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浪心》仍在江湖

3、浪心

　　江湖上的剑客们都奉行一条准则，那就是朋友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这条准则被简练的归纳为剑客之交淡如水。

　　风满楼和雨欲来也是这样的朋友，但他们肯定是这样的朋友中最好的一对。

　　那晚他们在小桥流水中谈了很多。

　　“阿风，你杀过不少人吧？”雨欲来还在回想刀疤的手臂飞上长空那血腥的一幕。
　　“你呢？”这无疑是肯定的回答。
　　“我只杀过一个人。但我杀过很多动物。”
　　“剑客世家？”其实风满楼想说，杀动物和杀人又有何不同？但他向来矜持，在他这新交的总是盈盈的笑着的朋友雨欲来面前，他还不想把自己的哲学家气质暴露无遗。
　　“那你的家在哪里？”这无疑也是肯定的回答。
　　“天涯。”这一下却把风满楼的诗人气质暴露无遗。
　　“那很好啊。”其实雨欲来和风满楼一样，也希望背着一把剑，就去流浪。
　　可雨欲来不是风满楼，他在成为剑客之前必须接受系统的素质教育，所以十八年来的生活对他而言，只是一片他不能理解的空白。

　　流浪，剑客们往往有更堂皇的解释，他们称之为行侠。
　　行侠的生活，也许可以称之为浪漫吧。

　　他们饿了就在风里吃，累了就在风里睡，心情好了就到酒家买醉，心情坏了就寻找客户，收钱，杀人。
　　运气好了他们有机会英雄救美，然后美人成为情人，虽然这样的恋情大多以感情破裂而收场。运气坏了他们有条件到怡春院啊怡秋院啊买醉加买欢，挥洒过剩的激情。

　　这样子的行侠生活，使得剑客们受到广大fans无比的艳羡。但剑客fans也像其他fans一样，通常只能看到偶像潇洒辉煌的一面，至于那潇洒辉煌的背后，他们才不管呢。

　　其实那背后的故事，说来也不过短短几字。杀，与被杀。随时。
　　但那时的江湖，也并不是毫无规则的杀来杀去杀得昏天黑地。比如剑客们，就有一整套的职业制度设计。
　　剑客们的主业，就是被雇，杀人，和被雇，让人不被杀。剑客们的兼职，就是被雇或不被雇的时候，杀仇家，和被仇家杀。剑客的仇家，有欺负剑客剑短的枪手，有嫌剑客剑长的飞刀，有被剑客鄙视的刀客，还有其他的剑客。剑客与剑客何以结仇？同行竞争过剧以致同类相残是也。

　　那时风满楼已不知行侠过多久。而且行侠的习惯使他告别了雨欲来，踏上了他的，天涯。

　　其实风满楼的行侠生涯，不如叫作流浪还妥帖些。
　　他总是没有目的的，走啊走，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他总是没有目的的，走啊走，从一年走到另一年。
　　这样的流浪生涯，用风满楼喜欢的哲学语言来说，就叫做不为。
　　但不为的剑客风满楼，却绝对是当时最年轻有为的剑客新星之一。
　　他总是没有目的的，杀啊杀，从刀客飞刀枪手杀到剑客，直杀到视人命如同草芥。
　　从道德意义上来说，他也许算是个邪恶的人吧。但道德对风满楼来说，如同杀人，都没有目的而且荒谬。
　　他不喜欢道德，但他，也许喜欢杀人吧。因为他喜欢那种绝伦的荒谬的感觉，那种感觉，他觉得，就是生命绽放的感觉。

　　风满楼就是这样在天涯间找寻生命绽放的感觉，用他的剑，提升着exp。
　　他的名气也随着他的生命一同绽放，慢慢的风满楼这三个字具有了非同寻常的意义，常常与这三个字联系起来的意义是：剑客，杀，死。

　　名气继续绽放的结果，是江湖上似乎有些谈风色变起来。

　　告别了风满楼的雨欲来，也很快获得老爸许可，走出家门，走向天涯，走向了他真正的剑客生涯。

　　雨欲来走的那天，老爸给了他一把剑和一套剑法。
　　剑叫做流雨剑，剑法叫做雨淋霖。

　　“这把流雨剑”，老爸说，“是两把情侣剑中的一把，另一把蝴蝶剑由你妈保管，双剑合璧本来有一套流雨蝴蝶剑法，攻守兼备，可惜你现在只能用这把流雨，所以我再教你一套剑法，以补雨打风吹去只守不攻的不足。”

