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客浪心》仍在江湖

2、朋友

　　江湖很大，江湖大了，什么客都有。有剑客就有刀客，还有枪客和镖客，但枪客和镖客们不这样自称，因为那听起来像掮客和嫖客，所以他们更多地称为杨家枪手殷家枪手啊或者小李飞刀小赵飞刀什么的。至于剑客们，之所以不做枪手或者飞刀，是因为枪太长而飞刀太短，而他们不做刀客，是因为刀客们往往人品太差。江湖里有一种说法，一流的剑客，二流的枪手，三流的飞刀，下流的刀客。

　　雨欲来是剑客世家，他的家在江南。
　　他不喜欢他的家，但他喜欢江南。他喜欢江南四时总是烟雨蒙蒙的季节，他喜欢江南秀丽的小桥和流水，喜欢江南雨巷里悠悠渔歌的人家。他最喜欢江南的女孩，喜欢他们甜甜的吴侬软语和浅浅的微笑酒窝。他十八岁以后征得了老爸的同意，常常去杨柳岸的晓风残月里练剑，于是他常常可以看到杨柳岸漂亮的浣衣女孩，这时候他的剑就练得和他的白衣一样飘逸，这时候女孩们就红着脸飘逸的跑开，偶尔会给他留下一串咯咯的笑声。
　　这时候的雨欲来，是个幸福的少年。

　　而风满楼没有家，他的家在天涯。但是他也常常去到江南。他也喜欢江南和江南的女孩，但他并不是雨欲来那种单纯的少年，所以他最喜欢的是江南那种湿湿的润润的感觉，那种感觉，他觉得，就是生命绽放的感觉。风满楼不练剑，虽然他也常常去杨柳岸的晓风残月，不过他通常是袖手而坐，在依依的春风细雨里思考他的天涯，思考他的诗意人生和哲学。这时候那些杨柳岸漂亮的浣衣女孩，看惯了江南儒雅潇洒的少年，风流倜傥的少年，看惯了雨欲来那种飘逸的练剑少年，就会觉得这个沾染了些许风尘的沉思的少年，是个很有风度的怪人。于是她们就常常打量他，再红着脸三五结伴飘逸的跑开，偶尔也会给他留下一串悄悄的议论和咯咯的笑声。
　　这时候的风满楼，也许也是个幸福的少年吧。

　　但是这种幸福，也会被打扰。
　　比如那些人品很差的下流刀客，他们惯于在市巷中抢劫贩夫走卒，在夜深时擅闯民家，在人流稀少处欺负儒雅却柔弱的少年，在杨柳岸调戏浣衣的女孩。

　　那一天，雨欲来照例在练剑，他剑招娴熟轻灵，洁白衣袂飘洒在风中。他练的是一套家传剑法，这套剑法的名字叫做雨打风吹去。那一天的天气特别好，雨欲来的心情也特别好。所以他一口气练了三遍。三遍下来，他觉得微有汗意。于是他坐下来，静静地看着天空的燕子用尾翼剪出轻灵的弧线。
　　他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做了两个深呼吸。

　　第二个深呼吸里，他吸进了一声女孩的疾呼，和几声男人的奸笑。这几下声音顿时使他的心情降到了冰点。循声望去，他看见流水淙淙的小河对岸，一个女孩被围在几个形貌猥琐的男人中间，圈子不断缩小，女孩不断后退，但她马上就退无可退了，因为她背后，就是河岸的边缘。雨欲来细看那些男人的腰间，都悬着弯刀。不错，的确是人品很差的下流刀客。
　　这时候的雨欲来，也许并不懂得侠义是什么，他只是很气愤这帮小子扰乱了他的幸福，何况，那个女孩，也许曾经留给他一串咯咯的笑声呢。于是他提一口气，经过五米的助跑，双脚轻踏河岸，漂亮的飞跃，漂亮的落地式。河对岸的那群刀客只觉眼前一白，圈子中突然多了一个带剑的少年。

　　“公子救我。”女孩的声调带着哭腔。她双手紧绞衣角，眼神含满祈求。
　　雨欲来双袖微张，把女孩护在身后。
　　刀客中一名脸上带疤的汉子，本来要去扯女孩衣衫，突然见冒出来一个少年，气得刀疤扭曲，更显丑陋。“小子，找死？”刀疤发话了，唾沫横飞。
　　“不错，你们找到我手上，只有死。”雨欲来满是少年的豪气。
　　刀客们怒了，瞬间发动了他们擅长的群殴攻势。
　　刀光连闪之间，雨欲来长剑出鞘。
　　0.01秒之后，雨欲来得到了他剑客生涯的第一次教训：永远不要轻视敌人，哪怕他是下流的刀客。
　　因为那群刀客，人品下流，刀术却堪称一流。
　　江南的确是一个群英荟萃的地方。
　　所以雨欲来在女孩的惊呼声中，手背和肩头被划了两道长长的伤口，白色的剑客服上第一次染了殷红的血。他有些慌张。
　　而刀客们并不慌张，呼喝连连里几把弯刀分递雨欲来全身要害。
　　雨欲来不愧出身剑客世家，危急中全力使出家传剑法雨打风吹去的最后一招也是最厉害的一招，风雨交加。数下金属碰撞声中，几柄弯刀被挑上长空。
　　但，却有一柄弯刀绕过了雨欲来的长剑，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刺向他的胸口。
　　女孩再次尖叫。
　　雨欲来心里大喊：“神啊，救救我吧。”

　　这一喊比他的风雨交加厉害多了，因为那柄以诡异角度刺向他的弯刀突然间以更诡异的角度飞上了长空。那拿刀的刀疤脸，怔了足足3秒，突然一声惨呼，因为剧烈的疼痛感使他发现连同弯刀飞上长空的，还有他的半条手臂。
　　人群里多了一个雨欲来。因为他也是飘散的长发飘散在白白的衣袂上，他手中也拿着长剑，不同的是，那剑上残留着血迹。
　　刀客们老于江湖，于是他们在同一时间做了鸟兽散。包括那位丢了手臂的刀疤。
　　“你好，”少年收剑回鞘，“我叫风满楼。”
　　“雨欲来。”雨欲来伸出了手。
　　这一握并不久，但这一握之后，关于两位少年的故事，被流传了很久很久。

　　他们俩送女孩回了家，女孩的父母当然是殷勤的招待。
　　江南的人家有鱼有酒，更有烹鱼和斟酒的漂亮女孩。所以风满楼和雨欲来那晚吃得很饱，喝得很醉。雨欲来醉到都忘了伤口的疼痛。

　　在酒醉里他们告别了女孩一家，携手游览了江南的小桥流水。在那小桥流水之间他们商定了彼此的nick。从此风满楼常常说起：“我有个朋友叫雨欲来，我叫他小雨。”从此雨欲来常常说起：“我有个朋友叫风满楼，我叫他阿风。”从此江湖上有人常常说起：“有两个剑客叫风满楼和雨欲来，他们叫对方小雨和阿风，他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从此黄发的老人对垂髫的小孩常常说起：“曾经有两个剑客叫风满楼和雨欲来，他们叫对方小雨和阿风，他们是很好很好的朋友……”