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如月》西京动物园大王

5、第 5 章 赵明月不知

　　赵明月不知所以，干脆拨号过去。那钢琴曲彩铃只响了两声就被对方挂断。
　　“明月，我現在暫時不方便講電話。可以儘快幫我問一下顧敬生小姐嗎？華卿沒有回復訊息。”
　　赵明月思考片刻，一向靠谱的祝知娴眼下绝对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大事情，才会绕过长辈直接向自己发消息。
　　“顾小姐，您在吗？”
　　顾敬生几乎是秒回：“在。”
　　“你们团秦守真编剧的家在哪呀？”
　　迟迟不见回复，赵明月正打算再发一条时，顾敬生已经敲响了她的房门：“可以进去吗？”
　　赵明月赶忙将那正在播放粉丝混剪的顾敬生侧颜杀平板藏进被子里，这才跑去开了门。顾敬生身着一件宝蓝色真丝睡袍，刚洗完澡的肌肤泛着红晕，只看得赵明月心痒。
　　“有什么事吗？”
　　“明月表姐，小真她怎么了吗？”
　　小真？编剧……赵明月反应数秒，在将人对上号后才答道：“是刚才知娴姐姐发了消息，”赵明月点开短信：“你看，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顾敬生接过手机，双眼微眯：“小真她今天不应该是去了什么晚宴吗？”
　　“啊，是通泰大少爷的欢迎宴吗？”
　　赵明月一家实则亦在受邀之列，不过因有祝知娴、且实在对那样的场合提不起兴趣的缘故，一家人今晚还是选择在祝家大宅看戏曲晚会。
　　“小真的电话打不通，”顾敬生双眉紧锁：“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知娴姐姐和她在一起，应当不会……”
　　顾敬生一边将秦守真的家庭住址发送给了祝知娴，一边又给秦守真的母亲于妙香打了电话。
　　“我去找她。”
　　顾敬生说完便转要回房更衣，赵明月连忙跟上：
　　“我跟你一起去！”
　　顾敬生停步看她两秒：“你留在家里吧，我自己去就好。”
　　“不，”赵明月思索一番：“去宴会要邀请函的，我有邀请函，可以带你进去。”
　　顾敬生去摸口袋——那宝蓝色的睡袍根本没有口袋，因此她的手只是看似不经意地拨弄一下，点头道：“那就多谢你了。”

　　顾敬生这一回开得飞快，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仿佛她此刻纷乱的心绪，在脸上流露出哀愁的真实写照。
　　“你好像很担心她……”不知为什么，赵明月的语气酸酸的。
　　“谁？”顾敬生反应过来：“是。”
　　“你们是同事？”
　　这是一句明知故问的废话。
　　“她是我女朋友……”顾敬生顿顿，终是长叹一声：“前任……”
　　“你们谈过？你喜欢女人？”赵明月几乎是无知无觉地问出了这些话，问完才发现似乎有些逾矩，便赶忙为自己辩解道：“我……我就是好奇……没别的意思……”
　　“谈过，我是Lesbian。”
　　“那又……分了？”
　　“……是我的错。”
　　赵明月将视线看向车外，顾敬生风驰电掣，灵活地穿梭在车流之中。如果顾敬生去玩GTA，一定能达成全金牌成就。
　　但纵使是金牌司机，顾敬生将车开到王家大宅还是用去了将近一个小时——宴会都即将散场了。
　　“赵明月？”
　　好巧不巧，二人与刚刚出门的徐玉正面对上。
　　“哎哟，赵大小姐，今天怎么了？跟个灰扑扑的小鹌鹑……”她讽刺的话尚未说完，一双眼睛就发现了站在赵明月身后，打扮朴素的顾敬生。
　　“生生！”
　　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徐玉立刻扬起最灿烂的微笑：“生生！竟然真的是你！我叫徐玉，我超喜欢你的！我天，你真人好美……”
　　“你好，谢谢你的喜欢，”顾明星亲和地和自家粉丝打着招呼，又开口问道：“徐小姐是小真的妹妹，对吗？”
　　“啊！生生你知道我？啊啊对对对我是……叫我小玉就行！啊啊你竟然知道我……”
　　“小玉，小真的电话打不通，你知道她去哪了吗？”
　　“啊？姐姐她不是回去了吗？”徐玉满脸困惑：“之前她对我说要回去了啊，难道没有吗？”
　　顾敬生摇头：“我给于阿姨打过电话，她没回去。”
　　“小吴啊，”徐玉已经开始询问司机：“你有看到我表姐吗？”
　　“我刚才好像在门口，看见表小姐上了祝总的车。”吴得贵应道。
　　“祝总？隆和祝知娴祝总？”徐玉看向赵明月：“喂，你表姐把我表姐带到哪里去了？嗯？快放人。”
