些犹豫最终还是点头同意了，就当死前了却一场遗憾吧。

　　原本以为只是简单的办上一场，陈肆却对这件事情格外的上心。他要了好几家婚庆场地的单子经常回来和我商量些细节。这次休假的时候带着我去拍了结婚照，喊来了叶纤和一位叫不上来名的先生跟随。貌似之前见过，直到陈肆朝我介绍：“这是我朋友蒋莸。”

　　我才想起这是几年前帮我送信的那位球员，他比起之前张开了好多褪去了些稚嫩。我敏锐的捕捉到叶纤看他的神情貌似有些奇怪，陪我挑选衣服都时候都有些心不在焉，在我的追问下叶纤还是说出来了：“那个人就是我喜欢过的竹马。”说出这些话的时候脸明显的红了。

　　“难怪呢，老远就见你们站在跟两个木头人一样”我揉了揉叶纤的头：“但是你们也不能一直这么僵着，可以试着沟通沟通万一真的有什么误会呢？”

　　“小周，我成年了。自己也有想过沟通，却始终无法开口。”

　　“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悄悄给他说：“那就多学学陈肆，他那脸皮就没怕过谁。才能在法庭上占据优势的。”

　　我换上了一身白色西装上面别上了一朵蓝色的玫瑰看上去典雅极了，叶纤看着我左瞧右瞧。最后直接上来摘下了我的眼镜：“这就舒服多了，不戴眼镜的小周更好看。”

　　旁边的造型师拿着工具已经等候多时了，她将我的头发修理了一下剪的更干净利落了些。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不适应：“这还是我自己吗？陈肆看见了会被吓到吧？”

　　叶纤在一旁说道：“他开心都来不急呢。”

　　我和叶纤一起去了拍摄场地，陈肆和蒋莸似乎早就已经到了。

　　陈肆见到我明显愣了一下：“这是我媳妇？”

　　“怎么了不好看吗？”

　　“怎么样都好看，只是这副样子，我还有些不适应。”

　　拍摄过程中，可能是我有些没调整好的原因，拍出来的效果很不好。陈肆叫停了拍摄，他紧握着我的手，我们聊了很多以往的事情，讲到动情的时候他就安静的听着我的讲述。

　　叶纤将那一刻捕捉拍了下来，事后还发给我看，那时摄影棚里开的是暖黄的灯光。照片的角度看就像一束光将我们笼罩住，留下了一个只属于我和陈肆的世界。

　　我将那张图片设成了手机的壁纸，我甚至觉得它比结婚照都要好看。

　　婚期定在了我们确定关系的日子，因为我与陈肆的特殊性只邀请了关系亲近的朋友和亲人。我有些意外的是叶纤和蒋莸是一起到的场，他们都穿了一身庄重而不显眼的西装，看起来很配。

　　蒋莸的神色很平静望向叶纤的眼神却充满了温柔。

　　我依稀记得婚礼时的场景，我们伴随着音乐一起走上了台，在司仪宣誓过后，陈肆掀开了我头上的白纱，在婚礼上留下了充满炙热与爱的一吻。

　　举行到丢捧花环节时，我直接将捧花递给了叶纤：“我要将这份爱意传递给我最好的朋友叶纤，希望他也能如愿收货自己的幸福。”

　　叶纤珍视的接过捧花：“谢谢你，小周，也祝你幸福。”

　　考虑到我身体的原因，陈肆删去了很多繁琐的还有煽情的环节，婚礼结束在互换完戒指之后。

　　平时繁忙的林许舟来的有些晚了，婚礼结束后他找到了我，将一卷老实的磁带放入了我的手中。我记得这个磁带是很多年前柏承钰生日的纪念款，价格估计已经被炒到很高了，最特别的是磁带上还有一个有些模糊的亲笔签名。

　　我有些不可思议：“林医生，您哪来的那么贵重的东西？您还是拿过去吧。”

　　“拿着吧，这是我替我爱人送给你的。他之前在专辑公司工作过，这些东西来说对他并没有特别贵重。还有祝你新婚快乐。”说完林许舟没有做过多的停留就离开了。

　　婚礼后陈肆带着我一起去看了奶奶，她的阿兹海默症还没有好，这次她却认出了我她笑着说：“你就是那年的那个小伙子吗？怎么瘦了那么多。”

　　“没有没有，近几年工作忙累出来的。”

　　奶奶担忧的看向了我：“这怎么能行啊？小伙子要好好注意身体。钱什么都可以再赚的。实在不行奶奶可以帮助你。”

　　“您放心，我能有什么事呢？”

　　奶奶注意到了我身后的陈肆：“这小伙子谁啊？怎么之前没见过，还是个生面孔。”

　　“奶奶您好我是陈肆，这位的好朋友。”

　　“你叫陈肆？”奶奶思索了片刻后说道：“这名好啊，我之前也想着我未来的孙儿要是个小男孩，名字就要肆呢。这小伙子长的还怪俊呢。”

　　陈肆得意的朝我看了看：“奶奶，夸的我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谢谢您了。”

　　陈肆的口才一直都挺不错，我闲的在那玩起了花草。陈肆硬生生和奶奶聊了一个半小时，聊到最后奶奶甚至还笑着。我们一起跟奶奶告了别。”

　　他得意的朝我眨了眨眼：“奶奶都那么喜欢我了，我把他孙子娶了看来一点都不亏。”

　　“少自恋了，好好开车，陈口才高手。”

　　我们的婚礼是在初冬时节办的，过了初冬之后天气就冷的格外快了。就拿我的身体状况来说压根没法出门。病情到了停滞期，做了好几次手术和化疗病情都没有缓解，我怕陈肆担心没有让医院将我的病情告诉他们。症状的加重是怎么都没法掩盖掉的事实。

　　初冬那段时间里我去见了好多人，我很舍不得他们，珍惜着和他们在一起的每一刻，我能感受到死亡倒计时在不断的流动着。

　　在一个雪夜里，我感觉浑身有种无力的轻盈感，我的意识还醒着，身体却已经昏睡过去。监护手环带动了警报器的响动，我被拉进了急救病房。身上被插满了管子，一顿忙碌之后，医生叹着气将我推了出来。

　　我听不清医生向陈肆说了什么，他露出了近乎崩溃的神情。我仍有一定的意识，我能感觉到他握住了我的手。我努力撑到了早晨才睁开了双眼，我看着他，眼里控制不住的流下了泪，我看着他用极尽微弱的声音说出了那一句：“陈肆…我爱你。”永远的沉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