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立面》susu远山莲

2、中秋节快乐

　　第二章中秋节快乐
　　“哎~ 开心的锣鼓~敲出年年的喜庆~好看的舞蹈~送来天天的欢腾~”
　　还在被窝中休仙的李半仙听到这首久违的《好日子》铃声，没有一点点的感动……
　　“苏星津！！！”李半仙随手扯了搭在床沿上的袜子精准砸中正准备下床的小苏同学，“大周末你起这么早要赶着去投胎吗”李半仙把头埋在被子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苏星津爬下最后一层楼梯架，把李半仙的两只“凶器”毫不客气地扔了回去。
　　捏着鼻子嫌弃的说道“熏死人了”
　　“你懂什么，这叫仙气”。
　　早上六点半，苏星津认为自己已经起的很早了，转过头看见隔壁床上已经叠起来的被子，愣了一下，问道“老古呢”？
　　“不知道啊，去实验室了吧”
　　“大周末的去啥实验室啊”
　　“哟~您也知道大周末呀~，那你起这么早干嘛去，难不成小雪愿意跟你一起吃饭了？”
　　“滚，我今天打算回趟家”
　　听到这话李半仙才把头从被窝里钻出来，昨天的刺猬头因为洗过澡已经变成了爆炸头，李爆炸头半张着两只眼睛迷迷糊糊地感叹道：
　　“真难得，帮我跟阿姨问声好”说完便继续修仙去了。
　　苏星津没再说话，他尽量小声地洗完漱，拿着昨天早就准备好的东西走出了宿舍，包括昨晚修好的安琛的手机。