　　“徐玉，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是陪顾小姐一起来找秦小姐的。”
　　“你……哼……”
　　徐玉还想再说什么，却闻顾敬生道：
　　“好了，既然是和知娴姐姐一起，那我就放心了，”顾敬生回头对赵明月扬起了灿烂的微笑：“明月，咱们回去吧。”
　　冰山顾敬生，何时会笑得这么灿烂了？
　　“……好。”
　　赵明月呆愣愣点头，任凭顾敬生拉着她的手将她带走——她竟然主动牵她的手了。
　　“你和徐小姐不对付？”
　　她拉着她走出旁人的视线，这才松开了手。
　　“互相看不惯呗，”赵明月瘪着嘴：“那我们回去？”
　　“能问问知娴姐姐她们的位置吗？”
　　赵明月拿出手机，却发现一分钟前刚刚收到祝知娴的短信。
　　“事情已經解決了，不用擔心了。”
　　赵明月拨了一通电话过去，这一回对面的女人接起来了，赵明月打开免提：
　　“知娴姐姐，你们在哪？顾小姐在找秦小姐。”
　　电话那头明显沉默了一下，答道：“抱歉，她喝醉了，一直在闹，所以我把她就近安置在我市区的那套房子里了。”
　　二人这才放下心来。
　　赵明月挂掉电话，又对顾敬生道：“我们回去？”
　　“不然呢？”
　　顾敬生一摸口袋，掏出烟来叼在嘴边，正欲点火又被赵明月拦下：“别总是抽烟，对嗓子不好，”赵明月自知这举动太过，便又小声辩解道：“我看了你演的《孟丽君》，特别喜欢……”
　　这句话似乎确有奇效，顾敬生放下打火机，将那还没抽的香烟丢进了垃圾桶：“走吧。”
　　她径直往车上去。
　　赵明月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大地色的风衣在夜里显得她背影萧瑟。
　　“顾小姐……”赵明月犹犹豫豫开口：“我能跟着他们叫你生生吗？”
　　“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秦守真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裂开了。
　　晕晕乎乎的感觉伴着胃袋的空虚，给人一种即将离开这美丽世界的强烈错觉。身上好像压着什么东西，秦守真努力地睁开眼睛——抛光金属材质的天花板，能将床上的一切映入眼底。
　　柔软的圆型大床上躺着两个赤身露体的女人，一个是她，一个是……
　　啊啊啊发生了什么啊！这是谁啊！救命啊！
　　秦守真费力地活动了一下四肢，浑身上下立刻传来如同要散架似的酸痛。她的脑袋里怎么都扒拉不出来昨晚的记忆，就仿佛那一段被人刻意删除——这种情况十分常见，简称：断片了。
　　可是，她昨晚分明没喝多少酒。
　　“唔……”
　　身上的女人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动作，也迷迷糊糊睁开了双眼，栗色的长发垂落在秦守真眼前，淡淡的馨香随着她的动作挥发出来。
　　“你……”沙哑的嗓音让秦守真自己吓了一跳。
　　女人已经清醒了过来，起身披上了床边的睡袍：“你醒了？”
　　秦守真呆呆地看她。女人已经熟稔地夹起了一根香烟，吐出一口烟圈才道：“认识一下，我叫祝知娴。”
　　脑海中猛地浮现昨天晚宴上的场景。
　　“王先生，这是隆和集团的祝知娴祝小姐。”
　　秦守真彻底凌乱了。
　　“你……我……我们做了什么？”
　　祝知娴回头：“该做的都做了。”
　　这句话破灭了秦守真那最后一丝希望，正当她悲从中来的时候，祝知娴却又补充道：“不过虽然是你主动要求的，但我还是愿意对你负责。十万，够吗？”
　　接连不断的信息直接让秦守真大脑宕机，半晌她才理清头绪，开口问道：“……我主动要求的？”
　　祝知娴已经抽完了烟：“你仔细想一想，昨晚有没有吃什么、喝什么。”
　　“……我记不清昨天的事了。”
　　祝知娴的脸色稍微变了变：“你昨天被下了药，晚宴上的某些人似乎对你有所图谋啊。”
　　王省身？可是以他的个性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下作的事情呢？
　　秦守真完全想不通了。
　　祝知娴留她一人继续思索，自己起身去了浴室洗漱。直到水声传来，秦守真这才掀开被子——床单上刺目的红色让人心生烦躁。她赶忙去找那件她半年不吃不喝才能攒下的鸟类王国公主裙，准备套上身时才发现，那五万多块钱已经打了水漂了。
　　裙子被撕破了，就像此刻秦守真的正在滴血的小小心脏。
　　五万块啊！能买下一台徕卡M10啊！
