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浪心》仍在江湖

8、重逢或者冤家

　　他们只带上雪儿的琴，就把雪儿的家，燃在隆隆的火光里。

　　那一刻，雨欲来心里在想：雪儿，从此以后，我就是你的家了。
　　那一刻，雪儿心里在想：原来所谓天涯，就是无家可归。

　　他们去找风满楼。

　　与其说找风满楼，不如说流浪。
　　那时雨欲来的想法，就是这天涯，可以大到无边。
　　那时雨欲来的想法，就是这大到无边的天涯里，他们永远也找不到风满楼。

　　不只是因为他不愿面对他不愿去想的真相。
　　他，只想他的雪儿，就这样永远陪在他身边。

　　但是他忘了，他的运气，总是一如既往的差。

　　风满楼在江南。

　　他守望在某个窗前。
　　他守望在那段曾经的琴韵里。
　　他好想再听一次。哪怕一次就好。
　　然后他依旧去他的天涯。

　　可是，那抚琴的女孩，在哪里呢？

　　没错，就在他眼前。
　　而且伴着她的，是他最好的朋友雨欲来。

　　是雪儿坚持要回来看看的。

　　因为这儿，不仅仅是她的老家。
　　还有她思念的少年，曾经斜倚她窗前的柳影，泪光潸然。

　　时光凝固在风满楼和雪儿的对视里。

　　那一刻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十米。
　　十米的距离，就是思念的距离。

　　但他们没能超越思念的距离像其他彼此思念的少年和女孩那样喜极而泣的相拥在一起。

　　因为雪儿听到雨欲来叫了一声：“阿风。”

　　她已经没有疑问。

　　那个听琴的少年，那个从她家飘出去的白影，那个小雨常常讲起的阿风……
　　的确是同一个人。

　　时光再一次凝固。

　　雨欲来没有凝固。
　　因为他没有看见从雪儿家飘出去的白影，所以他，还有最后一丝希望存留。
　　他的希望就是，在墙上留下那串文字的，不是他的朋友阿风。

　　所以他盈盈的笑起来，虽然笑得有些疲惫。

　　风满楼也没有凝固。
　　他甚至有些开心。
　　因为他突然间，见到了他最好的朋友和他最思念的女孩。

　　他懒得去想雨欲来和雪儿为什么会在一起。
　　他只是以生命绽放的速度走过去，以生命绽放的姿势朝雪儿伸出手。
　　“你认识我的朋友小雨？我是风满楼，叫我阿风。”

　　雪儿心里只有无穷的问号加感叹号。
　　但她无法抗拒，丰满楼伸出的手上绽放出来的生命的温度。

　　十指相触。时光凝固。
　　风满楼的表情也凝固了一下，因为雪儿的手，冰凉似雪，似乎触碰到温度就会融化。

　　那一夜，他们就在雪儿曾经的窗前燃起了篝火。
　　还有酒。

　　两位少年在火光酒影里，笑谈他们的相聚和离别，笑谈他们相聚和离别后各自的江湖。

　　风满楼在微醉里，讲起他和雪儿的萍水相逢。
　　雨欲来却没有讲他的保镖生涯，因为，他不愿他不愿去想的真相，打破这一刻的时光。

　　雪儿，只是无语。
　　落落的星辉披洒在她丝丝的发间，她的双眸只是无尽的沉静下去。

　　风满楼没有离雪儿这么近过。
　　所以他顾不得一贯的矜持，要再听雪儿的琴。

　　可是雪儿抚起来的是另一种琴韵。
　　她还能抚出什么样的琴韵来呢？
　　她的心纠结得很痛。
　　她的琴韵纠结如心。

　　风满楼的眼神里有一丝询问。
　　雪儿有一些慌张。

　　琴弦就断了一根。

　　“雪儿……”雨欲来的心抽了一下。

　　雪儿的泪就掉下来。

　　“雪儿？”风满楼早应该想到，这就是他在冰雪里相识的这个双手冰凉似雪的女孩的名字。

　　这是雨欲来第二次见雪儿落泪。
　　第一次雪儿落泪的时候，他的心房就碎了。
　　这一次，他的心房和心室一起碎了。

　　他不想再等了。
　　该了结的，就了结吧。
　　何况，结局未必那么坏。

　　但他错了，因为他忘了，他的运气，总是一如既往的差。

　　“她叫欧阳雪儿，省城巨商欧阳孔方的女儿。我是他们家的保镖。”雨欲来希望风满楼听了，脸上会露出询问的表情，就像以前他听他讲的故事一样。

　　但是风满楼脸上是震惊的表情。
　　用风满楼喜欢的哲学语言来说，那表情就是充满荒谬感的表情。
　　他端起来的酒杯，停在空中。

　　沉默，半分钟。

　　雪儿终于哭出声来……

　　雨欲来知道他最不愿去想的真相得到验证了。

　　剑客职业制度设计第十条第五款规定：
　　雇主被刺，剑客应负全责。
　　第一、行刺行刺者。
　　第二、行刺行刺者的雇主。

　　此时的雨欲来，完全有心情斥这规定为狗屁。

　　但是，被刺者是雪儿的父母……他如何忍心，撒手不管？
　　但是，行刺者却是他最好的朋友阿风……

　　雪儿早就知道行刺者是阿风吧，那她今晚为什么一直不说？
　　雨欲来想起了，雪儿和风满楼十指相触时，她纠结的眼神……

　　他有些明白了。

　　他喜欢的女孩爱上了他最好的朋友，而他最好的朋友杀了女孩的家人。
　　而他是个剑客，他更是女孩家人的保镖……

　　女孩没家了。而他自己，也没家了。
　　他还依恋什么呢？
　　何况他唯一依恋的女孩，似乎也并不需要他的依恋……

　　他失去剑客的冷静了。
　　所以他做了他命定的决定。

　　这决定风满楼无法拒绝。

　　他自己也是个剑客，明白剑客的规矩。
　　所以他无法陷雨欲来于不义。
　　他自己也是个剑客，所以他无法，逃避雨欲来的挑战。
　　何况他这次杀的人，是他喜欢的女孩的家人……

　　这就是剑客们的命运。

　　这样的命运，雪儿也无法更改。
　　因为她此时的命运，也未必好到哪里去。
　　何况，她明白，自己只是一个平凡而孤寂的女孩，而已……

　　夜没有结束，但属于他们三个人的时光，却结束了。

　　他们在一家客栈里住下来。
　　确切的说，住下来的只有雪儿。

　　因为风满楼就在夜色中离去了。
　　雨欲来陪雪儿住了一天，只留了一纸信笺给她，也走了。

　　他们去的地方，是远在几百里外的殇阳。
　　之所以远在几百里外，因为他们俩都不想在出剑时看见，雪儿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