　　今天早上有点冷，九月的天气就是这样，昨天还是天干物燥，小心火烛，今天就可能是暴雨橙色预警。苏星津随意地走在路上，今天他套了一件卡其色的工装外套，这是他十八岁生日时母亲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四年里他又长了一点，外套已经肉眼可见地有点小了，袖子堪堪卡在手腕的上方，让人忍不住想要往下拽一点，衣服的领口整整齐齐的翻出来，还可以看到浆洗过度留下的白色痕迹。
　　早上七点的街道还没有完全醒过来，街道上零零星星地可以看到几家早点铺子，与往常不一样的是多了几家卖月饼的摊位。
　　今天中秋节。
　　苏星津从来没有在中秋节回过家。
　　苏星津走到路边的摊位上，挑了几个咸蛋黄馅儿的月饼装进了自己的行李里面，继续随意地往南走去，南边厚厚的乌云卷了起来，跟向南走的小苏同学相向而行，仿佛下一秒就要吞噬掉包括小苏同学在内的整个街道。
　　走了二十分钟，路边有一家花店，绿色的木制阁楼，顶部的黑色牌匾上写着“暗香阁”，这家花店早早地就开门了，门口摆放着两株平安树，零零错错地摆放着马蹄莲、紫罗兰、百合花、勿忘我、还有扶桑花，这是妈妈最喜欢的花，总是摆在花店最显眼的位置上。
　　这是苏星津妈妈的花店。
　　苏星津把行李放在了花店门口，把本身就整整齐齐的衣服整理的更加妥帖，换上了练过八百遍的招牌笑容走了进去。
　　忙着浇花的阿姨听见有人进来，慌忙地把水壶放在地下，一边把手放在围裙上面擦一遍往门口跑去，“稍等一下……”略显焦急的年轻女声在看到来人的时候戛然而止。
　　“妈”，乍听起来上扬的语调饱含开心，如果忽略那一点点勉强的话，这个场景跟每一个放假回家见到爸妈的孩子也没有什么不同。
　　“星星啊，你回来啦，这么早肯定是还没有吃饭吧，你等着啊，妈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炸酱面”说完还特意强调了一句，“一定给你多放肉”。
　　与苏星津不同的是，苏妈妈爽朗的笑声是真心为大儿子的回来感到高兴，没有半点勉强。
　　苏妈妈一边说话一边接过行李，她看到最上面放着自己最爱吃的咸蛋黄味的月饼，心中涌上了一丝暖意。
　　她强忍着感动的泪水绕到苏星津身后把大儿子推了进去“快来快来，在里面坐一会儿哈，妈给你去做饭。”说着就要关掉花店的门。
　　苏星津拦住苏妈妈想要关门的手，“妈，没事我在这儿看着就好，您去忙吧”。
　　“不用不用，关门关门，你都回来了还开什么花店呀”两扇绿色的格子木门应声关上，门上挂的暂停营业的牌子晃了晃。
　　“好，谢谢妈”
　　房间里左右两边有两扇很大的窗户，这是专门留给屋子里的绿植采光用的，所以即使门关上以后屋子里也不会很暗，屋子里的陈设非常简单，除了花架就只有苏星津现在坐着的这一个四角桌子，还有四把木制的老式椅子。
　　屋子的前后两面都是门，一个通向街道，一个通向苏妈妈刚刚走进去的小小院子，院子的左面是卧室和厨房，院子中间还有一个小石头桌子。
　　跟苏星津上次回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妈，我先走啦，有事儿您再给我打电话”三点钟马上就要到了，苏星津也很想再多陪妈妈一会儿，但还是不能让客人等待。
　　“啊，怎么这么着急呀”苏妈妈不舍地拉住大儿子。
　　“没办法，我约了人，下次再回来陪您”
　　“好，那这些换洗的衣服你带上，还有点吃的，是妈妈亲手做的糕点……”
　　“好了，妈，我先走啦”
　　“妈，中秋节快乐” 苏星津走了两步又突然转回来，一把抱住比他要矮上一个头的妈妈。
　　“好，妈快乐，只要你跟小白都好好的，妈就快乐”。
　　苏星白，苏妈妈的小儿子，苏星津的亲弟弟，比苏星津小整整13岁，今年刚刚十岁的小朋友在拐角处的星星学校接受特殊教育，那里有好多和他一样的星星的孩子。上了A大之后，苏星津每周日都会去看他，看着自己的弟弟一点点长高长大，他感觉既欣慰又沉重。
　　钱朝钱多处去，苦向命悲者来。
　　死去的父亲和幼小的弟弟拴在自己灵魂的两端，一个夜夜梦回消磨自己的灵魂，一个渐渐长大消磨自己的意志，苏星津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苏妈妈倚在门上，看着苏星津逐渐远去的背影发呆，自从孩子们的父亲死后，苏家就一落千丈，起初自己还能在市里的服装厂打工赚钱，大儿子十六岁时，服装厂被迫倒闭，全家的担子就全都压在大儿子的肩膀上，花店收入微薄，她曾数次想要关掉花店，但都被大儿子拒绝了，她知道，大儿子是舍不得她受苦。
　　好在苏星津争气，一边打工挣钱一边读书还考上了A大，L市最好的理工大学。
　　终究是她拖累了大儿子。
　　中秋节下午两点，花店重新开业。

　　下午三点
　　苏星津准时来到了森嘉大厦门口，正好也看到刚走到这里的安琛。今天的安琛换了一件牛油果色的衬衫，衬得整个人白的放光，散发着贵公子的气质。
　　“安律师，您好，这是您的手机，我给您换了一个内屏，您看看还有什么问题吗”苏星津的脸上还是熟悉的八百年笑容。
　　“多谢，没有什么问题，我把钱转给您吧，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呢” 安琛拿在手里看了一下，确认没问题之后冲着苏星津点了个头
　　“我叫苏星津，叫我星津就好”嗯……还是那个八百年的笑容。