　　“怎么了？”祝知娴一从浴室出来，就看见了光溜溜蹲在地毯上对着裙子发呆的秦守真。
　　秦守真一个激灵直挺挺站起身，随即忽地意识到不对，又惊慌失措地去遮自己的要害部位。祝知娴却毫无移开视线的自觉：“需要我叫助理拿两套衣服过来吗？”
　　“嗯……”
　　“那先去洗个澡吧，我给助理打电话。”
　　秦守真几乎是逃一般的冲进浴室，又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冲了个澡，推开浴室门后，发现那人已经化了全妆，衣冠楚楚地站在她面前。
　　“衣服已经送来了，我要去公司，钱晚点叫助理打到你的账户上。”
　　“什么钱？”
　　祝知娴回头看她一眼：“给你的补偿。”
　　秦守真觉得怪怪的。
　　“别……别给钱了吧……我又不是……”
　　“你不想要？”
　　“不是，我是说……你为什么因为这个给我钱……我不是卖的……”
　　“你自尊心很强，”祝知娴想了想：“你想要什么？”
　　“我……我不是有所图谋才接近你……”
　　“我知道，所以我希望这场意外到此为止，你能明白吗？秦小姐。”
　　就是花钱让她滚远呗！一股火气蹿上心头，但又被秦守真强行压下。
　　“我不会纠缠你的，你多虑了。”
　　“秦小姐不会，秦小姐的父亲会不会就不一定了。”
　　“秦勇？他来找你？”
　　“秦老板很想依靠自己的女儿搭上通泰这条线呢。”
　　这信息对秦守真的冲击无异于核爆炸。
　　“你……怎么知道这些……”
　　“昨晚了解到的，”祝知娴眯眼：“但据我所知，秦小姐喜欢同性，所以我自作主张地破坏了秦老板的计划。当然，这对隆和也有好处。”
　　“那……”
　　“只是秦小姐有些过于热情了。”
　　秦守真现在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难道她该庆幸，至少昨晚的人是祝知娴这样称得上极品的美女？
　　“秦勇他……”
　　“我希望秦小姐，至少看在钱的面子上，不给秦老板这个机会。”
　　“你把我当做什么人……我没那么下作……”
　　“可秦小姐已经被秦老板承认了不是吗？”
　　“那是因为秦勇答应帮我妈开凉皮连锁店，”委屈的情绪迅速将秦守真包裹起来：“要是知道他打的是这个主意……我怎么可能认他！”
　　“连锁店？”祝知娴挑眉：“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以投资这个项目。作为交换，我希望秦小姐一家和秦老板保持距离。”
　　秦守真不争气地心动了。
　　“你放心，我肯定跟他断绝关系……就是……十万，是不是有点少……”
　　“具体投资情况需要经过公司后续的考察，”祝知娴顿了顿：“你想要十万的话，我可以从个人账户打给你。”
　　她有瞥了一眼那坏掉的裙子：“这裙子是秦老板出的钱吧，最好不要欠着他。”
　　秦守真被她安排得明明白白，当下也只能点头。
　　“后续情况，我会叫张秘书去跟进，秦小姐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等一下也可以联系他送你回家，”祝知娴已经转身准备出门：“公司还有些事情，先失陪了，秦小姐。”
　　祝知娴就这样将秦守真独自留在了她的大房子里。那是一套高层江景房，秦守真拉开窗帘，城市天际线印入眼帘。这套房子，她得攒几辈子才能奋斗出来呢？

　　张秘书是个名叫张淳的高大男人，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用发油和干胶固定得板板正正，西装得体、皮鞋锃亮，贴心地拉开车门，笑容如菊花般灿烂：“秦小姐，请上车。”
　　秦守真整个人都陷进那柔软的真皮座椅，黑色的奔驰外表拉风、又快又稳。张淳透过后视镜打量秦守真。
　　“秦小姐，您的家在哪里呢？”
　　“滨江花城。”
　　“好的。”
　　当那炫酷又低调三叉星将整个小巷照亮，于妙香几乎是扑过去抱住了秦守真：
　　“小真！你是去哪了？为什么不接电话？要急死妈妈了你知不知道？”
　　秦守真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好久没见过自己的手机了——似乎她被祝知娴带走时，装着手机的手包就没有被一起带出来。
　　“妈……”
　　秦守真刚要开口，便见顾敬生双手插兜地从于妙香身后走来。
　　“生生也担心你，后来听说你被卿卿的姐姐带走了，我们才放下心来。”
　　秦守真闻言看了顾敬生一眼，扭过头没有接话，而是说：“我手机丢在宴会了。”
