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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房间里的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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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的烟味呛得赵明月几乎喘不上气,这还是顾敬生把窗户开得很大的结果。不难想象她这一会儿抽了多少根烟。
“你不要嗓子啦!”
赵明月想都没想,一把抢过顾敬生刚要点燃的香烟,丢进了她床边的垃圾桶里。
“说吧,到底怎么了?前天打游戏,你们不是还好好的吗?”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顾敬生又去掏烟。
“我是你的观众,我要求你保护嗓子,这不过分吧!”
顾敬生的手顿了一下,终是放下了那烟盒:“你到底有什么事?”
“没什么,粉丝关心偶像不行吗?”
顾敬生闻言笑了一下:“你这种行为,叫私生饭。”
“哦,那你猜……我把你的烟盒拿给我妈看……”
“咳咳,你有什么想问的,直说吧。”
学生还是怕老师。
“你和小真编剧,到底怎么了?”
“谈了,分了。”
“前天打游戏还好好的……”
“打完游戏分的。”
赵明月受到了冲击。
“你们这……说分就分……”
“嗯。”
“你们是认真谈的?”
“嗯。”
这叫人一时间想不明白。
“那你们……也太草率了……”
“不草率,她对未来的规划里有我,我却不能按她的心意来。”
赵明月沉默。
“你就这么想了解?”
“……我,我就是不想让你抽烟而已……”赵明月将桌上的烟盒藏到身后。
“你知道一切跟我抽烟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你要是心情好了,至少不会抽这么多……”
“……行吧,告诉你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顾敬生转身坐下:“我爸的肉摊和小真妈妈的凉皮店是门对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后来,上初中,她问我喜不喜欢女生……我上网查了一下……我们就在一起了。”
顾敬生抬眸,幽深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阳光。
“我们确定关系的那一天,在放学回家的路上,我吻了她。那时我以为,我们真的能一直在一起……”她顿了顿:“你知道那一天,正好是那群混混上门寻仇的日子。我和她的纪念日,是我妈妈的忌日。”
赵明月别开视线:“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
“我去读戏校,她放不下我,所以高考选了编剧。去年她到了我们团,我们就准备重新开始了,两个月前才又确认了关系。只不过,每次我想亲近她的时候,总会想起那天放学,想起我妈……我太卑鄙了,”顾敬生转过身去,背对着赵明月:“那天晚上我们打完游戏,她很高兴地告诉我,她妈妈的凉皮店得到了一笔投资,兴冲冲对我说着未来的规划……我……”
“你还是走不出来?”
“……所以分手了,我不能再耽误她。”
“理解……”
“现在你知道了,可以把我的烟还我了吗?”
赵明月撇嘴:“作为一个粉丝,我觉得,你不能像这样抽烟了。”
“我会注意的。”
赵明月将那烟盒放回桌上:“比如今天,不能再抽了。”
“……好吧。”顾敬生答应得不情不愿。
于妙香的手艺很好,一道西红柿炒鸡蛋、一道糟鸭、一道黄焖鸡,外加一锅排骨汤,引得秦守真食指大动——事实上,她并不喜欢吃油腻的鹅肝。当年王省身大手一挥请客吃饭,作为仇富党,秦守真自然是要怎么贵怎么来,就此给王省身留下了她喜欢吃鹅肝的错误印象。
“哎呀,慢点吃。”秦守真在自己家里毫不顾及什么形象,引来于妙香小声的埋怨。
其乐融融的景象被一阵“咚咚咚咚”的砸门声打断。
“谁啊?”于妙香皱着眉头问。
秦守真搁下筷子起身开门,却不料门打开的瞬间,刺鼻的香水味就铺面而来。
“小真!你没事啊!”秦日恭见到秦守真无比激动:“昨天看你被祝知娴带走的时候,你知道我有多担心吗?”
秦日恭,也是秦守真的高中同学。
不过和优等生王省身不同,秦日恭是学校里最有名的“校霸”。或许是看了太多偶像剧,“校霸”对于自己的认知出现了一点偏差。于是在秦日恭自以为帅气地壁咚表白时,幸运地收获了秦守真的一记顶膝,还被顺便送了一句“死变态”。一场他追、她逃的戏码之后,不肯罢休的秦日恭最终在一句“我不喜欢学习不好的人”中败下阵来,算是暂时放松了对秦守真的追求。同王省身一样,高中毕业后,秦日恭被家里送去了国外,因此,昨天的晚宴也是他和秦守真重逢的日子。
“谢谢你的担心,我挺好的,请回吧。”
秦守真这就要关门,却被秦日恭死死拦下:
“别别别,我这回来不是跟你表白!我有正事!”