　　老爸那天穿了久已不穿的剑客服，雨欲来觉得那个懒散臃肿的老爸突然间变成了自己，变成了豪情满怀的少年。
　　豪情满怀的老爸深吸一口气，拔流雨在手，利落的起式，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无语凝噎，千里烟波，暮霭沉沉……多情伤离别，冷落清秋节，杨柳岸晓风残月。利落的收式，回鞘，吐气。
　　原来老爸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雨欲来带着他的流雨剑，雨打风吹去和雨淋霖，还带着满怀的憧憬，开始做他的剑客了。

　　他做得还算顺利，虽然运气往往太差。
　　这要感谢他从小接收的系统训练，和老爸交给他的流雨和教给他的雨淋霖。

　　他挣了不少的钱，杀了不少的人，也差点被不少的人杀。杀来杀去他总结了很多的东西，这些东西几乎是他在家的时候从未明白过的，所以雨欲来的剑客经历又证明了一条定律：实践出真理啊。

　　雨欲来的行侠生涯也和大多数剑客类似。而他的运气又往往太差，所以他从家里出来以后，就常常去一个叫做怡秋院的地方买醉加买欢。怡秋院别称泥鳅院，一帮常光顾那里的剑客兄弟见了雨欲来就总是这样问安：小雨，今天你泥鳅了吗？

　　院里面雨欲来最喜欢的女孩叫阿花，号称才情风情具备。不过雨欲来最喜欢她的是和她名字相符的花容。雨欲来成名以后，阿花基本上就没人敢动了。

　　那是个月上中天的夜晚，泥鳅院阿花的厢房里红烛燃得尤其妩媚，当时的雨欲来躺在床上，当时的阿花躺在雨欲来怀里。当时窗户浜的就被撞开了，雨欲来认识闯进来的那个持剑大汉，那是剑客阿三的哥哥阿大。
　　阿二没有来，因为他知道来了等于送死。
　　但阿大不像阿二而更像阿三，勇于而且惯于送死。
　　这样的家伙，就构成了剑客世界的配角群体。

　　阿三是这样送死的：那天他在街头拦住雨欲来，互报姓名验明正身后他拔剑在手，叫嚣着要见识一番雨欲来的雨淋霖剑法。

　　“你会后悔的。”雨欲来不屑。
　　“难道你如此自信我会死在你的剑法下？”配角们总是一贯的有眼无珠啊。
　　“你的确会死。但你后悔，是因为你还不配死在我的剑法下。我根本没有出剑的必要。回家去吧。”

　　阿三也有尊严的。所以他的剑飞快的刺出。
　　雨欲来也有尊严的，所以他撩起了剑鞘。
　　阿三只听到一声“啊打！！！！”，他就感到头顶空了一下。

　　他死了。
　　但他没有后悔，因为他来得及后悔以前，已经失去了所有的HP。

　　阿大也是有尊严的，他弟弟死得这样没面子不就等于他也会死得很没面子么？
　　所以他探准了雨欲来的行踪，跟进泥鳅院，潜伏至中夜，破窗，拔剑，前冲，大叫：“还阿三命来！！！”叫完了他发现自己人已在半空，他还发现雨欲来的流雨剑躺在10m开外，他心里一阵狂喜，想来不但阿三大仇可以得报，我阿大也可名扬天下了。

　　躺在雨欲来怀里的阿花，当时花容失色。
　　阿大也失色了。因为他突然感到喉头一哽，一甜，然后他就看到自己的血从喉前喷射出来。血大多喷在阿花脸上，于是花容失色的阿花变成了花容增色的阿花。
　　阿大的意识渐渐模糊，身体滚落地板的时候他瞥见了雨欲来右脚大脚趾上的血迹，他才明白了他一辈子都没明白的一个道理：做剑客不一定要用剑才能杀人的。任何东西都可以是剑，包括脚趾头。

　　从此以后阿花看见雨欲来脱鞋，就有些莫名的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