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立面》susu远山莲

3、伤疤

　　第三章伤疤（一）
　　第二天早上
　　安琛家卧室。
　　昨晚的月亮很圆，酝酿了一个早上的乌云终究没有变成暴雨。
　　苏星津与安琛两个人虽然才刚刚认识，但是很聊得来，昨天晚上不知不觉间就聊到了很晚，现在两人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身上还隐约可见沾着的月饼粉。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苏星津缓缓睁开了自己的眼睛，少年起来以后缓了缓神，才反应过来自己昨晚睡在了安琛的家中，还跟安琛聊了大半个晚上，最重要的是还跟安琛在一个床上睡了觉！
　　这对往常的苏星津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苏星津悄悄地磨蹭到了床边，看着自己身上和床上的月饼粉，迟来的感到自己或许不应该对这样一个认识不到两天的人这么放纵。
　　苏星津看了看熟睡的安琛，安琛睡着的时候跟醒着的时候有点不一样，醒着的安琛谦和有礼，温文尔雅，睡着的安琛却有种很忧郁的感觉，苏星津看着安琛轻轻皱起的眉头，心里不禁想到“有钱人到底有什么烦恼呢”。
　　轻轻叹了一口气，苏星津便开始收拾起来，为了不打扰安琛，苏星津已经尽可能放低了自己的音量，但是即使这样安琛还是醒了。安琛平常的睡眠很浅，甚至常常失眠，这天是他多年以来没有靠药物睡的第一个踏实觉。
　　“怎么起这么早”安琛看了看随意扔在床边的手机，才六点半。
　　“我打算去看我弟弟，每周日我都要去看他，这是我们之间的约定”。
　　这个约定自从五年前他亲手把苏星白送到门口的时候就达成了，那个时候苏星白五岁，苏星津十八岁，他站在门口拉着苏星白的手对他说“以后每周日哥哥都会来看你的”，苏星白没有说话，他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被哥哥拉着的手，看着哥哥慢慢地放下这只手，看着这只手被一个穿着红色衣服的阿姨牵走……
　　之后的五年里，每到周日，苏星津都会早早地去到学校去看望苏星白，看着他一点点长高，一点点变帅，每周都去，风雨无阻。
　　“弟弟？你还有个弟弟吗”
　　“对，我还有一个弟弟，他是自闭症儿童，现在在红星街的特殊学校接受特殊教育。”
　　听到这话，安琛没有再说什么，每个人的身上都有一些不愿让别人触碰的伤疤，他理解苏星津，就像理解自己一样。
　　苏星津不着痕迹地看了看不再说话的安琛，继续说道“我弟弟是早产儿，从出生下来就一直生病，后来又发现他语言发育迟缓，去医院检查过后才知道是自闭症。我妈妈平常不爱说话，我又不常在家中，他需要定期治疗和一个更好的语言环境，所以在他五岁那年我跟妈妈商量着把他送进了特殊学校”
　　苏星津的坦然让安琛感到惊讶和窘迫，他以为所有人都像他一样，把自己的伤疤藏在自己内心最深处的角落，只在独自一人的时候默默舔舐，他很少见到像苏星津这样敢于直面自己伤疤的人。
　　苏星津一向如此，但这坦然的出发点并不是安琛所想的勇敢，他为了显示自己无懈可击，总是主动的把自己的脆弱暴露出来，以此来表现出对这些磨难不屑一顾的样子，把自己的伤疤装作无所谓地撕开给别人看，撕开的次数多了，也就感觉不到疼了。
　　“我跟你一起去吧”安琛下意识说道。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提出这样的请求，但绝对不是出于对苏星津的可怜，他知道，苏星津不需要可怜。
　　“好呀”又是那个八百年的笑脸。
　　苏星津其实并不不知道自己想不想让安琛去，他习惯答应别人的要求，尤其是在自己有求于人的时候，装得久了，连他自己都看不清楚自己的内心。