秦守真一蹙眉:“有话快说。”
“你妈的凉皮店缺不缺投资?”秦日恭搓着手:“我刚回国,也想赶快做出点东西给家里人看看,我觉得阿姨的手艺很好,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做大做强的打算呐?”
瞌睡来了送枕头。
秦守真又想起祝知娴,沉吟片刻,本着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的原则,还是郑重其事地将人请进了屋门。
“你人来了,我们蓬荜生辉,还带礼物做什么?”秦守真说着,一边将秦日恭手里的大包小包掂进屋内,引着人到客厅坐下。
“哎呀,你是真的有眼光,”秦守真殷勤地给秦日恭倒水:“你看我妈这凉皮店,二十年风风雨雨,屹立不倒!十里八乡都说好!”
“嗯嗯,我知道,所以这不是来了吗?”
秦日恭有点受宠若惊地端起水喝了一口,秦守真立刻又给他添满。
“哎呀,尊敬的秦先生,实不相瞒,看中我妈这凉皮店的可不止你一个,”秦守真堆着笑:“不过咱们都是老朋友了,相信秦先生的条件肯定不会很差,对吧?”
“哎,”秦日恭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拟的合同,你可以先看看,有什么问题我们后续再商量。”
秦守真拿着那合同翻了两页:“不如这样,这两天我们研究一下,明天我做东,咱们去得月楼再谈?”
“怎么能让你做东,我请你!”
“哎哟您太客气……”
作为越剧团的青年演员,“送戏下乡”这样伟大的工作一向是首先落在顾敬生和祝华卿身上的。祝华卿忙着照顾住院的许毓,向团里请了假,结果就是团里换了两本顾敬生吃重的大女主戏上去。初三就要开工,早上出发,白天到小王庄;初四去平桥镇;初五去高桥乡;初六凌晨出发,早上回到S市。
因此在年初二的晚上,顾敬生就收拾行李回自己租住的公寓。赵明月目送着挥手告别的顾敬生,自家老父亲老母亲正忙着把大包小包的零食塞到顾敬生本就不大的汽车后备箱,架势比当年送她出国还离谱。
“生生!”赵明月眼见着正要上车的那人:“回去一起打游戏哦!”
这话自然招来祝云舒一记猛锤。
顾敬生却点头:“好。”
她的小车越开越远,出了祝家的欧式大门,绕过灌木围墙,最终消失在视野之中。赵明月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总觉得要是顾敬生能一直留下就好了。
“她去乡下,会不会住不惯啊?”
赵明月总是有些担心,像顾敬生那吹弹可破的细嫩肌肤,能受得了乡下的虫蚁吗?
“哎哟,相处出感情了呀?”赵恒之笑道:“别担心,那孩子上学的时候就跟着民营剧团实习,路头戏唱得可好呢,对那几个村子也熟得很了。”
“她还唱路头戏……”
“是啊,”祝云舒笑:“那时候才十七、八吧?就灵得很啦。”
所谓路头戏,即幕表戏。往往在田间路头演出。有趣的是,这种演出往往没有剧本,只是在开演前由说戏师傅讲明大致的故事情节。这种不太讲究的形式实则非常考验演员的临场发挥能力,而顾敬生视频下的资深戏迷,总是会提到顾敬生的表演有“老味”,而自己的母亲也常说顾敬生已经触及到了流派的精髓,想必同她常演路头戏,将所学理论知识与实践融会贯通是分不开的。
念及此,赵明月决定回去补一下顾敬生古早视频。
早年尚不出名的顾敬生,留下的视频资料不多,除了高糊的毕业汇报演出视频,就只剩下粉丝从前辈们演出全剧中cut出来的小龙套。她有时候演宫女,有时候演衙役,幸运的话会有一两句台词,更多情况下则是一句台词没有。
“顾敬生|梦开始的地方——顾敬生伴唱cut”
赵明月被标题吸引,点进了页面。
频幕中不见顾敬生的踪影,只有两位前辈演员,缠缠绵绵演绎着《沙漠王子》的爱情故事。因为是cut,所以进来就直奔主题。赵明月看着满屏“前方高能”弹幕,不由得沉下了心。
只见台上王子与公主激动相拥,一个空灵、高远又稳健、有力的声音自幕后传来。
“云开雾散艳阳暖,春回草原百鸟欢……”
弹幕已经疯狂地刷起“啊啊啊啊啊wsl”、“女儿妈妈爱你”、“啊啊啊啊啊这是百灵鸟吧”、“梦开始的地方”、“gjs,yyds!”