　　“怪不得……”于妙香叹气：“担心死妈妈了。”
　　“妈，我们回屋说。”
　　“好，”于妙香向顾敬生招手：“生生，我们进屋。”
　　“不了，于阿姨，”顾敬生摆手：“我先回去了。”
　　“生生不留下吃顿饭……”
　　“妈，你管她干嘛？”
　　“小真，你怎么讲话！”
　　顾敬生深深望了秦守真一眼：“没事的，于阿姨，我先走了。”
　　说罢头也不回，径自离开了小巷。蛛网一样的电线向下滴着融化的雪水，有时在地上汇聚成一滩，在自行车轮胎碾过的时候必要溅得行人裤腿斑驳，弄得四处都是泥泞。
　　窄路上停满了共享单车，开汽车的司机们总是不厌其烦地按着喇叭，以警告那些兔子般东奔西窜的电瓶车。顾敬生打开车门，把手旁边似乎又被人有意或无意地划了一道印子——她自己的车是辆马自达，一共九万块钱，偶尔被划上一道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赵明月昨天将《孟丽君》刷了两遍，又看了将近一晚上的花絮访谈与粉丝混剪，一直到中午才从睡梦中醒来。然而在大年初二这样一个好日子里，她又怎么会就此乖乖起床？睡眼惺忪的赵明月打算先在峡谷做个早操，却不料上线后却发现顾敬生也在。
　　只见那好友一栏赫然写着“顾甜甜超乖吖（顾敬生 0606）”
　　顾甜甜？顾敬生？
　　赵明月鬼使神差地点了个邀请，那人果然进入房间。
　　“你……你是顾甜甜？”
　　顾敬生显然沉默了半晌，才打字回复道：祝华卿改的。
　　哦，原来如此。这种乱七八糟的名字的确完全符合祝华卿的性格。
　　“开始吗？”
　　顾甜甜超乖吖：稍等一下吧，卿卿还没更新完毕。
　　向月而歌、：上次一起的“见素见念现”也在线，要一起吗？
　　顾甜甜超乖吖：随你。
　　“见素见念现”也进入了房间。
　　见素见念现：？
　　顾甜甜超乖吖：。
　　见素见念现：走了。
　　向月而歌、：？？这是咋了？你俩认识？？
　　顾甜甜超乖吖：嗯。
　　赵明月迷惑了，本想去隔壁亲自问问，在想到尚在床上的自己后又收回了这个想法。
　　向月而歌、：吵架了？
　　顾甜甜超乖吖：嗯。卿卿上线了。
　　顾锦 笙：哟，怎么没和小真一起？
　　顾甜甜超乖吖：你改名卡挺多。
　　顾锦 笙：玩个谐音梗，你女朋友不会生气吧？好可怕，不像我，我只会心疼geigei～
　　顾甜甜超乖吖：分手了。
　　顾锦 笙：？？不会吧？你惹她了？？
　　顾甜甜超乖吖：嗯。
　　祝华卿直接开麦：“不是吧顾敬生，听你这口气你还是故意惹她的？”
　　顾甜甜超乖吖：不是。
　　“那你知道错了不去道歉？”
　　顾甜甜超乖吖：嗯。
　　“不是吧……你们……你等我邀她一下……”
　　见素见念现：干嘛？
　　“你俩生气了？”
　　“分手了，没事的话我就出去了。”
　　“别别别，我们打游戏！我们不能没有你！表姐快开！”
　　工具人赵明月点击了开始游戏。只听祝华卿道：“哎呀，你俩明明那么感人的，怎么说分就分……”
　　“不是打游戏吗？”
　　“哎，前天还好好的啊，你们……”
　　“小真，对不起。”顾敬生开麦。
　　“说什么对不起，我又没怪你。”
　　赵明月眼见着几人只顾上演情感大戏，选了三个法师而不自知：“注意阵容搭配！”
　　“……不合适，就和平分手做回朋友，不好吗？”秦守真的语气淡淡的。
　　“算了，我选射手吧。”赵明月默默选择射手，只有她一个人在认真玩游戏。
　　“哇，你俩这多少年了……现在才觉得不合适？”祝华卿赶忙圆场：“说话啊生生！”
　　“其实也就两个月，”秦守真道：“知道了不合适，及时分开不是挺好的吗？”
　　“喂，你们俩，能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啊？”
　　“是我的错。”顾敬生将英雄换成了打野。
　　“别这样好吧，我也没怪你。”
　　“你俩别打哑谜了！到底怎么了？”
　　“……是我走不出来。”
　　“所以我不怪你，继续做朋友就好了，现在可以不聊这个了吗？”
　　秦守真确定了自己的英雄，游戏也正好开始。
　　“哎！我咋也选了个法师！我不会啊这个！”祝华卿悔不当初。
　　于是一场游戏，以祝华卿及其拉胯的0-7和顾敬生并不出彩的11-5——最终失败。
　　“还来吗？”秦守真问道。
　　“再来！我没有发挥好！”
　　“我不来了。”顾敬生退出游戏。
　　赵明月的心情乱糟糟的，也以此为由退出。收拾一番后敲响了顾敬生的屋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