　　红星街特殊教育学校。
　　苏星白一个人坐在沙发的角落，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画板，他从早上起床之后就坐在这里等，院长阿姨知道，他在等他的哥哥，他手里的画板上画着两个星星，大星星是红色的，包裹着蓝色的小星星，周围是一个个的瓶子，一个、两个……
　　等他画到第六个瓶子的时候，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小白，哥哥来看你啦”。
　　安琛站在苏星津的旁边，看着因为苏星津的声音转过来的小男孩，看着他高高举起的画和不知道看向哪里的眼睛，心里不由得一酸。
　　苏星津接过弟弟的画，在看到那一大一小两颗星星的时候便再也移不开视线，大星星是红色的，是像穿红色衣服的院长阿姨一样好的苏星津，小星星是蓝色的，是每天穿跟天空一样颜色衣服的苏星白，大星星紧紧包裹着小星星，是苏星白眼里永远都会在一起的他们。
　　“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呀，以后可要常常过来看看，对小白的成长会有很大帮助的”院长妈妈温柔的声音把苏星津的思绪从画上拉了回来，他回过头，看到安琛正蹲在地上，拉着苏星白的手一起画画，清晨的阳光照在安琛跟苏星白的身上，显得这一幕格外温馨。
　　院长阿姨这一句无意的话倒是让苏星津反应很大，在他眼里虽然经过这一夜，但安琛还是他的客户，他不能忘记自己的身份。
　　“没有没有阿姨，他只是今天顺路陪我一起……”苏星津赶紧解释到。
　　“我会的”像是没有听见苏星津的话，安琛对着院长妈妈开口道。
　　正在解释的苏星津听见这句话有一瞬间的愣神，等他反应过来看向安琛的时候，安琛早就继续跟苏星白一起画画了。
　　看着他们一大一小两个背影，苏星津久违地感受到了温暖的感觉，那是一种毫无负担的、纯粹的温暖，让人忍不住只想要停留在这一刻。

　　一晃就到饭点了，为了表示对安琛的感谢，苏星津主动提出要请安琛吃饭。
　　“你其实不用对我那么小心翼翼”吃饭的时候安琛状似无意地说到。
　　“我没有啊”苏星津低头扒着饭，嘴里头含混不清的说到。
　　“你有”
　　听到这话苏星津抬起头的一瞬间，安琛清澈的眼神就这样撞进了苏星津的眼中，他的眼中没有可怜，没有心疼，只有肯定。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朋友之间，可以不需要这样”见到苏星津抬起头愣神，一向冷静的安琛少有的表现出来一丝急切，“我上学比较早，呆在学校的时间也很短，大多数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很少有跟别人相处这么久的时候”。
　　“害，这算什么大事儿呀，这可是你说的奥，你这个朋友我可认了。”再怎么说也算混迹社会多年，这点场面话苏星津说的信手拈来。
　　“我以为我们早就是了”安琛笑了笑，开口说道。
　　真诚，这是安琛与苏星津最不相同的地方，安琛的语言和行为，永远真诚而有分寸，而苏星津的语言与行为，天然的带着伪装与试探。