赵明月完全被那声音震住了,她不由得倒回去重听一遍。仿佛仙音袅袅,传来自蓬莱天方;高洁如空谷鹤唳,清润如蔼蔼松竹。疏忽风动,而枝叶娑娑、翎羽飒飒;俄而风止,则幽篁空寥、九皋腾翔。
“就是这场!柏松先生特意在戏评中提到了我们生生的伴唱,团里才开始重视她的!”
“呜呜我们生生之前一直是小龙套好可怜呜呜呜……”
“生生太优秀了,大火是必然的!”
“指路‘28号祝华卿 29号顾敬生)|《盘夫索夫》大奖赛汇演场’,被祝大佬发现的时候。”
“官人为何不上楼来?”
顾敬生轻启朱唇,引来弹幕一片“来了来了”,看得赵明月拳头都硬了。
待到那句著名的一段“官人好比天上月”出口,不仅引来弹幕一阵狂欢,更引得台下的评委祝云舒微微点头。
“哦豁祝大佬点头了!”弹幕飘过。
“我家生生要成为祝大佬的入室弟子了。”
“呵,顾敬生这水平,和当年的祝云舒差远了。”
“前面的,这是生生刚从戏校毕业不久啊,这种水平已经吊打很多同辈了好吧!”
“祝云舒的优点没学到多少,缺点倒是学了个十成十。”
“前面的从哪得出的结论?”
“你看《孟丽君》了吗?看过就说不出这种话好吧!”
“别吹魔改剧了,那结局是什么玩意儿,懂得尊重原著吗?”
“你不知道原著作者只写了前十七卷,后面是别人续写的吗?”
杠精和黑粉在哪里都有,赵明月默默关掉弹幕,正要继续观看视频时,却收到了顾敬生的组队申请:不是要打游戏吗?
惊喜得赵明月一跃而起,忙不迭上号,只见好友一栏的“顾甜甜超乖吖(顾敬生 0606)”赫然变成了“顾敬生 (顾敬生 0606)”。
“你改名字啦?”
“嗯,满三天了。”
“那你就叫原名呀?”
“你仔细看,有个空格。”
怪不得祝华卿要改她游戏昵称!赵明月无语,点击了开始游戏。
“生生,你想选什么呀?”
“我补位就行。”
补位的结果就是仅剩一个辅助位,顾敬生倒也没有多话,默默选了奶妈。
“哇,三楼,你的名字……你也看过《孟丽君》吗?”四楼的法师语气激动,热情洋溢。
好家伙!谁叫顾敬生要用原名,碰见粉丝了吧?
“嗯,看过。”
“你是越剧戏迷吗?”
“嗯。”
游戏开始,但俩人的闲聊仍未结束。
“哎呀,好巧啊!我也是!我超喜欢祝华卿!”
“嗯,她很优秀。”
“你看我玩的法师,就是为了这个越剧皮肤特意练的!”
“嗯,你对越剧爱得深沉。”
“我对祝华卿和顾敬生爱得深沉!”
赵明月觉得有趣,便玩笑道:“那祝华卿和顾敬生选一个,你选谁?”
“哎呀!你也是越剧戏迷啊!好巧啊!我当然选祝华卿啊!顾敬生太娘了,看看就好啦。”
顾敬生那头一阵沉默,半晌才道:“顾敬生最开始是学小生的,旦角是后来改的。”
“啊?她是小生出身?完全看不出来啊!”
“她在《孟丽君》里用到了一些小生的东西。”
“哦哦,这倒是我孤陋寡闻了。哎哎你奶我一口啊!我要死了!”
“抱歉,刚才没技能了。”顾敬生话虽如此,人却已经来到了赵明月所在的发育路。
赵明月将麦克风切换成组队模式,问道:“你以前是唱小生的啊?”
“嗯,后来老师说我的嗓音条件更适合旦角,就改了。”
“那你唱小生的时候,有没有什么视频啊?”
“有,但是网上没有。”
“我想看看,行不?”
“不行。”
“为什么……”
不等赵明月问完,草丛忽然冲出三个大汉,对着赵明月这个可怜的精灵公主一通猛锤,纵使顾敬生开大招也于事无补。
“啧……这些人不讲武德。”
“咱们家打野的意识不好,他马上要被抓了。”
话音落下之时,果见打野被团团围住,死亡的播报瞬间响彻峡谷。
“这局不会要输吧?”
赵明月已经将视频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复活后赶忙前往战场。
“没事,我有排位保护卡。”
“我没有!”
“奶妈来奶我一下吧呜呜,对面法师我打不过啊!”四楼的法师化身嘤嘤怪,哭唧唧开麦。
顾敬生仿佛没有听见。
“你不去帮法师?”