　　苏星津拿起手机，刚想打开收款码，就看见手机里一条发来了一条短信，然后愣在了原地……
　　安琛隐隐约约看到屏幕上四个大字【停机提醒】，心下了然。
　　苏星津暗骂了一句，早不停晚不停偏偏这个时候停，没网让我怎么收钱啊，老天爷您对我肯真是一点都不手软呀。
　　正当苏星津绞尽脑汁想着要怎样告诉安琛自己手机欠费这件事的时候，倒是安琛主动岔开了话题。
　　“你每天都在这里修手机吗”
　　“对呀，其实我以前是在饭店打工的，没想到遇着个黑心的老板，那个老板看着挺面善的，背地里却一直拖欠大家的工资，我实在没办法就只能辞职来修手机了”说到这里，小苏同学灵光一闪，自己旁边坐的可是大律师欸，要是他愿意帮忙的话，说不定……
　　“安律师，如果您愿意的话，我是说，这件事看您自己的意思，就是……您这么年轻就当上森嘉律所的大律师了，您肯定很有能力，在这方面经验也比较丰富，您看如果有办法的话愿不愿意帮我要一下拖欠的工资，我不是一定要您答应的意思，只是您看这样行不行，就是今天修手机的钱您就不用给我了，然后您的代理费的话把今天修手机的费用扣除，我多退少补，您看这样可以吗？”
　　苏星津发誓，这是他这辈子说过的最长的一段话，当年他跟小雪告白的时候都没有说这么长。其实苏星津并不擅长跟别人提要求，即使是提要求，也绝对不会让对方吃亏。若不是黑心老板拖欠的工资很多，苏星津绝不会对刚认识不久地安琛提出这样的要求。
　　“可以”依旧是很平淡的语气，安琛总是这样，在苏星津的纠结和困顿暴露无遗时，他总是以这样平淡的语气，自然地的抚平他颤抖的内心。
　　苏星津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这是一种久违的被尊重的感觉，这一刻，他的灵魂不需要再仰望他人，安琛的尊重让他被拉扯着挣扎长大的灵魂得到了平视，产生了一种久违的放松感。
　　“谢谢”苏星津抬头看着他，眼睛一闪一闪的。
　　“但是手续可能比较复杂，今天怕是来不及了”
　　“没事没事，什么时候都行，看您的时间”
　　开玩笑，人家都愿意帮忙了自己还在乎什么时间，那肯定不能够呀。

　　“买月饼送月饼盒喽——买月饼送月饼盒喽——”
　　两人都没有说话的时候，街边的吆喝声就清晰了起来。
　　“现在的商家真狡猾啊，那月饼盒本来不就是应该给的嘛，好一个买珠送椟，说的好像我们占了多大便宜一样”苏星津听着吆喝声随意地捡了个话头。
　　“今天中秋节”
　　“对呀，你不知道吗，我可是从上上周就开始期待这连着三天的中秋假期了”
　　“我从没有过过中秋节” 安琛的记忆里没有中秋节，中秋节是全家团圆的节日，而安琛最厌恶的，就是团圆。
　　其实我也没有，小苏同学心想。
　　“要不这样吧，你喜欢什么馅儿的月饼啊，我做月饼给你吃，今年的中秋节咱俩将就着一起过了，怎么样？”中秋节并不是苏星津内心的禁地，相反，他很喜欢这种很多人聚在一起的感觉，只是这种感觉，在13岁以后就再也没有过了。
　　“月饼？你还会做月饼”
　　开玩笑，想当初追小雪的时候，苏星津什么糕点不会做。
　　“不信，走，我给你露一手”
　　“去哪儿呀这是”
　　“回我们学校宿舍儿呀，不然在哪里做月饼”见安琛还没跟过来，苏星津补充道“没事，我舍友他们都回家了，放心吧”
　　“还是去我家吧，我家里方便”安琛也并不厌恶中秋节，他厌恶的是那个让他感到恶心的家，是那个让他感到恶心的男人。
　　“也行”

　　出乎苏星津的意料，安琛的家并没有很大，客厅里只有一套沙发和一张茶几，一个小小的卧室，一个小小的厨房，装修的风格也是黑白极简，倒是很符合他对安琛的刻板印象。
　　“你稍等啊，我马上做好”苏星津先带着路上买来的原料走进了厨房。
　　“我给你打下手”安琛也跟着他走了进去。
　　两人相视一笑，一边做一边天南海北地互相聊了很多。
　　窗外的月光照了进来，点点繁星，皎皎明月，装在小小的窗户之中，像是宇宙精心准备的礼物。
　　“真羡慕月亮，我们抬起头总是能一眼看到他，不像星星……”苏星津没头没尾的说道。
　　不像星星，只要有月亮在，就可以轻而易举地掩住他的光辉；不像星星，走了那么多光年的路，却还是只有一点点可以被人们看见……
　　“不会呀，我抬头的时候满眼都是星星”安琛看着窗外，清亮的声音像是对苏星津的回应，又像是客观的描述。
　　苏星津没有办法描述这种感觉，安琛的这句话像是在苏星津心中一块块垒起的土丘上流过一条小小的溪流。

　　“中秋节快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