　　就在两人之间的气氛稍微有点尴尬的时候，安琛的手机适时地响了起来。
　　“喂，是小安吧，我有个案子想咨询一下你”
　　“今天放假我不接受咨询”
　　“你看看你这孩子，我是你林叔叔，你爸爸可是专门跟我说了让我来找你的”听到你爸爸三个字，安琛直接挂断了电话，把电话重重的摔在了桌子上。
　　苏星津被吓了一跳，一方面是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安琛，一方面是安琛摔手机的声音确实挺突然的……“怎么了，出什么事儿了”苏星津缓过神之后急切地问道。
　　其实苏星津也并不是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安清淮这样的行为实在反常，显然，现在还是询问一下比较能够展示自己作为朋友的体贴关心。
　　就在这时，安琛的手机上发来一条信息。
　　“答应他，我给你她的消息”
　　安琛看着显示着消息的屏幕，狠狠的握紧了双手，过了一会儿又像是脱力一样地松开。
　　“没什么，我回一趟律所”安琛的声音像是从空谷中传出来。
　　“我陪你去吧”看着才短短一分钟就变成这样的安琛，苏星津实在放不下心。
　　“我自己去就好”安琛稳了稳自己的心神，强迫自己镇静下来。
　　“还是我跟你一起去吧，你不是说我们是朋友的吗”苏星津其实很少提出这样的要求，即使是平常跟自己玩的很好的李半仙，他也很少主动亲近。
　　今天极度反常，得回去找李半仙给自己算一卦。
　　“好”安琛其实很希望苏星津可以跟他一起去，一直以来，他都是一个人，好像连他自己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时刻孤独的感觉，也准备好了会一直孤独下去，没有人知道他的内心深处多么渴望被陪伴被支持的感觉，“谢谢你”。
　　“嗐，朋友之间说什么谢字儿呢”

　　森嘉律所
　　“你们这养花的技术不行啊，绿萝都被养成黄萝了”安琛和苏星津两个人并排走在楼道里，苏星津感觉周围空气冷飕飕的，本想开个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但是现在的安琛显然并没有心情跟着他笑，算了，还是冷着吧……
　　走廊的尽头坐着一个人，西装革履，油光满面，他很早就看到他们了，但等到安琛和苏星津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才像刚看到他们一样，把翘着的二郎腿转过来正对着他们二人。
　　“你就是小安吧，看来还是你爸爸才能请得动你，你放心，钱我会给你双倍的，只要你能把这件事给我办成”他手里有意无意地转动着自己的名牌手表，说话的时候唾沫横飞，让人不禁担心他的大金牙会随着他喷出来的唾沫飞到地上。
　　苏星津跟安琛对这种鼻孔朝天的人且从不正眼看人的人向来见怪不怪，毕竟他们两人的周围都不乏这样的人。
　　“您想要咨询什么”安琛强忍着不适礼貌地开口说道。
　　听到这话老板并没有开口询问，而是抬起头略带些疑惑地看了苏星津一眼。
　　“那我在外面等你”苏星津步入社会这么多年，这点简单的人情世故他立刻就懂了。
　　安琛冲着苏星津点了点头，看着苏星津走向了走廊的那一端。

　　“现在可以开始说了吗”安琛拿出自己的记录本和录音笔，并把录音笔放在了两人中间显眼的位置上。
　　“呵，你这副样子都是跟你爸一点都不像，他呀，比你聪明”听着他说完之后爆发出的野狼般的笑声，安琛感到一阵恶寒。“这个事情，说大也不大，主要是那个疯女人一直咬着我不放，还说要一直上诉，给她钱她也不要，你说谁有时间陪她这么耗呀”
　　“什么疯女人”
　　“还不是金萍，那个贱人，自己做不好事情就算了，我不过打了她两下，她就要死要活非要跟我离婚……”
　　听到这里，安琛突然像不受控制的野兽一样冲了上去，揪着那个老板的领子把他死死抵在了墙上，“你这个畜生”，安琛几乎是咬着牙说到。被安琛抵在墙上的人脸上逐渐因为充血变得通红，两只手紧紧护住自己的脖颈，像一只将要被活活烤熟的乳猪，苏星津听到声音跑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苏星津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之后，赶紧上前去将安琛往自己这边拉，但由于经常锻炼，安琛的臂力很大，苏星津使出了全力甚至都没有拉动他，“ 安琛，你冷静点！”苏星津着急的声音在安琛的耳边炸开，唤醒了安琛短暂出走的理智。
　　安琛松手以后，害怕老板再生事，苏星津赶紧把半死不活的老板拉了出去。
　　苏星津回来以后，看着瘫坐在地下的安琛，“你干嘛跟钱过不去呀”
　　“钱就那么重要吗”
　　“当然”
　　“你什么都不懂”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