“嗯。”
“看不出来,你还挺小心眼的。”
“不是,我不帮她是因为她技术不好。”
“我的技术也不好啊。”
“你比她还差,不帮你的话,发育路会崩。”
这人说话总叫人来气。
这一场几乎是对面全方位的碾压,最终顾敬生以8.0的成绩拿下了我方MVP。
“你以后别玩辅助了。”
“为什么?好歹是MVP。”
“你玩个C位多好啊,我也想躺赢。”
“我不带妹,抱歉。”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说你这样有点大材小用。”
“哦。”
二人又打了两把,顾敬生玩打野位,二人便轻松上分。
“生生,我怎么感觉你这水平,不像是钻石呐?”
“好久没玩了,最高的时候25星。”
是她草率了。
得月楼是一家不错的中式餐厅,环境雅致、隐私性高,整体装修化繁为简,简约而不简陋。祝知娴面对着一大桌珍馐美馔,却没有什么动筷的欲望。眼前的男人穿着光鲜亮丽,头发烫得时髦,胡子精心修过,暗红色的西装外套和格外浓烈的香水味。
“Ms. Laurel,关于我们的婚事,想必Mr. Hu已经同您说过了,”王道城摇晃着手里的咖啡杯:“到目前为止,我对Ms. Laurel非常满意,不知道Ms. Laurel对我的感觉如何?”
“或许你可以讲中文,王先生。”
“我说的不是中文吗?Ms. Laurel?”王道城微笑:“另外,请叫我Mr. Alexander。或者你愿意的话,叫我husband也是可以的。”他说完,自己先咯咯笑了起来。
“对不起,王先生,我是一个很地道的中国人。”
“哦?可是据我所知,Ms. Laurel曾在United States of America生活了十八年呢。”
“王先生,据我所知,你大学之前一都在大陆。”
“Surprise!我们正好互补,Ms. Laurel,我现在对这桩婚事更加满意了。”
祝知娴被这人恶心得反胃,面上尽力不动声色:“王先生初到S市,不如尝尝这里的本帮菜。”
“Thank you so much!Ms. Laurel,如果有Brandy和Foie gras就更好了。同时,我希望能再搭配一些Mozzarella Cheese。”
“您知道得可真多,”祝知娴状似不经意地感慨:“我家的厨子也很精通于这些呢。”
果见王道城脸色微变。
“……下回王先生可以来家里做客,我会叫我家的厨子好好招待您的。”
“Ms. Laurel说笑了,比起厨子,我更希望Ms. Laurel亲自招待我呢。”
“很不巧,我对厨艺一窍不通。”
王道城眼珠转了一下:“这是个扣分项呢,Ms. Laurel现在只有九十五分了,零分的话,我会拒绝这门亲事的哦!”
“……王先生,我去趟洗手间,失陪。”
祝知娴这辈子没这么无语过。
王道城是胡国宏老爷子给祝知娴安排的结婚对象,只因王家与胡家有很多生意往来,二人又年纪相仿,胡国宏便与王道城的父亲一拍即合,定下了二人的联姻。祝知娴借口公司事务繁忙而拒绝去A国结婚,却不聊胡老爷子竟然着急地将王道城送到大陆了。
祝知娴面对着洗手间的镜子——镜中的自己还是妆容精致,看上去无懈可击。但祝知娴实在清楚,她现在所拥有的一切,事实上都建立在胡老爷子是她外公的基础之上。深吸一口气,强打起精神,祝知娴转身,打算回去再会会那王道城。
“小真,你不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因为他?”
祝知娴大老远就听见走廊里的男声。
王省身完全不敢相信,秦守真会选择样样不如她的秦日恭,却对他的追求不屑一顾。
“我是哪点比不上他!你怎么会选择他?”
“王省身,你不要胡说好吧,我们今天过来谈生意,关你什么事?”秦守真双眉紧蹙。
“是啊,姓王的,你不要张口就来,我和小真清清白白……”
“住口!谁叫你叫她小真的?谁给你的资格?”
“我叫她什么你也要管?王省身,你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吗?”
“小真,他怎么敢这么说我!”
王省身或许潜意识里还觉得秦守真与他是一国的,却不料秦守真道:
“世上叫我小真的人多了去了,怎么,我还得改个名字叫小贾?”
“你帮他说话!”王省身震怒:“亏你上次还说喜欢女人,果然是随便找了借口搪塞我!我就这么让你讨厌吗?”
“王先生这么纠缠,的确不招人喜欢。”
祝知娴的声音中不带什么感情。
恨天高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有节奏的清脆响声。
“小真,你在这里干什么?”
“祝……祝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